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存活证明》摇摇乐

36、第 36 章 顾行知的消

　　顾行知的消息来得很快。

　　这天安若拿着帖子上门，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道：“晚鸢姐姐，那个顾公子真的给你送帖子了！”

　　“什么顾公子？”

　　苏爷爷和陆珩原本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都走了出来。

　　被苏晚鸢瞪了一眼，安若的声音立刻小了几分：“就……就是之前宴会上认识的那位顾公子，约晚鸢姐姐出去喝茶。”

　　“约晚鸢出去？”苏爷爷下意识看了陆珩一眼。

　　苏晚鸢接过帖子，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正是她之前提过的那家茶馆。看来那件事果然有后续了。

　　她把帖子合上，语气轻松：“那明天我就出去吃了，不用给我做饭啦。”

　　苏爷爷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珩已经先一步说道：“我也去。你一个人调查，我不放心。”

　　“调查什么？”安若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调查顾行知吗？”

　　那书生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弄清楚，苏晚鸢不太想让安若掺和太深，便随口说道：“他弄错了，我是去约会。”

　　话音刚落，陆珩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了厨房。

　　苏爷爷轻咳了两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我先去做饭。安若，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好的爷爷！”安若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

　　道完谢，她又悄悄拉着苏晚鸢到一旁，小声问道：“你真的看上他了？那……那陆修士和你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两天陆珩夜里一次比一次过火的模样，再想到此人现在多半在厨房竖着耳朵听动静，苏晚鸢忍不住有点想笑。

　　“我和陆珩？”她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朋友啊。”

　　安若一脸明显不信的表情。

　　苏晚鸢轻轻笑了一声：“你年纪还小，别想这么多。”

　　她顿了顿，又把那张帖子递给安若。

　　“对了，你帮我把这个送到苏令仪府上。”

　　“现在这院子能租下来，多亏了她帮忙。我想着找个时间请她吃顿饭，也算道个谢。”

　　一听到苏令仪的名字，安若立刻撅起了嘴，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还是把帖子接了过去，小声嘟囔着收进袖子里。

　　………

　　跟着小二进了包厢，顾行知已经起身等候。

　　“多谢苏小姐愿意赴约。”

　　“你请我，我当然要来。”苏晚鸢笑着坐下，目光很快落在桌上的点心上，“这些我可以吃吗？看起来很好吃。”

　　“自然。”顾行知将几碟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不知苏小姐喜欢什么口味，便都点了一些。”

　　苏晚鸢捏起一块桂花糖糕，刚咬了一口，便问道：“所以今天，是要和我说那位书生的事？”

　　顾行知点了点头，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我让人去打听过那名学子的情况，可派去的小厮始终没见到那书生本人。邻里也说，自从他回家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一家出门。”

　　苏晚鸢放下手里的糖糕：“搬走了？”

　　顾行知摇头。

　　“昨日我又让小厮在院外守了一整天。虽说夜里没见屋里点灯，但他听得很清楚，院子里有人走动。”

　　“有人在，却不见客？”苏晚鸢皱眉。

　　“也不完全如此。”顾行知说道，“听说有人敲门时，那学子的母亲偶尔会出来应门，只是从不让人进去。”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

　　苏晚鸢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

　　“带我一起？”

　　“正是如此。”顾行知点头，“苏小姐既然对那梦境好奇，若能见到本人，说不定能问出更多细节。”

　　两人一同下了楼。

　　苏晚鸢目光一扫，假装没看见角落里穿着男装、低头喝茶的安若，也假装没看见背过身、一本正经盯着菜单的苏爷爷。

　　她忍着笑意，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往城西去，街巷渐渐偏僻起来。两旁的屋舍也越发破旧，墙皮斑驳，门窗老旧。

　　看着这一带的景象，苏晚鸢大概也猜得出来。

　　那学子的家境，多半并不宽裕。

　　马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

　　顾行知带着苏晚鸢往里走了几步，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

　　这院子破旧得有些出乎意料。围墙低矮，灰白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土砖。

　　苏晚鸢环视了一圈，发现附近的院子大多如此。左右两户更是破败得厉害，院门紧闭，像是许久没人进出，安静得出奇。

　　再往远处看去，几个小孩正缩在墙角，偷偷往这边张望，衣衫破旧，神情警惕。

　　看来这里便是京城的贫民坊。

　　顾行知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顾行知与苏晚鸢对视一眼，又抬手敲了几下。

　　就在苏晚鸢以为今日恐怕见不到人时，门内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停，拖得极长，好像走得十分吃力。那声音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近门口。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妇人。

　　她身形瘦削，发白的衣裳上沾着暗沉的污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草草挽着，几缕乱发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气，像是许久没有见过日头。

　　她直直看着门外，却没多少神采。那双眼睛落在两人身上，却像是没有真正看见什么，目光空空的，没有半点聚焦。

　　妇人先盯着顾行知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将视线移到苏晚鸢脸上。

　　那目光停得太久，像是在分辨什么。

　　顾行知微微行了一礼，语气温和。

　　“在下顾行知，是清水书院的学生。听闻令郎近日身体不适，特地前来探望。”

　　妇人听完，停顿了许久。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顾行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他……在休息。”

　　话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挡着门。

　　顾行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晚鸢轻轻拉了拉袖子。

　　她对他摇了摇头。

　　两人便这样站在门口。

　　妇人又站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将门关上。拖沓的脚步声在院子里一点点远去。

　　苏晚鸢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伸手推开院门。

　　顾行知虽知这样闯入并不合礼数，可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那妇人处处透着不对劲。

　　两人走进院子，只见那妇人正极慢地往屋内走去。到了门口，她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房门。

　　顾行知低声问道：“李兄的母亲怎么……”

　　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却不知为何还是惊动了那妇人。

　　只见她忽然转过身。

　　那双木然的眼睛直直看着两人。

　　“娃……喝茶吗？”

　　两人分明没有打招呼便直接进了院子，可那妇人既没有质问，也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招呼他们进屋喝茶。

　　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加诡异。

　　顾行知只觉背后发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苏晚鸢。

　　却见她唇角微微扬起。

　　“好啊。”她笑着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妇人拖着脚步，缓缓往厨房走去。

　　苏晚鸢嘴上答应着，脚步却悄悄往后厢房的方向挪去。

　　那妇人明明背对着他们，却在苏晚鸢走到偏门前的一瞬间忽然转身。

　　“娃错了……”

　　她慢慢指了指正厅。

　　“坐这里。”

　　顾行知只好跟着苏晚鸢在正厅坐下。

　　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苏晚鸢伸手抹了一下，灰尘被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看样子，至少有一周没人清理过了。

　　“那位学子归家多久了？”苏晚鸢忽然开口。

　　顾行知被这诡异的环境弄得有些紧张，声音不自觉低了许多。

　　“一月有余了。”

　　就在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瓷碗摔在地上碎裂。

　　顾行知立刻站起身，正要过去查看，却被苏晚鸢一把拉住。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符纸塞进他手中，低声说道：

　　“藏好。”

　　“坐在这里等我。”

　　“可——”

　　顾行知刚要开口，就见苏晚鸢已经朝厨房走去。

　　而顾行知不知道的是，在苏晚鸢眼中，那妇人的模样与他所见截然不同。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妇人的脸色早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清灰。皮肤干瘪紧绷，像是被风吹干的旧纸，紧巴巴地贴在骨骼上。嘴唇裂开细细的口子，颜色发黑。

　　她的眼睛半睁着。

　　眼珠已经有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瞳孔微微发散，没有任何活人的神采。

　　更诡异的是她的动作。

　　方才顾行知眼中那“迟缓”的步伐，在苏晚鸢看来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那双腿并不是自然迈动，而是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拖着，一截一截地往前挪动。

　　膝盖几乎不弯，这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被勉强驱使走动。

　　她转身时，脖颈发出轻微“咔哒”声，像是骨头在干涩地摩擦。

　　衣袖下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浅浅尸斑，指节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味，那是腐败尚未散开的气味。

　　这明显异常的情况却不知为何没让顾行知有奇怪反应时，苏晚鸢便确定了两人看到的妇人并不相同。

　　这具明显死去至少十日的尸体，此时却在给他们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