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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原来她根本没有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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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意被几人拉着躺下后，侧眸却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个小树灵，身着棕灰色的绸衣，长得圆滚滚的，头顶着一颗绿芽，不过人虽小可气势倒不小。它漂在空中叫嚷道“你终于醒来了，你要赔我树种！”
林枝意看着它，没有说话。
树灵的气势却在看到林枝意的神情后弱了许多，她的眼眸间没有被树灵激怒的愤怒，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片汪洋，无风无浪。
墨玉本不想树灵的话语打扰到林枝意，正思考着是否要将它丢出去时，却意外地，没有听到林枝意的回怼。她朝林枝意往去，林枝意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没事”。
她抬了抬手，一股风力在指尖卷起，小树灵被风推攘到林枝意的面前。
“哎哎哎！你干嘛，我警告你们啊，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树灵挣扎着，却仍无济于事。
“你就怎么？”林枝意望着它，苍白的嘴唇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就用树藤把你们都捆起来！”小树灵说出这句话时底气似乎有些不足，但仍装作傲气地叉着腰，正所谓，“输人不输阵。”
林枝意倒也没跟它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道“那幻境里的人，你可认识？”
“你指谁？我认识的人可多了去了。”树灵说着将眼睛瞥向别处，不愿与林枝意对视。
“好。”林枝意的眼神变得沉寂，“既然软得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不知你是否有听说过我在外面的名声，杀人不眨眼，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特别像你这种的小树灵，我最擅长了。”
话落，林枝意朝墨玉与江晟的方向望去，三人对了个眼神，另外二人立马会意，他们呈包围状朝小树灵走去。
江晟将衣袖薅起，笑着道“没事的，不要害怕，我们动作很麻利的。”
而我们墨玉也是演技派，“嗯，别害怕。”虽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动作却诚实地朝树灵走来。
小树灵的傲气瞬间被浇没，欲哭无泪地说“你们真敢动我，你们敢动我你们就完了！！”
此时的三人：无动于衷
在江晟和墨玉快要碰到小树灵时，它都已经准备抛出保命法宝逃走了，却被林枝意拦下了。
“现在，愿意说吗？”林枝意此时已经坐起身，靠着墙，挑眉看着树灵。
小树灵感觉自己已经蔫了，头顶上的树芽或许是随着树灵的情绪而变化，原本傲立挺拔的枝干也变得萎靡，“算认识又不算认识。”
“别说这么多废话。”林枝意干脆地说道。
“好嘛好嘛，你别这么凶！”树灵将小手摊开，一颗萌芽破壳而出，萌芽在迸发出一整光芒后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林枝意却并不惊讶，因为这里便是她方才被树干围攻时进入的幻境。
不过有所变化的是几人这次是以上帝视角观看的。
树灵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你们现在只是分了一缕神识于这个回忆之中，这便是当年我遇到那二位的情景。”树灵说着，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和气愤。心里不由嘀咕着“这些年来的人族都太过霸道！”
幻境里和后林原本的环境差不多，但树木是嫩绿茂盛的，透着鲜活的生机，时不时还可看见从潮湿的土壤中冒出来的灵气团，形状不规则，青绿色的，这似乎便是此时后林的根脉与养分来源。
突然，树林间开始剧烈的晃动，毫无征兆的，此时几道略带急促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来人共有三人，在回忆中这三人的脸却不太清晰，但依稀可以辨别出性别。
打头阵的是一名身着黑色骑状的女子，袖口和裤腿皆绑着绷带，腰上捆着革带。不同寻常的是，她是左手持剑，剑势干净利落地将面前障碍物进行清理扫荡。
而居于该女子身后的是个身着一袭青衣的男子，即使脸上似乎蒙着薄雾，但仍能依稀看出他长得俊俏非常，身形挺拔，修长指尖夹着几张复杂的符箓纹样，林枝意定睛一瞧，其中几张似乎还有些熟悉。
而在最末尾的，也是一名女子，她身着一袭白衣，墨发铺撒肩头，她给人的感觉是凛冽，肃穆的。步履沉稳，一步一息间，威压便倾泻而出，她的面容是在三人中最模糊的。
可，忽然，站在一旁观望的四人瞬间感受到呼吸一滞，那名女子似乎对他们的存在有所察觉，她微微抬头，朝几人的方向看来，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缕神识在瞬息间被封住，却又不知为何再次被松开。
四人在神识被封住的刹那间皆下意识想将其收回，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那目光模糊不清，却如寒霜般刺骨非常。
她很强，这是四人在看到她时的第一感受。
林枝意垂落身侧的手却微微一紧，无论如何她还是不敢确定眼前人的身份，索性就不想了，先观望一番。
三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后林的震颤，但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打头阵的女子走到一颗古树前突然停下，她挥剑的手臂顿了顿，随即一扬，蓄力朝古树的中央挥去。
在剑距离古树仅有半只宽时，树灵冒了出来，立即竖起一道屏障，将剑气格挡至古树前。此时的剑灵似乎比几人现在见到的要成熟许多，身体上的成熟。
几人现在见到的树灵只有半头大小，可堪堪坐于人的肩膀之上。而在回忆中的树灵却有似十二三岁般，脸上带着些稚气，但那股傲气却更甚，它坐在树干上，皱着眉朝三人说道“喂，你们想干什么？这古树可不是你们能伤得的。”
“保树还是保整片林子，你自己选。”黑衣的女子并未与多费口舌，只冷冷地丢出两个选项。
树灵跃身从树干跳下，语气不善道“这古树乃整片后林的灵源，它若毁了，后林便也毁了，”说着树灵便发出一声冷笑“你连这个都不知还想毁树？”
那女子并未接话，只是再次提剑朝古树砍来，剑势破空，比上次更盛，轻而易举地将那屏障击碎。
在屏障碎裂之时，三人脚下的土地却突然冒出许多藤蔓，许是因为此时的灵力充裕非常，这藤蔓比林枝意几人遇到的更为难缠。这些藤蔓粗壮且行动灵活，坎断一根便有另一根接上，不但如此，藤蔓断裂后会滴落汁水，那汁水的颜色鲜艳，泛着淡淡的紫。所滴落之处，皆在瞬息间被腐蚀。
但三人似乎毫不慌张，只见起初位于中间的青衣男子右手食指夹起符箓，左手掐诀，符箓悬空，支起一道防御屏障挡住攻击。那屏障坚固非常，且隔绝了地表的土壤，有效防止藤蔓于脚边突袭。
于最后的那名白衣女子却迟迟没有出手，甚至还在原地打起坐，青衣男子似乎对她的行为习以为常，只是转过身在她后背贴了一张护身符便靠着她坐下，而黑衣女子只淡淡看了一眼二人，便再次起势，她似乎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拔剑而出。
等等，拔剑？
旁观的几人不由一愣，原来刚刚她根本没有出剑吗？
几人定睛一看，方知，那是剑柄，只距离较远且色泽与形状又形似出鞘利剑才被错认为剑。
“这剑，不论剑柄还是剑身的品质都极好。”江晟不由发出感叹。
墨玉点头，表示认可，“整把剑不论从剑柄到剑锋都采用上好的材质制成，剑刃锋利，侧看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应是由青峰玄铁炼制而成，其剑身散发着淡淡青芒。”一直沉默的安也适时的开了口。
毕竟，没有那一名剑修能抵御住上品剑的诱惑，更何况这持剑之人的剑法同是上上乘。对于剑修来说，这是极好的学习机会，每多看一秒，便赚一分。
在剑出鞘的那刻，整个幻境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剑意压住了。风停了，翻涌的灵气团凝滞在半空，连树灵脚下的藤蔓都僵住了片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黑衣女子握剑的手腕微沉，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青芒吞吐不定，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她没有立刻出手，像是在等什么——等树灵看清这把剑，等它明白这一剑的分量，等它自己做出选择。
树灵的脸色变了。它认出了这把剑，也认出了这个人。它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头顶的树芽蔫下来，像被霜打过。
“我再问一次。”黑衣女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保树，还是保整片林子？”
树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枝意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它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哭。
“保林子。”它的声音在发颤，“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古树毁了之后，后林的灵脉会枯竭。我需要一个新的灵源来养这片林子。”树灵的目光越过黑衣女子，落在最后面那个白衣女子身上，“她可以。”
旁观的林枝意心头一跳。
白衣女子仍保持打坐的姿势不动，只听见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你是否知道倘若今日灵脉不断，那些人便会更肆无忌惮的砍伐灵树，将整个城子掏空。”
“我知道。”树灵说，“但，我想要一个可以让灵脉复苏的可能。”树灵说着，拳头不由握紧“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保护林子的能力，可等那些人被赶走后，等我有能力后我定会让后林恢复原状。”
白衣女子睁开了眼，正看着这边。隔着雾气，隔着距离，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最终点了点头。
树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它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古树前，伸手贴在树干上，闭上眼。古树的枝叶开始颤抖，不是风，是树灵在抽走自己附着在古树上的灵力。它把自己的根从这棵活了千年的古树上拔出来，像把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撕开。
树灵的身体在缩小，从十二三岁的模样，一寸一寸地往回缩，像时光倒流。
它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咬着牙，闭着眼，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古树上剥离。古树的枝叶开始枯萎，从树冠开始，焦黄的叶子纷纷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树灵的身体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剑已入鞘。她伸手想去扶树灵，被弹开了。树灵的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是保护自己，是保护别人。它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古树彻底死了。树灵跌坐在地上，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头顶的树芽耷拉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它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片枯萎的古树，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
“一滴。”它说。
白衣女子站起来，走过来，蹲下，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树灵的头顶。那一滴血渗进树芽，树芽颤了一下，像溺水的人喘上了第一口气。树灵闭上眼，整个后林的灵气开始缓慢地枯竭，从古树的凋零开始，空气中的灵力像被抽走了源头，原本聚集成团的青绿色灵气团开始散开，像融化的冰，一滴一滴渗进泥土里，再也聚不拢。
林枝意站在旁观者的视角里，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认出了那滴血的气息——和她自己的几乎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样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什么也没露。
树灵的声音从回忆中飘出，带着一种它不太适应的苍凉：“古树是灵脉的眼睛。眼睛闭上，灵脉就瞎了，后林没有了灵脉支撑，自然也就废了。”
幻境里，白衣女子已经站起来了。她低头看着树灵，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往回走，青衣男子跟上她，在她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黑衣女子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树灵一眼。
幻境在这里彻底碎了。
林枝意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木屋里。树灵坐在桌上，头顶的树芽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还是蔫蔫的。它看着林枝意，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你长得像她。”
林枝意没接话。
“但她比你有出息多了。”树灵补了一句。
江晟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墨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安看着林枝意，林枝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树灵。
“你叫什么？”她问。
树灵愣了一下，而站在一旁的安身形也愣了片刻，不过在瞬息间恢复原状。
树灵想过林枝意会回怼它，想过她会问它缘由，却没想过她会问这个。这些年，来过这片林子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它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它说。
“那，你想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你…说什么？”
“离开这个地方，找到导致这一切的，那些藏匿于背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