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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敌人(十六) 他的心,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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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轩。
徐澄纳闷地收拾着细软,将一件又一件衣服胡乱塞进包裹中。
他偷偷瞥着从进门时就开始打坐的陆别舟,终于忍不住问:“陆师兄,我可不可以不走?”
青年没应他,眼睛仍紧闭着,神色冷然,周身散发着一片冰冷的气息,徐澄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房间里要下雪了。
他知道,陆师兄心情很差时便是这个样子。
他默默离青年远了些,咽了口口水,不敢再问,只能嘟囔道:“真是奇怪,我莫名其妙地睡了几天,陆师兄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还有那什么灵昭夫人也莫名其妙生病了,这沧澜皇宫最近是中了什么邪么?”
话音刚落,他便觉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有一道凌厉的视线直直地射过来。
徐澄僵硬一瞬,迅速堆起微笑,看向青年。
果然,他已经睁开了眼。
方才他如此大声问师兄,师兄没听见,怎么这会儿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就敏锐地传到师兄耳中了?
徐澄挖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僵笑道:“陆师兄……”
陆别舟不容置疑的声音传过来:“今晚你便回去,别再多问。”
徐澄只好失落地点头,埋头收拾起来。
此刻已是深夜,春风吹拂,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他忽地想起什么,便随口问:“师兄,昨夜这个时候我起夜,怎么没看见在房间里看见你啊?”
竹叶窸窸窣窣,房里却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徐澄好奇回头,发现身后那张床上床幔微动,床上只留下一堆衣服,除此之外一片空。
陆师兄的衣服在,人却又不见了。
*
灵昭夫人在驱妖大会上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她身边的大丫鬟月影说,夫人本就病了两天,身子还未好全,便被要求去参加大会。拖着这样一副病体,连走路都困难,又在烈阳下晒了几乎半日,这才承受不住,倒下了。
宸帝既愧疚又感动:“爱妃病成这般模样,却还是一声不吭,晒了半天太阳……这是冒着生命危险为朕驱妖啊!这样一片诚心,真是天地可鉴,前所未闻!是朕不好,把爱妃害成这样……”
他立马召了所有太医为灵昭夫人治病。
然而,每一个太医在为她把过脉,看过诊后,皆是蹙眉、摇头、摸胡子:“皇上,夫人脉象之紊乱老臣前所未见,且夫人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丧失,恕臣等无能,目下只能用一些最基础的法子来拖住夫人的命。至于夫人能否踏出鬼门关,便要看造化了!”
宸帝大怒,却也知当务之急是救爱妃,便下令在全国张贴告示,寻找有为医者。
他心中对灵昭夫人的愧疚越来越浓,竟是不顾礼仪,日夜守在灵昭夫人床前,就连批奏折也在凝晖宫中。
灵昭夫人一病便是四日。第五日夜里,宸帝一如往常,批完奏折后,来到床前看望她。
他坐在床沿,从被子里拿出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仿佛这样便能给予她生气。他看着她苍白的容颜,不知不觉间,竟有一股困意袭来。
宸帝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一缕轻盈的春风拂过凝晖宫,宫人们打了几个哈欠,也纷纷睡去。
春虫细响,春夜静谧。夜色浸没凝晖宫,殿里烛影轻轻摇晃。
烛影映在白墙上,随风摇曳,慢慢地,那影子越变越大,逐渐成了个男子的影子。
那抹身影如鬼魅般轻轻悄悄、无声无息地飘过,落在那病着的女子的床前。
黑色的影子笼罩住了女子的身体。
有一只手伸出,颇为嫌弃地拨开宸帝握住女子的手。这手修长纤细,骨节分明,透着病态的白,宛如死人之手。
它代替宸帝将女子的手紧紧地、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而后,有一只脚重重地踢开宸帝,带着十分的怨气,直把宸帝踢翻在地。
宸帝皱眉,却终未醒来。
床榻对面的梳妆台上,立着一面镜子,把床榻上那不为人知的一幕尽收镜中。
青年男子一头长发随意地散落着,遮住了那本应露出的后背。而他宽而平直的肩,苍白却又透着力量感的手臂,修长笔直的双腿却毫无遗漏地展露出来,线条利落而优美,肌肤苍白如纸,隐约可见肌肤下蜿蜒流动的青色血管。
他浑身赤裸,双手捧着床上女子的手,如视珍宝般将它抱在怀中,紧贴自己的心口。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抬起苍白的腿,上了床榻。
镜子中,床幔落下,掩住了床上春色。
镜子外,床幔中,陆别舟掀了被子,俯下身子,一双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的手轻轻放下,像怕它会碎了似的,又轻轻抚摸两下,以示安抚。
那双手又来到女子的脸上,充满怜惜地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与嘴。
而女子原本因痛苦而皱着的五官竟在这抚摸下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浅浅的笑颜。
她的身子蜷缩着,全身紧绷、僵硬,微微地颤抖。
那双手便轻拍她的背,又顺着她的背脊从上到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轻轻抚摸。
他凑近她耳边,薄唇微启,轻声说着:“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他极富耐心地安抚着她,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在这温柔的安抚下,木萤之渐渐地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平稳,身子也逐渐舒展。
陆别舟紧皱的眉也因此而舒展几分,他望着她,清澈的眼中像融进了一片如水月光,温和、柔软。
他的手开始去解她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轻而柔,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剥出来。
女子美好的躯体完全地展露,线条优美,肌肤泛着淡淡的莹光,如玉如雪。饶是这些日子看过许多遍,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
她雪白的肌肤上还留着点点红痕,这是他留在她身上的,是他们□□好的证据。
它们表明他真真切切地拥有过她,也表明她定被自己弄得疼了。
前者的认识让他感到一种满足感,这满足感隐秘而强烈,从脚尖直蹿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颤栗,却又食髓知味,日夜挂怀。
他心中仍旧恨她,然这恨意更像是淅淅沥沥的春雨,绵绵无尽,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血液中流淌,透着密密麻麻、不容忽视的冷。
可是他的身体又如此渴望她,像冬日里的一场暴雪,来时轰轰烈烈,落下时也轰轰烈烈,撕碎了他心中的天地,叫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每次见到她,他提醒自己恨她,他的身体却在叫嚣着占有他。于是春雨被狂风吹散,暴雪呼啸,他轻易地沦陷了。
如今看见她裸露的躯体,陆别舟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他无比想要进入她的身体,再次一遍遍与她缠绵,可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欲/望,躺在她身边,双手双腿紧紧地缠住她,将她拢进自己的怀抱。
他身上逐渐散出些金光,轻轻飘进她的身体里,为她抚顺体内剧烈冲击着的两股气。
那日整整一夜的缠绵过后,他其实也没睡。他的头脑无比清醒,他懊悔、愤怒,懊悔自己对她做了这些,愤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持住。
他知道,这夜过后,他们的关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原本是纯粹的仇敌关系,彼此怨恨,针锋相对。然而自此之后,他们之间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分明是恨她的,他三年后再归来,也是要杀她的。
他蛰伏了十年,又准备了三年,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于是没有睁眼。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穿上了衣服,走到了牢门口。没有睁眼,他依然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转头时的那一滴泪,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颗小小的、晶莹的、如水晶般的泪,带着灼人的温度,滴进他心里,烧出一个大洞。
他们缠绵的这一夜,她也流着泪。
他好想问她,你的泪,是为谁而流?又为什么而流?
这么想着,他也流泪了,泪水砸下来,渗进他的肌肤,泛起丝丝的疼。
他的身上,有她的咬痕、抓痕、挠痕,比之她捅他的那几刀以及受的那些极刑,本是微不足道。
可带给他的疼痛却要强上数百倍。
他又忆起昨夜的缠绵,他那样不知轻重,在她的身上,定也留下了许多痕迹吧?
她痛不痛?
她的身影逐渐淹没在白光里,陆别舟很想跑过去,问她,你在为我流泪么?你痛么?
你真的,杀了我的父亲么?
十三年前,他从奄奄一息的父亲口中得知她是凶手的真相。如今,他却又不禁怀疑起这个真相。
如今再遇她,看见了她的眼泪,他更是忽然有了一丝希冀。
也许,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也许,当年的事确实存在误会。
蒙骗宸帝,陆别舟出了狱。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她。
他决定当面与她问个清楚。
他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凝晖宫,却在一个极隐秘的角落发现了徐澄。
徐澄被施了妖法,身形被隐蔽,所以他那日找不到他。现下这妖法弱了很多,徐澄的身影便显现出来。
他并没有死,反而完好无损地昏睡着。
陆别舟才明白,她原来没有杀他,她原来又骗了他。
只是这回的欺骗却让他不禁心头一松。
他好像,此时才真正地开始了解她。
他想起她悲惨的过去,想起她十年执着的引魂,想起她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他心中的希冀又生起。
如果,她并不像自己所看见的那样恶毒、残忍、冷漠。如果,她的这些特质只是她高高竖起,用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那么痛苦的盾。
那么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别舟潜进了她的房间,却看见她昏睡着。
木萤之,看起来很痛苦。
他一直渴望让她痛苦,但真正看到时又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高兴。
看见她把自己卷成小小的一团,看见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紧皱的眉眼,他的心像被人扭了一把,无比疼痛。
他此刻才承认,他心疼她。
而上前了才发现,她的痛全是他给予的。
她身上的红痕,深刻鲜明。她被他种下的蛊毒,因他的亲吻而再次发作。最严重的是,他的阳气留有太多在她体内,与她的阴气相冲,她根本承受不了。
陆别舟的心都要碎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体内的阳气。眼睛定定地凝视她,半分不舍得移开。
保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她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
末了,她还主动地抱住他的手,叫他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可是奇怪,分明前一夜,他们的接触比之更亲密。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阳气对她的伤害竟如此严重。
尽管用力保护她,她还是在那台上晒了几乎半天。自然界的阳气入体,增强了他给她的阳气。那阳气之重,竟叫她性命垂危。
太医们为灵昭夫人焦头烂额的日子里,他也夜夜为他的木萤之焦头烂额。
起初,只是握着她的手。后来,只握手她已得不到缓解。他便爬上她的床,抱着她。隔着衣服,他的阳气得不到完全发挥。他便脱了衣服。
可她的衣服又阻碍了阳气的进入与散出,他于是又不得已将她的衣裳脱了。
到了最后,每回爬床,一脱一穿太费时间,他干脆便直接裸着来了。
与她赤裸相对,她的情况果然好转得快。
再有一日,她的阴气便能和他的阳气完全融合。
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陆别舟极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几天。
他不知道今后他们会是怎么样,可是至少这些日子里,她完全属于他。
他缠紧了她,埋在她的肩窝里,抚摸着她纤细的颈,忽地发现,她的身躯是那样瘦小。
小到他的怀里可以装下一整个她,小到他的手可以将她的脖颈完全握住。
可是这样小的一个她,又是怎样承受住连日里这巨大的痛苦的?
她明明很痛,却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在高台上,明明可以接受他的保护,明明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她却咬牙坚持,倔强地挺起脊背。
以及,她的心脏。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心口。
他知道,那里曾第二次长出过一颗心脏。在他们重遇后的那段日子,那颗心脏鲜活地跳动着。
只是,它被她亲手挖去了。
她爱上过一个人,却又不承认爱上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忆起他们缠绵时,她说,就算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爱上他。她说,她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她说,他永远比不过她爱的那个人,他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他又忆起高台之上,她倔强的坚持。以及高台之下,明明已经没力气了,她也要挣脱他的怀抱,扑进宸帝怀里,颤巍巍地抚摸他的脸。
一个引魂目标,真的值得她做到如此地步么?
爱一个人,就算再不承认,也一定会或明或暗地表现出来。
她无数次用刀捅他,面对他从来没有一张好脸,却对宸帝有无限的温柔。
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再怎么不甘不愿,他也不得不承认,木萤之爱的是宸帝,她为宸帝长出一颗心,又为宸帝挖出一颗心。她在高台上所有的坚持,不止是为了引魂,更是真心要为宸帝“驱妖”。
她只是,不爱他罢了。
木萤之不爱陆别舟。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怎么可以这样?他已经爱上她了。他对她的渴望,早就不止身体上了。
他的心,也在渴望着她。
他恨她,可是也爱她。
陆别舟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他看着她空洞的心口,轻轻抚着那里。
小小的身体,却有这样大的一个伤口。
为了宸帝,这样真的值得么?
挖去心脏的时候,她难道不痛么?
比起她不爱他这个事实,他更不能接受她为其他男人这样折磨自己。
她为什么,不能好好爱自己?
眼泪奔涌而出,陆别舟的心像被刀子不断捅着。
单是看着她,他就已经很痛了。
那么她当时又会有多痛?
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想起了更多更多。
他好想问她,你亲手杀死族人时,有多痛?为复活族人一路走来,你有多痛?被我欺骗、被我下蛊时,你有多痛?因为我受了那么多伤,因为宸帝挖去心脏,你有多痛?
小小的一个身躯,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多痛?
陆别舟简直要心疼死了。
他轻抚过她的心口,给予她温柔的金光。又温柔地亲吻过她的眉眼、她的脸,吻他留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印记。
他知道,那天他用力过猛,她一定很疼。于是他便用一个个轻柔的吻去安抚那里。
她的痛,他愿意尽他所能去帮她治愈。
她也渐渐有了回应,双眼虽仍闭着,手却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发顶。
她的身体正在回暖,泛起淡淡的红。
她现在,是快乐的。
他很庆幸能够这样取悦她。
他乐此不疲,她乐在其中。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他对她的爱,已经超过他对她的恨。
他爱她,好爱好爱。
等她醒来后,他一定要向她问清楚。
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存在着误会。
居然有十个收藏了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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