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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身份暴露了。      ...


  •   几人骑着马,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在翌日一早到了枣庄台。

      刚踏入枣庄台的地界,林枝意便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舒服——像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料子是好料子,但哪儿哪儿都不合身。

      可枣庄台明明很热闹。街坊间叫卖声不断,卖包子的小贩掀开笼屉,白气蒸腾而上;孩童举着糖葫芦从人群中钻过,笑声清脆;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一副安居乐业的光景。

      墨玉策马靠近林枝意,低声说:“太正常了。”

      林枝意没接话。她知道墨玉的意思——傅家被屠的案子悬在那儿,枣庄台离傅家旧址只有三十里,这里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像有问题的样子。”江晟把后半句说完,语气低了些。

      安没有说话。他骑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边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

      林枝意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前走。身后的三人也跟着下马。

      “先找地方住下。”她说,“然后去打听打听。”

      “行。”三人应下。

      他们随意走进一间客栈,江晟率先走向前台:“老板,租两间客房。”

      老板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没多问,从柜台后拿出两把钥匙:“二楼,左转到底。”

      江晟接过钥匙,随口搭话:“你们这地段不错啊,挺热闹的。”

      老板把钥匙递过去,笑了笑:“凑合吧,糊口而已。”

      江晟还想再问点什么,老板已经低头拨算盘了,手指动得很快,噼里啪啦响。

      林枝意站在后面,看着老板拨算盘的手。手指很稳,指甲修得整齐,不像常年摸算盘的人。她没说什么,接过钥匙上了楼。

      二楼走廊安静,和楼下的热闹隔成两个世界。林枝意推开房门,扫了一眼——床铺整齐,窗台没有灰,茶壶倒扣在托盘上,干爽无水渍。

      墨玉跟进来,把门关上。

      “老板有问题。”墨玉说。

      林枝意没回头:“手不像打算盘的。”

      “嗯。”

      “还有,”林枝意指了指窗外斜对面的布庄,“那个位置,能看到客栈门口。我们一进来,布庄二楼窗户就关上了。”

      墨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关着。

      “盯梢的。”墨玉说。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客栈总是出问题?”江晟发出一声焉焉的感慨。

      “别贫了。先休息,”她说,“晚上出去转转。”

      墨玉看了她一眼:“不先打听?”

      林枝意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不用打听了。我们要找的人,也盯上我们了。”

      “我们一进枣庄台,那个抱孙儿的老妇看过我一眼。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当没看见。”

      安接过话:“她不看我们,是在等我们看她们。如果我们主动搭话,她们就会‘看见’我们,然后给出一个正常的反应——微笑、点头、或者不理不睬。但在此之前,她们的眼睛是空的。”

      江晟靠着门框,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所以不是盯上我们了,是盯上每一个进来的人。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差不多。”林枝意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区别在于,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所以暂时安全。”

      墨玉问:“晚上还出去吗?”

      “出去。”林枝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斜对面的布庄二楼窗户还是关着的,街口卖糖人的摊子已经收了大半,日头偏西,影子拉长。

      “等天黑了,”她说,“他们看不清我们,我们也看不清他们。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江晟从门框上直起身:“那现在干什么?”

      林枝意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安脸上,又滑到墨玉脸上。

      “现在,吃饭。吃完睡觉。天黑之前,谁都别出门。”

      --------

      很快,外面的光渐渐暗淡,天黑了。

      江晟和安没有回他们的客房,而是在林枝意和墨玉房间的地板是铺了个垫子休息。

      “差不多到时机了,走吧。”林枝意伸了个懒腰对着几人道,“把佩剑都藏好了。”

      几人并未从正门出去,而是选择另辟蹊径。

      翻窗。

      当然,这主意肯定是林枝意取的。

      夜色中,几道身影轻盈地从窗沿跳到房梁上。

      “其实…我还没想到他们夜晚的行动轨迹会如何。”林枝意边走边说道。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晟语气轻松。

      “嗯,就算真的有问题,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应该不会贸然下手。”墨玉顺着道。

      “安,你之前来过这边吗?”林枝意忽地走近,问道。

      安摇了摇头 “没有。吴王暂时没有派发过这的任务。”

      林枝意听到安的回答后沉思了一会“我们待会兵分两路,我和墨玉去北边的集市,江晟,你和安去城中心打探一下。”

      北边的集市距离入口处近,也是今天遇到那名老妇的地方,而中心则是消息最密集的地方。倘若有异常活动也好赶来支援。

      “亥时正刻集合。”

      “好。”三人齐声应下。

      江晟和安朝东边走去,林枝意则带着墨玉跳下屋檐。

      林枝意和墨玉特意换了身粗麻布衣,以便混入人群。

      她们走在市井街上,观察着四周。

      人似乎又换了一批。但,不一样的是气息变了。

      “不是本地人。”林枝意低声说。

      墨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是练家子。”

      “而且不是散修。”林枝意在一处卖胭脂的摊子前停下来,假装挑选,余光扫过斜对面茶馆二楼,“你看那个喝茶的。”

      墨玉瞥了一眼。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灰衣男人,端着茶杯,目光不在街上,在街对面的屋顶。

      “站得高,看得远。”林枝意放下胭脂,继续往前走,“每个路口都有人,能互相照应。这不是盯梢,是布防。”

      “布什么防?”

      林枝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街角,拐进一条窄巷,墨玉跟进来。巷子里暗,和外面的热闹隔开。

      “傅砚修可能真的在这里。”林枝意说。
      墨玉看着她。

      “如果只是不想让我们查,派几个人跟着就行了。用不着把整条街的人换成有武功的。”林枝意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们在等一个人。不是等我们,是等傅砚修。”

      林枝意轻笑一声,“这次的手笔挺大啊。”
      墨玉表情有些沉,“不论我们有什么动作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嗯,既然如此,”林枝意认同道,她微微挽起袖子,“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枝意话落,便先缓步走入小巷,视野小,视野盲区多。

      她拉着墨玉偷偷溜到几名巡查的侍卫身旁,将其打晕,换上他们的衣服,重新混进了巡逻行列。

      此时的天色渐晚,零星的烛火照亮脚下的路,只有月光洒下可以看清身边人的身影。
      巡逻的队伍不算大,侍卫边唠着嗑边走着。

      墨玉压低声音靠近林枝意道“他们的武功,没有在城门口遇见的那些人高,除了……”墨玉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魁梧,一手举着烛火一手背在身后,似乎随时准备拔剑 “这个领头的。”

      “你觉得,我们对上他,有几成胜算?”林枝意偏头问道。

      “你也不确定吗?大约,五成。”墨玉语气有些迟疑。

      “你们俩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前面的侍卫转头朝二人喊到,打着手势“还不快跟上!”

      “是。”林枝意和墨玉快步走去,跟上队伍。

      二人刚跟着队伍没走几步便听到巷口传来呼救声,“救命啊!”声音起初是清晰的,有力的,可到了第二声,第三声……便渐渐弱了下来,断断续续的。

      墨玉的脚刚踏出去没几步,便被人拦住,那个领头的,那人的声音浑厚按住墨玉的剑柄,看似没有发力实则墨玉的剑已被控制,拔不出来,“你…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

      那人也没想等着墨玉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墨玉暗中看了林枝意一眼,林枝意和她眼神对上,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身份是瞒不住了…”

      她走了过来看似随意地问道“头儿,我们都是新来的,为何不能管?”

      对面的人轻嗤一声接着道“这地,早就被官府放弃了。几年前那傅家的灭门惨案听说过吧?这地离得近,被波及了,上面能派我们下来走走形式已经算好了,领着这点微薄薪酬,谁还和那些亡命之徒拼命?”

      林枝意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巡逻服,又看了看那领头的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忽然笑了。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这地上的活人,比不上那几年前的死人?”

      领头的一愣,紧接着道。

      “呵,一个让守卫连自己家人都养不活的朝廷,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为这个朝廷卖命?
      一座被正式放弃的城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留下来的人遵守职责?”那领头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了林枝意和墨玉的心上。

      林枝意沉默了。

      墨玉也沉默了。

      巷子里只有风穿过墙头杂草的声音,沙沙的。

      领头的人看着她俩的反应,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枝意先动了。她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月色下亮了一瞬,又归于暗处。她没有看墨玉,声音很平:“他们没有能力守的,我来守。能救一个,是一个,我就不信了,活人的命能比死人轻贱吗?”

      墨玉看着方才被那官兵压着的剑鞘,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被按出的痕迹。声音低,却掷地有声:“我的剑,不是用来巡夜的。”

      林枝意转头看她。墨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扇透光的门上,手里的剑已经出了半寸,又推回去,像在确认什么。

      “走。”林枝意收回视线。

      两人同时拔剑。月光落在剑身上,又碎成两半,一道往左,一道往右。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呼声的源头。

      巷子尽头,三个人影。

      两个按着地上的人,一个蹲在旁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闪着冷光。

      林枝意没有喊住手,没有问他们在干什么。她拔剑,剑光在暗巷里闪了一下,最外面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剑背拍在膝窝,扑通跪倒。

      另一个转身,手刚摸到腰间的刀,墨玉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蹲着的那个想跑,林枝意一脚踹在他后腰,整个人扑在地上,磕掉了半颗牙。

      地上那人蜷缩着,嘴里塞着布条,衣裳被撕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林枝意蹲下来,看了看有伤,但还清醒。她抬手,轻轻拔掉女子嘴里的布条。那人大口喘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没哭出声。

      “能走吗?”林枝意问。女子点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仍咬着牙站住了。
      林枝意走在前面,伤者踉跄着跟在中间,墨玉断后。

      还没走出巷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有人喊。

      林枝意和墨玉对视一眼暗道不妙,“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打斗声引来的不是地方巡逻的官兵,是那批“练家子”。

      巷口的光变了。站着六个人,步伐一致,呼吸均匀,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枝意看了一眼墨玉,墨玉点头,扶着伤者往巷子另一头退。林枝意横剑挡在巷口,对面的灰衣男人看着她,没有拔刀,只是抬手。

      身后的六个人同时上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是散修,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林枝意心里一沉,这种默契,她只在军队里见过。

      第一个人出拳,不是刀。拳风擦过她耳侧,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林枝意侧身,霜降横切,那人手臂一缩,退了半步,第二个人已经补上了她的退路。

      不是围攻,是车轮——一个退,一个进,不给你喘息的时间。林枝意接了七招,退了五步。根本没机会出剑。

      他们的打法不给她蓄力的空隙,每一次格挡都刚好卡在她剑势将起未起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霜降忽然翻转,剑尖朝下,插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剑气荡开,巷子两侧的墙皮被震得簌簌掉落,六个人同时退了一步。她抓住这一瞬,拔剑横扫,一道银白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掠出去,最近的两个被扫中脚踝,踉跄着跪倒。

      趁着这个空挡,林枝意立马后撤往屋檐上跃去,几人见状立马追上来。

      林枝意望着月亮,朝先前几人约定的集合地点跑去。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时不时从身旁划过的暗器让林枝意难以躲闪。

      多道银针朝林枝意袭来,破空声尖锐刺耳。她侧身躲过几枚,仍有擦着手臂过去的,衣料被划开,渗出血痕。她没有低头看,只顾往前跑。屋檐上的瓦片被她踩得咔咔响,身后的追兵紧咬着不放,灰衣男人没有追上来,但那六个人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林枝意翻过一道屋脊,落脚时险些打滑,伸手撑住瓦面,掌心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她没停,借力往前一蹬,跃过窄巷,落在对面的房顶上。

      她听见墨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边!”林枝意循声望去,墨玉站在一处低矮的屋顶上,朝她招手,伤患已经被墨玉安置好。

      林枝意全力冲刺,跃过最后一道屋檐,落在墨玉身边。

      “走!”墨玉转身往下跳。林枝意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个人已经追到了对面的屋顶,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整齐划一。她没再看,带着墨玉往下跳。二人落进一条窄巷,墨玉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几人约定的地点,江晟和安已经在那了。

      身后的脚步声却仍细密而紧迫。

      林枝意落进窄巷,脚刚沾地,便看见江晟和安已经等在巷口。她来不及解释,只能朝二人喊:“快走!”

      江晟和安愣了一瞬,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没办法了。”林枝意心想,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往东南方向,后林。”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没看,只顾着往前跑。江晟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问。安断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脚步声细密而紧迫,像雨点打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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