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敌人（三十四） 龙椅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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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盘踞于阶上，上有金龙蜿蜒，珠玉点缀其中，金光流转，威严肃穆。
宸帝曾坐其上，享受无上威严，光芒万丈。
而今，对于即将“征用”它的人来说，这一切不过是情/趣的点缀。它最佳的地方，在于宽大，在于舒适。
木萤之被轻轻放在龙椅上，长睫微颤，掀开眸。
高堂之上，威严之地，好像也不过如此。
要说感触，便是在这样的地方，总有被人围观的感觉。
可是，陆别舟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她的鞋被他脱下，光洁的脚裸露出来。
而后，他握住她的脚踝，灼热的气息裹住她的脚。
她被引导着，双腿缠住他的腰。他也顺势俯身压住她，一手枕在她的脑后，叫她与坚硬的玉石隔绝。
她的身下也像被施了什么法力，并未感觉到骨头与硬石相撞之感，反陷入一团柔软中，仿佛被一朵云托住。
她的脸颊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
脑后、身下、脸颊……到处都是柔软的，木萤之像陷进了大团大团的白云里，舒适、安心，意识似也一分分变软，身体像被温柔地揉捏，紧绷着的感觉一寸寸消失。
眼前的青年眸中盛满了似水柔情，浅浅笑着，一张清朗的脸慢慢凑近。
据他们先前的几回，木萤之已经知晓他要做什么，却仍不免咽了咽涎水，下意识捏紧了他的腰。
那双清凌的眼眸中，笑意忽浮起，涟漪微泛。
她盯着的那张唇道：“阿萤，你的腿……”
她一愣，匆匆扫了一眼。
脸颊便泛起热意……可，那又如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她直视他的眼，眸中泛着冷意，双腿却微微用力，迫使他彻底倒向她。
陆别舟再满意不过了：“我最喜欢这样的阿萤了。”
雀跃、兴奋，像得到心上人的少年。
他又凑得更近，木萤之不由闭上眼睛。
五感放大，便敏锐感觉到，他的睫毛像羽毛一般轻刷着肌肤，痒痒的。他的鼻尖轻蹭了蹭她的，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呼吸中。
一呼一吸间，皆是他的味道。
温柔、灼热，充满了……爱意。
但下一息，那令人眷恋的气息倏然远离了她。
木萤之睁眼，看见他噙着笑，却骤然远了的脸。
她不解地看他，他的目光却泛着让她看不懂的笑。
她眨眨眼，想从他眸中找到什么，却失败了。
木萤之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角，心底忽地涌入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情绪让她觉得低沉。
像小时候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收回。
她不禁又觉烦躁。
衣角上轻轻的摩挲不知不觉成了用力的紧攥。
陆别舟便在这时出其不意地凑了上来，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让她来不及回应，便被咬住了唇。
那熟悉的、令她安心、让她不舍的吻再次席卷而来。
他轻抚衣角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她抚摸他的脸，闭了眼，坠入云朵中。
此前他们说好只是一个吻，可情潮汹涌时，却总是不止一个吻。
他的唇往下，经过她的脖颈、肩膀。
他抓住她的衣襟，要为她脱下。
木萤之尚存一丝清醒，双手紧握住他：“等等……”
陆别舟领会她的意思，示意她看向后方。
那里，所有的人都不知何时昏迷了，躺在地板上，如同一具具尸体。
她却仍有犹疑。
寸寸金光便如潮浮涌，瞬息之间围住了他们，圈出一个小世界。
这下，只剩他们了。
金光灿灿，竟与这龙椅十分契合。
于是在这金色世界里，木萤之再也无法控制心中那股蠢蠢欲动。
相比先前，她显然更为主动。
陆别舟也因此更为兴奋。
……
情至浓时，木萤之听见他贴近耳畔的声音。
“阿萤，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她睁眼，眼前除了在她身上的他以外，还有不知何时多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交缠的他们，以及她从未见过的，在自己脸上出现的神情。
这是一种什么神情？
从前的木萤之，是一定不会露出这般神情的。
木萤之与这陌生的自己对视着，脑中忽地掠过他吻她前，他的话——
“阿萤，你看起来，很爱我呢。”
……
第二个吩咐便又以一夜荒/淫作结。
温存过后，他们便又回到了原点。她当他是敌人，而他仍恨她。
至于其中，又有什么不同？
木萤之怔怔地看着缓缓转动的清玄珠，调动妖力，呆滞地想，或许，恐怕，是有的。
她抚上那空洞的心口，分明地感觉到，这里有变化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从那重春梦开始，她便隐约地察觉到陆别舟身上，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他抱她、吻她、游走在她身上时，那令她如陷云团、令她安心的感觉，与那位“神明”何其相似。
她的“神明”，像阿娘一样的神明，为她遮风挡雨、给予她温暖的神明。
是他么？
她想问问他。
于是在陆别舟来寻她时，木萤之愣愣地，用一种复杂的、连自己也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
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可是只探了个头，便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你……”
“你……”
“你……”
如此这般“你”了好几回，直把陆别舟盯得肉眼可见地脸上神情凝滞了，她也没能说出口。
到了最后，她只好僵硬地转移视线，拿起清玄珠，颇为生硬地把话接下去：“你的第三个吩咐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勇气说呢？
她抠着衣角，垂着眸。
她究竟，在怕些什么？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我改日再来。”青年也莫名僵涩地扔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木萤之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忽地松了一口气，又盯着那里，发起呆来。
这次见面后，她一连几日没看见陆别舟。
或者说，是陆别舟一连几日未来找过她。
他们好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僵持中，奇奇怪怪，令人费解。
可宸帝的病情不能耽误，就在木萤之犹豫着，是否要主动去寻陆别舟时，他倒先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那令她气愤的第三个吩咐。
“在宸帝面前，让他亲眼看着，你与我亲吻。”
先是月影，后是大臣妃子，最后是宸帝。
他好像，非得在世人面前证明点什么。
不。
或许是她多想了。
他纯粹是要刁难她、折磨她。
只是前几回都可以，唯有这次——
“不行！”木萤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陆别舟眸色黯淡下去：“给我一个理由，阿萤。”
木萤之欲言又止，又如几日前那般。
“宸帝的毒已经消解一半，叫醒他并非难事。所以告诉我，阿萤，”他目光沉沉，“为什么？”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
宸帝是她的猎物，好不容易她才叫他信任她至此。若被瞧见了她与陆别舟亲吻，宸帝必定不会再“爱”她。
她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的族人又该当如何？
“你不是可以消除他的记忆么？怎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你不怕，轮到宸帝，你便不愿了？”他步步紧逼。
迎着他阴寒的眼眸，木萤之微微敛眸：“他……不同。”
宸帝乃天子，纵使身上龙气因病情而削弱大半，却也不是灯花婆婆能够承受的。而要消除记忆，唯有灯花婆婆可以做到，且必须近宸帝的身。
她不能伤害灯花婆婆。
所以这一切，都能解释。
可是，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凭什么向他解释？
她的计划为什么要向他告知？
为什么拒绝他，她就好似对不起他一般？
这太不像木萤之了。
除了十三年前亲手杀死的妖与人，木萤之不会对不起任何人。
陆别舟却逼近她，抓住她的手腕，如黑压压的暴雨一般倾压而下：“为什么？阿萤？”
像被她抛弃的情夫，他眸中淌出眼泪，嗓音低哑：“他就如此不同么？”
“你就这么……爱他么？”他向前一步，脚尖一瞬间碰撞上她的。
像极不愿承认一般，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发颤。
木萤之心神一凛，掀眸与他对视。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
可这误会对她有利。
她便不耐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怒目道：“我就是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陆别舟，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质问我？你不是恨我么？恨一个人，又怎么会关心她爱谁？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之间，只是仇敌！”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分明，仿佛在昭示着什么，提醒着什么。
被甩开的那只手，在空气中微晃了晃。
陆别舟滞住了，泛红的眼眸中，瞳孔放大，又在剧烈颤抖。他的视线从她后退的脚，移至她甩他的手，最后到她一张冷漠的脸。
停顿，再也移不开。
他深深凝望着她，像一定要把她看透。
她也不服输一般，冷冷看他。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重重地闭上眼，收回那只凝在空气中的手。
笑着，怒笑、嘲笑、失望地笑、失落地笑……终于化为仇恨地笑。
“木萤之，你说，我们只是仇敌，”他睁开眼，咬牙切齿，眸中又浮上了那熟悉的恨与癫狂，“那你好好看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仇敌的么？”
一面水镜于木萤之面前浮现出来。
镜子中，她与他在龙椅上欢愉的场景赫然在目。
她被迫再次面对那个陌生的木萤之。
沉浸于欢好，眸中盈满了泪水，唇边却带着许久未见的笑，每一寸肌肤都放松下来的木萤之。
双手双腿死死缠住他，全身心依赖他，把自己交给他，不断向他索取的木萤之。
这就是她。
可这又怎会是她？
她闭上眼睛，双手紧攥成拳，死咬住牙。
那阴沉的气息便又逼近，如大山般压过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若只当我是仇敌，又为何要这样对我？木萤之，你分明是快乐的，你分明不排斥我！”他阴沉的声音顿了顿，忽有一种轻盈的柔漾开，“你分明……没有所说的那般恨我。”
即便如此说，他语气中仍带了几分试探与不确定。
牙齿深深陷入唇肉，指尖重重掐进手心，木萤之心中涌动着一股沉重的、却又上蹿下跳的气。
她感受着那不断逼近的气息，仿佛自己的肉/体也一步步要面临被剖开的危险。
不要再过来了！
她心中呐喊。
不要再逼她了！
她咬破了唇，血的咸味在齿边漫开。
那片阴寒临近，与她不过咫尺，瞬间锁住了她脸上每一个角落。
她心中的气霎时爆开，化作烦躁如暴雨般打下。
“啪——”她扬手一记耳光。
镜子破碎，那个陌生的她消失了。
木萤之怒目圆睁，推开他，以让那压迫的气息远离：“我只是喜欢你的肉/体而已！你的灵魂依旧令我厌恶！令我恶心！令我憎恨！需要我再说明白一点么？除却你的肉/体，你对我来说，一无是处！陆别舟，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能去死！为什么不能滚出我的世界！”
青年趔趄两步，似是头脑发昏地晃了晃，本就惨白的脸此时竟又白了三分，以至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病态。
他又发疯似的笑起来，眼红了，泪落了，身上的伤口纷纷裂开了，血渗出来了。
那一身白衣，爬满了无数条鲜艳的、诡异的红，如同无数条红色的毒蛇蜿蜒其上。
他不住颤抖着，毒蛇仿若也扭曲着动起来，像要从白衣中爬出，以阴冷湿腻的躯体裹住她，一圈又一圈。
他们又如此对峙了半晌，他发狂似的落着泪，木萤之不知为何，竟也控制不住泪水，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愿叫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便侧过脸，不动声色地拭去泪水。
可是擦去一颗，仍有一颗，源源不断的泪珠滚落，像永不停歇的春雨。
可是为什么？
该哭的人明明是他，只有他，才对。
她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止不住呢？
为什么，她空洞的心口，此刻却在发胀地疼呢？
她死咬住唇，就算哭了，也不愿发出半点声音。
可是情绪反而因此更加喷涌而出，拥堵在喉中，直将她堵得难受。
于是哭到最后，哭声成了破碎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奄奄一息的野兽。
模糊的、破碎的、崩溃的世界里，木萤之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像死亡的宣判。
“好啊，木萤之，”陆别舟的声音撕扯着，像终于冷静下来，却又像崩溃后只余癫狂，“既然你不愿的话，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在宸帝面前吻我。或是，跳入断肠崖。”
断肠崖，这片大陆上的八大禁地之一，又名“夺命崖”。
其中幻境重重，险象环生。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因为从未有人进去后，再活着出来。
这个选择也就成了——
在宸帝面前吻他。或是，死。
他自信她不敢选择死，于是肆无忌惮。
金光闪现，一扇传送门在木萤之面前呈现出来。
门的那边，崖壁险峭，崖下赫然是不见底的深渊。
门的这头，陆别舟那双赤红的眼，如潜藏于暗夜中的蛇瞳，爆发出惊人的仇恨，死死地缠住她。
木萤之的眼泪逐渐流干。
干涸的眼泻尽了柔软，唯余冷漠。
她不过淡淡掠过他，便一脚跨过那扇门。像视死如归，没有犹豫，她跃入深渊的怀抱。
崖边水流湍急，白雨跳珠。滚滚白雾弥漫，吞噬那抹鸦青。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敌人（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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