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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枝意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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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墨玉先醒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枝意——侧着身子,
半边脸埋进被子里,睡得很香。
“林枝意。”墨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反应。
墨玉又摇了摇她:“起床了。”
林枝意翻了个身,没醒。
墨玉看着她的后脑勺,把手伸向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林枝意怕痒。她缩了缩身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墨玉没听清,又挠了一下。
“再睡五分钟。”林枝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还举起了五根手指。
墨玉对她的赖床习以为常。她起身,理了理衣领,丢下一句:“我记得今天的早点有桂花鲜栗羹,好像限量——”
话音未落,林枝意掀开被子坐起来:“桂花粥?在哪?”
墨玉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丢下一句:“骗你的。”
林枝意坐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看着墨玉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倒回被子里,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坐起来。
睡不着了。
她认命地起身,跟着墨玉前后脚去洗漱。
——
另一间客房。
江晟和安各睡一侧。被褥从中间对折,竖着立了一条“分界线”,谁也没越界。
江晟起得比安晚。等他睁眼的时候,安已经洗漱完了,坐在床边,手里不知道在翻什么。
“你醒挺早。”江晟打了个哈欠。
“嗯。习惯了。”
江晟伸了个懒腰,刚坐起来,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拉开门,店小二端着一个小木桶站在门口。
“客官,给您换盆新的热水。”
江晟接过,道了声谢,随手带上了门。
——
林枝意洗漱完,想去隔壁看看另外两人起了没。
手刚抬起来,门就开了。
安站在门口。四目相对。
墨发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眉目清淡,像覆了一层薄雾,或许是刚醒不久,衣襟并未和往常一样系得一丝不苟。鸦青色的长衣半敞着,洗漱时的水渍顺着下颌滴落在锁骨处。常年的暗处生涯,让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林枝意倒也不避讳,目光落在他胸前。
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意识到衣襟敞着。
他立马别过身,迅速拢起衣襟,手指扣住领口,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声音还是平的,但耳尖泛了红:“你…”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想关上门。
而此时,一只手撑住了门板。江晟从安身后探出头来,头发束得松散,腰带随意挂在腰间,一副刚醒不久的懒散样。
“小树枝?稀奇啊,起这么早?”
林枝意收回视线,望着江晟,眼神仍从头打量到脚,江晟就这样靠着门,双手交叠在身前,不为所动。他不但不躲,还靠近了些“怎么?小树枝,是我身材太好让你看入迷了?”
林枝意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一把将他推开“快点收拾。”便转过身离开了。
其实,林枝意接触的异性并不多,父母还在时林枝意常跟着四处游历,接触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并没有关系亲近的异性,而父母离开后,她便一头扎进训练中,身边的异性除了江晟便还是江晟。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谈不上什么男女之别。林枝意喜欢观察别人,时常盯着江晟看,小时候的江晟还会有些害羞,后来便慢慢习惯了。
林枝意从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今天她看到安的表情,心中才浮现出一丝异样,但那丝异样在看到江晟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赶紧的,去枣庄台。”
几人出了客栈,日光已经亮得晃眼。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不急着赶路,但也没打算停。墨玉跟在她身后,步调始终差半步。江晟和安并排走在后面,江晟在说什么,安偶尔应一句,听不清。
“喂,小树枝,我们该不会真要走着去吧?”江晟走快几步,跟上林枝意和她并肩说道。
林枝意偏头瞥了他一眼,“你想走吗?”
江晟觉得有些凉意,“怎…怎么了?”他顿了顿,仍道“不太想。”
“行。”林枝意偏头看着他,“去租马吧。”
江晟脚步一顿:“等等……租赁马匹的钱,该不会——”
林枝意朝他扬唇一笑:“你猜对了。”
“我就知道。”江晟扶额。
他,江晟,家底深厚,这点小钱本来不算什么。但那是在认识林枝意之前。刚认识那会儿,他确实是财大气粗的阔少做派,挥金如土,豪气干云。
跟林枝意混久了,被她那抠搜的气质耳濡目染,再加上被她和墨玉联手坑蒙拐骗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吃够了教训。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而江晟在林枝意这儿,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再再吃一堑。不是不长智,是她招数实在太多,防不胜防。
比如有一次,林枝意说想买把新剑,拉着他去逛兵器铺。
他本不想去,但林枝意说“你眼光好,帮我看看”。他信了。
到了铺子里,林枝意挑了半天,最后看上一把,价格不菲。她摸出钱袋,翻了翻,叹了口气:“哎呀,钱不够。”然后看着他。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说:“差多少?我借你。”林枝意说:“差全部。”
他才明白过来——她根本就没带钱。那天他不仅买了那把剑,还多买了一壶“顺便”看到的陈酿。
还有一次,林枝意说找到一家新开的酒楼,请他去尝尝。
他受宠若惊,觉得她终于良心发现了。到了地方,菜确实不错,他吃得挺开心。
结账的时候,林枝意说:“这次我请你,你别跟我抢。”他更意外了。然后林枝意转头对掌柜说:“他付。”他当时筷子都没放下。
江晟总结过:林枝意让他花钱,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直接说,把钱拿来。第二种,设个局,让他自己掏钱。
其实真要细算,林枝意不穷。甚至可以说,很有钱。但她抠。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有钱和抠搜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如果问林枝意的钱怎么赚的?那就得娓娓道来了。
父母离开时,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和几家商铺。但林枝意从没动过。问她为什么,她不说,只是执拗地靠自己赚钱。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去商铺找活干,人家看她是个孩子,摆摆手说不要。
她也不走,第二天继续来,堵在门口,见人就问要不要帮手。
问得人家烦了,说:“你能干什么?”
她二话不说,扛起三袋米,从库房搬到前堂。别的劳工搬一袋,她搬三袋,一趟又一趟,汗把衣裳湿透了也不停。
掌柜的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留下吧。”
后来她什么活都干过。搬货、跑堂、帮人写信、替人算账。她不怕累,只怕闲着。赚的每一文钱都攒着,从不乱花。
后来她年纪大些了,不再靠力气吃饭。有段时间,城里有几家铺子的账本对不上,掌柜们互相推诿,谁也不肯查。
这烂摊子没人敢揽,查不出来要担责。”
可她却主动揽活,说三天内查清。别人觉得她疯了,铺子之间隔了半座城,三天连跑都跑不完。
她没跑。她借了江晟家的书房,铺开地图,把几家铺子的进货、出货、银钱往来全画成线。第三天,她把账目摆在各家掌柜面前,哪笔对不上、谁经的手、什么时候出的纰漏,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找她查账的人排起了队。她收费不低,但从不还价。
要论林枝意唯一大方的时候,是给身边的人花钱。
江晟知道林枝意去帮人干苦工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本想说“我可以给你钱,当借你的。”但,他看着她被米袋压红的背却每天笑嘻嘻地跟他耍贫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万千话语最后只能选个最轻的说:“所以你抢我钱袋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林枝意吊儿郎当地叼着狗尾巴草想了想道:“没有。”
江晟:“……你就不能骗我一下?”
江晟记得,墨玉问过林枝意,“不累吗?”
林枝意就笑了笑:“累啊。但累完了有钱,钱能买好吃的,好吃的能和你们一起吃,那就不算亏。”
江晟看她:“为什么不靠练剑营生?”
“剑啊,”林枝意想了想,“那是输了要命,赢了也没人请吃饭。”
江晟沉默了一下:“所以你练剑是为了有人请你吃饭?”
“不。”林枝意忽然认真地道,“我练剑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林枝意说完就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敞开手臂一边揽一个:“走,今天有钱了,咱去吃点好的。”
没人问她“钱哪来的”。
江晟把钱袋给她扔过去:“省着花。”
林枝意接住,没回头,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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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晟看向墨玉,指望她说句公道话。墨玉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天边的云,那云真白。他又看向安,安也在看他,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看我干嘛,我又没钱。
江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租几匹?”
“四匹。”林枝意说。
“四匹?你刚才不是说不想走?”
林枝意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你想走吗’,你说不太想,所以我租马。这有问题吗?”
江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反驳的余地。
“走吧,江少。”林枝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前走了。
江晟站了一会儿,跟上去,路过墨玉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
墨玉想了想:“你今天穿的这身不错。”
“我不是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