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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敌人(三十三) 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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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丫鬟,没过多久便消化了这惊骇的一幕。
月影慌张地垂下头,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夫人,您在休息,月影什么也没看见。”
木萤之才骤然忆起,自己是妖啊。
她放出一丝妖力,迷晕了月影。
少女被妖力托住,轻轻落在地上。
黄晕之下,便只剩他们二人亲密地相吻。
绸带落在他们相贴的胸膛处,又因他们的动作而飘落在地。
木萤之凝望着陆别舟的眉眼,脑袋后退,将唇抽离,结束了这个吻。
她微垂眸,轻喘着,嗅入花香与糖香,才渐渐稳住自己的气息。
可抬眸看陆别舟时,却又瞧见他充斥着泪水的眼眸,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凝固在她嘴唇上的视线。
须臾,那视线动了,上移,落在她的眼眸中。
四目而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凑近,轻碰了她的唇。
她后退,他便跟着前进。
一下一下,最后又成了深吻。
这一套动作,仿佛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情调。
而情至浓时,那吻便不单单只在唇上。
屋里芳香四溢,好像把他们迷得晕乎乎。
于是他们的意识都在香中软成一片浆糊。
缠吻间,衣裳褪尽,双腿相勾,双手相缠,深深浅浅的吻落在了每一处。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木萤之迷迷蒙蒙意识到,他们不见的一个月,他都在学什么,那日他口中的“读了避火图,观察凡间男女”是何意思。
他将她摆弄着,好像永不知疲倦……
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无穷无尽。
但他温柔得当、恰到好处,叫她舒适异常,竟也不知不觉间与他纠缠了一夜。
天光大亮,晨鸡破晓,烛火已灭,透亮的曦光钻入屋中,勉强令他们看清彼此。
木萤之被抱紧在他怀中,只能微仰起头看他。
青年的眼睫细密修长,盈着水光。长睫之下,是他同样看她的眼。
香气散尽,激情燃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便是冷冰冰的恨。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只是意识明晰,肉/体却还眷恋不舍。
于是哪怕明知他们该恨对方,他们的躯体仍紧密纠缠,谁也不肯撒手。
木萤之触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没敢再看下去,只好闭眼,本能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陆别舟也默契地垂眸,揽住她,将她搂得更紧。
她没有动,感受着他的手指不断摩挲她的发,迷迷糊糊中,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人。
陆别舟走了,却留下了清玄珠。
流溢的光彩映照着她发愣的眼眸。
她盯着清玄珠,许久都未动。
直到一簇火花乍现,灯花婆婆现身:“大人。”
木萤之才意识回笼,忆起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她定了定心神,道:“帮我消除那小丫鬟昨天傍晚的记忆。”
将这里留给灯花婆婆后,她照旧来到宸帝身边。
催动清玄珠,五彩的光流入宸帝体内,他的脸色瞬间好上三分。
只不过,不多不少,恰是三分。
再要多些,那珠子便如被火烧般,燃起灰烬。
木萤之倒也不惊,停了手。
陆别舟就是陆别舟,纵与她再亲密,仍是那个恨她的陆别舟。
她的眸中闪动着锐利的冷光,须臾,又被很好地掩盖。
第二个吩咐,没令木萤之等太久。
“我要你假传圣旨,召集所有大臣妃子,于朝堂前,然后,在他们面前,主动吻我。”
“主动吻我”。
如此熟悉的命令。
说这话时,陆别舟正把玩着那颗清玄珠,语气散漫,仿佛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料定她不敢拒绝,所以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
而事实就是,她的确不能拒绝。
明明看出他在蓄意报复她,她也不能反抗。
盯着在他手心缓缓转动的清玄珠,木萤之忍气吞声,长睫微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假造圣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因此翌日清晨,太和殿内,一众臣子皇妃齐聚。
大殿里,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臣子妃嫔自动分成两群,虽不解此时情况,然都对此次朝会十分重视。
毕竟,皇上不顾身份尊卑与男女大防,把大臣妃子都一并叫来,还是头一回。
况且,谁不知当今皇上病重,命垂一线?
此次朝会很有可能,便是宣布储君人选。若非此事,也定是关乎沧澜国江山社稷的大事。
大事在即,众人心中纵有千般疑问,也不敢随意谈论。他们目不斜视地盯着堂上龙椅,面带肃色,姿态恭敬端正,等待着宸帝到来。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肃静,庄重严肃的气氛缓缓流动。
就在这气氛中,终于有人影自内殿走了上来。
长发飘飘,一袭鸦青色长裙……
众人皆是一惊。
“灵昭夫人,怎会是你?”不知是哪个大臣开了口。
便有大臣纷纷发问。
“对啊,皇上呢?”
“夫人不是也病重么?怎得这会儿倒不似病了的模样?”
“……”
妃嫔之中,皇后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灵昭夫人未免太过逾矩了,本宫不管你想做什么,此时此地都由不得你胡闹,还不快过来!”
此话一出,其余妃嫔皆附和。
“此等威严场合,夫人这般出现不太合适吧。”
“夫人姗姗来迟也就罢了,这会儿又是在做什么?”
“……”
一干人等迟迟不见宸帝,本就焦急,而好不容易出现了人影,却是灵昭夫人。更别说,她光明正大地从内殿走来,这可是皇上才有的荣耀。
于是众人皆嗔目而视,指着她怒骂。
“夫人这是僭越,僭越!”
“灵昭夫人莫不是需要重新学学礼仪了!”
“来人,来人,将她拖下去!”
“……”
太和殿内顿时失了秩序,乱作一团,喧哗四起。
然而,即便在这等压力下,那堂上美人始终不为所动,清冷如常,喧哗、责怪的声音如潮汹涌,却堪堪只濡湿她的一小片衣角。
冰寒如雪的眼眸淡淡掠过众人,波澜不惊,连眉也未蹙,她仿佛一枝于狂风暴雪中幽幽绽放的梅,无视风雪,任何声音落在她耳中,也只是如雪融化,留不下半分痕迹。
那抹鸦青色便淡然走下阶,进入人潮中。
众人又惊又怒,然被这无视他人的气质所震,竟下意识分流,为她开出一条路。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视线随之移动,眼睁睁看着这位灵昭夫人于人潮中穿过,带着无视周遭的冷寒,朝某个角落走去。
无数目光便投向那角落。
角落中只有一抹白影。
臞而清,冷而幽,淡如影,轻如风。
白衣青年长身玉立,悠然自得,唇角抿着微微的弧度,眼眸散漫地掀起,眸光却毫不掩饰,透着兴奋又期待的光彩。
这是……陆仙长?
而这位陆仙长的目光牢牢锁住向他走来的女子,竟连半分余光都懒得分出些给在场众人。
众臣众妃迟钝地意识到,他们好像,被这眉目传情的二人全然无视了。
一干人不知该震惊还是该愤怒,一时哑口无言,只面露讶色,愣愣看着二人。
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灵昭夫人拽住陆仙长的衣襟,而后吻了上去。
那陆仙长也没拒绝,捧起她的脸,与她缠吻起来。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素来清冷、冷淡对待他们的灵昭夫人,与孤高清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陆仙长在亲吻!
这位宠冠六宫的妃子,与深受皇帝重视的臣子在亲吻!
且是主动!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且在这神圣朝堂!
毫不避讳!毫无耻意!
罔顾人伦!无视规矩!
胆大妄为!大逆不道!
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怒不可遏。
众人无颜无脸面地摇摇头,指着这对亲吻的男女破口大骂。
“奸情!这是奸情啊!”
“皇上还未逝,这这这成何体统!”
“还在等什么?赶快把这对奸夫□□拿下!”
皇后命令一出,尖锐的声音穿透朝堂,让众人终于清醒。
乌泱泱的人潮汹涌而动,迅速包围了这大胆的男女。
数只眼睛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他们,已无路可逃,将接受这世上最严酷的惩罚!
愤怒、羞耻、审视、看戏……种种驳杂的目光密密地织成了一张大网,笼罩在他们身上,没有人说话,却有无声的压力倾泻而下。
空气凝滞,气氛紧张。
然而,处于压力中心的二人却仿若与世隔绝,周身自成一道屏障,任凭外界如何纷扰、如何嘈杂、如何压迫,倾向他们时,都如轻飘飘的一缕风,风过无痕,竟是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木萤之勾着陆别舟的脖颈,微踮脚尖,不觉有些酸,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双腿一时无力,踉跄一下,被陆别舟眼疾手快揽着腰,她才稳住身形。
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青年的喉结,眼眸却微冷,凝着他。
“满意了么?陆仙长?”
说话时,微微喘,声音仿佛是飘着的,落不到实质。因此这本该是冰冷的质问,听起来却像某种暗示性的调情。
陆别舟露出欲求不满的神情,看她的眸中如扯开了千万缕情丝,指尖在她腰上轻点,似也带了某种暗示。
木萤之咽了咽涎水,不敢再看这双媚眼,视线下移,落在他喉结上。
他的吩咐,她已达到。
她手心凝起一团妖力,就要扔向围观的众人,以让他们昏迷。
但妖力还未形成,手腕便被轻轻地扣住,灼热的指腹擦着她的肌肤,像极了他们接吻时的感觉。
她抬眸,迎上他浅浅的、不安好心的笑。
陆别舟凑近她的耳朵:“别急,阿萤,我们的恩爱,才展露半分呢。”
木萤之眸光一冷:“恩爱?我与你,哪来的恩爱?”
他的唇在她的耳垂轻咬一口,灼热的气息扑进她的耳中:“你说呢?我的好阿萤。”
他轻轻笑起来,仿若想起了某件欢愉的事。
落在木萤之耳中,这分明就是淫/笑。
不知羞耻!
疯子!
她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冷冷的余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给他们看看,我们是多么恩爱。”他说着,一手托住她的腰,另一手揽住她的腿弯,竟是倏然将她打横抱起。
木萤之整个身子骤然腾空,发顶撞入他灼热的胸膛,她轻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他脖颈。
发丝在空中慌乱地轻飘,她抬眸看去,只看见青年那一抹恶劣的笑。
熹微晨光中,他的唇张合着:“抱稳了,阿萤。”
周遭人群亦惊呼一片,唏嘘声、谴责声轰然炸开。
“明目张胆啊!明目张胆啊!”
“真是岂有此理!还有没有天地王法了!”
“侍卫呢?人呢?还不把这对狗男女给本宫抓起来!”
“……”
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木萤之脑中空白一瞬,随即掠过许许多多混乱的画面,一时是他们那个沾满了花香与糖香的吻,一时是两重春梦中,那只修长的手在自己身上如蛇滑动,一时又是更早以前,他们在牢狱里的那一夜。
这回,又是什么呢?
是吻么?那么又是吻哪里呢?
是手么?还是……他想要解毒了?
木萤之乱如麻,思绪仿佛飘到很远很远,于是对周遭的声音置若罔闻。
陆别舟俯下脑袋,在她唇上轻咬一口,而后擦着她的唇,轻声道:“我们这对狗男女,奸夫□□,可真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木萤之蓦然回神,骤然撞入那双浮着笑意的眼眸中,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她侧过头,无端想躲避这个眼神,嘴唇却擦过他的唇,仿若一个轻吻。
便惹来青年一阵轻笑:“阿萤迫不及待了?”
烦。
木萤之索性闭眼,倚在他胸膛中,什么也不去管。
众人便看见,这对不知羞耻的“奸夫□□”堂而皇之地大展“爱意”。
陆仙长抱着灵昭夫人悠然走来,半个目光都未施舍给他们,而是期待而又兴奋地凝着堂上龙椅。
仿佛这张龙椅是他们的床榻。
这又怎么忍得了?
众人纷纷围上前,义愤填膺,谴责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却只得到陆仙长一个冰冷、不屑又不耐的眼神。
像嫌弃碍事的蝼蚁。
短短一息,仅仅一息。
却足以让他们感到被鄙夷,被震慑。
他们不约而同地不敢动了。
像一堵即将倾颓的墙,如今只是勉强地拦住这“洪水猛兽”。
下一息,“洪水猛兽”下达最后的“命令”。
“让开。”
围墙轰然倒塌,“洪水猛兽”越过残骸,去往那一个神圣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