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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猎物(三十五) 心会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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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第一日,木萤之就将太渊山中各地摸清了大半。随着时间过去,这山中每一条路、每一座建筑甚至各种花草,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而,当林寻雁揭穿她的身份时,她得以迅速找到捷径,避开山上的捉妖师,悄无声息地下山。
陆别舟被赶下山,在她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这本就是她一手推动的结果。
陆别舟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她“功不可没”。
只是,她怎么能承认?
打压他,击垮他,彻底毁灭他的人格。让他明白,只有她才会接受他,也只有她才能让他依靠。
因此对于他的痛苦,她视而不见,更乐在其中。
从十年前开始,别人的痛苦于她而言,便是快乐的养料。
如若不然,这漫长难熬的复生之途,她要怎么支撑下去?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沙沙作响。
木萤之挥手,黑色的光卷过,将他们带回她的小屋。
她在黑牢山布下了阵法,便不用怕那群捉妖师会找到她。
不过就算他们来了,她也不怕。
从十年前,她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屋还是她离去前的样子,关上门,风雨声就被隔绝,安安静静,只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
木萤之全身都湿透了,从门外进来,雨水从衣裙滴落,留下一小路水痕。
她没先处理自己。
毕竟,把她的猎物逼疯,那就得不偿失了。
打压毁灭过后,便需要一定的安抚。给她的猎物一点接受时间,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把魂交给她。
陆别舟的眼神很空洞,把他带回,他也只是如被随意操纵的傀儡般,不挣扎,不主动。好似灵魂离体,只剩下一副空洞洞的躯壳。
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
把他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燥的帕子,然后她一点一点,仔细地擦过他脸上的雨水。
她的手指理好他额前杂乱的碎发,又轻轻地擦拭他手臂上渗出的鲜血,把绷带都扎好。
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木萤之施了个净身术,草草地处理了自己。
陆别舟还是那副样子,任她摆布。
木萤之沉默着,在湢室中放好热水,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他。
她不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他连眼珠都未动,神色依旧。
木萤之开口:“要我帮你洗么?”
他如同死水的眼眸中终于起了些许波澜。没看她,他顺从地接过衣服,进了湢室。
然而屋外大雨已停,他却仍未出来。
木萤之察觉到了什么,立马进去查看。
湢室内水汽氤氲,热水流了满地,一踏入便溅起一滩水。
她准备的热水何时有如此之多?
木萤之青筋直跳,踏过这一滩水,在帘子后看到了陆别舟。
池子中的水漫了出来,而陆别舟连衣服也没脱,整个身子潜入水中,一动不动,像是溺死了。
木萤之没敢耽误,立马将他捞起,拖至地面上,按压他的胸腔。
所幸她来得及时,陆别舟吐出几口水,眼睫微动,睁开了眼。
那双眼即使蒙了一层水雾,依旧如同死灰,毫无光采。
被救回来,他也没什么反应。
木萤之暗自叹一口气,凝视他许久,道:“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
她开始解他的衣服。
外衣,裤子,鞋……一件件,直到他完□□露在她面前。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少年的喉结、紧实的胸膛,以及,那下半身。
男子的身体她不是没见过。以前她捕猎过的那些猎物,可是有相当之多,要主动扒了衣服给她看的。
只是,如此完美好看的,只有他一个。脸是上乘,身体也是上乘,就连灵魂更是优品。
这只猎物,质量可真是好啊。
木萤之暗暗赞道,又欣赏地多看了几眼,才将他拖进水中,自己也入水,为他仔细擦拭起来。
水漫过他们的肩,这回没有星映花,她清楚地看见水下他的身体。
她自他的喉咙一路向下,擦过的地方慢慢地泛起粉红。
可是只看他的脸,仍如死物一般,毫无生气。
心会骗人,可是身体不会。
她知道,他对她这一番动作,终于起了反应。
一开始她还使用澡巾,然而渐渐的,澡巾从手中溜走,在水面慢慢漂浮。
她的手,滑过他的胸膛、腰部,最后在下半身的某处,停留,未动。
只是若有似无地握着。
陆别舟却起了很大的反应。他的全身涨红,像熟透的虾子。浑身紧绷,像是极力克制,然而却又微微颤抖,呼吸声渐渐沉重。
纵是如此,他却没推开她。
反而身体离她更近了些,她稍一倾身,便如同靠在他身上,两人像是紧紧相拥。
她一只手在水下,而另一只手放在他背上,手指微微动,仿若蚂蚁噬心。
木萤之唇角微扬,红唇沾了水汽,变得湿润,落在他耳垂,静静待了几息。
一种莫名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被她紧紧拥抱着的少年忽地将她一推,整个人缩进角落中,一张脸变得通红,眼睛却低垂着,不敢看她。
木萤之笑笑:“我还以为你没反应呢。”
说罢,也不管他心中作何感想,起身出了池子,走出湢室。
在她身后,陆别舟有些慌乱地抬起眼,明知不该,视线却像有了自主意识,赤裸裸地跟随着她。
女子在水中浸湿,衣物紧紧贴着身体,一些部位便透出来。
陆别舟直愣愣地,一时间忘记了“非礼勿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回过神,恍惚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水池中的一幕幕在脑中重演,陆别舟蹙眉,不由捂住了心口。
在那里,有一颗心跳得飞快。
然很快,一股莫名的恼怒蹿上心头,像一盆迎头而下的凉水,把方才飞速跳动的雀跃之火扑灭。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拨动他的情绪。
陆别舟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落下一耳光。
微辣的痛让他得到片刻的清醒。
那双波澜起伏的眼眸中,情绪逐渐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汪死水。
*
从湢室中出来,木萤之施了个净身术,又将自己打理了一遍。
坐在镜前梳妆时,陆别舟才出来。
木萤之没回头,从镜子中看他。
从太渊山下来时,木萤之颇有远见,为他带了两套衣服。
这一身红色的袍子,被他压在柜子最底下,显然衣服的主人不常穿。但木萤之觉得他穿上应该会很好看,便为他带了出来。
如今一看,倒真是如此。
他一头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一袭红衣烈烈,颇显少年意气。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又变得空洞,如深潭死水。
完全看不出在浴池时,他曾经全身红得像熟透了一般。
木萤之拿着一把梳子从发中梳过,动作不紧不慢。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把梳子放下,她朝他勾一勾手,红唇轻启:“过来。”
缕缕黑光浮现,化作团云托起那红衣少年,将他载到了她身旁,与她同坐。
镜子中挤进两张脸。一张不施粉黛,却自有倾城之姿。另一张面如死灰,分明应是少年朝气,却满脸死气沉沉。
木萤之拿起梳子,站起身,绕到他身后。
指尖在他发梢轻点,将他的头发一瞬间变干,而后为他梳发起来。
手指在发间穿梭,经过耳畔时,有意无意地在那一片耳垂中多停留了片刻。
微凉的指尖在温热的耳垂中轻轻掠过,陆别舟的长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那双眼依旧毫无波澜。
木萤之没介意,将红色的发带一绑,一个精致的高马尾便扎好了。
配合他这一身红衣,颇有几分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少年意味。
木萤之很满意,忽觉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任由她折腾,听话得好似孩童手下的木偶。
思及此,她抓住他的手,那根代表他爱恨的线便浮现出来。
只是,这根线极端不稳定,上一息还是浓郁的黑,下一刻,便成了鲜艳的红。线在红与黑间转换着,却不肯在其中一个颜色多做停留。
这般情况,木萤之还是头一回遇见,看他的眼神中也不由多了些打量与讶异。
雨后初晴,正午将至,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木萤之盛好一碗饭,放在陆别舟面前:“吃吧。”
少年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饭,没有动作。
木萤之神色自若,拿起筷子,把一片肉夹到他碗中:“你不吃,那我就要喂你了。”
他还是不动。
木萤之继续道:“嘴对嘴的那种。”
她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不嚼,一张脸向着他,大有下一息便亲上去的架势。
陆别舟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动了动,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他吃饭时的样子也像一只任人操纵的木偶,夹起饭,送入口中,嚼一嚼,咽下去,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任何表情。
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木萤之没在意,她只要保证他不饿死就好。
转眼便到了晚上。
木萤之关好门窗,把陆别舟放到一个房间,便关门走人,到另一个房间歇息。
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
夜很安静,窗外风雪呼啸。
作为一只鸟妖,她的听觉十分敏锐,山中的一切动静她都听得异常清楚。
因而此时一切细碎的声响,都透过风雪传入耳中。
飘雪落下的声音,冰面之下水缓缓流动的声音,秃枝被雪堆压断的声音……
再近些,是她屋中窗户被风拍打的声音,还有,还有什么呢?
“滋——”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割开。
紧接着,木萤之听到一个极力压制却又从口中溢出的,沉重的喘息声。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睁开眼,飞快地下床,连鞋也未穿,跑到隔壁房间。
打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陆别舟正缩在角落,拿着刀,不知疼痛地割着自己的手臂。
白色绷带染了血,散落一地。那双手已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木萤之走过去,夺走他的刀,什么也没说,只冷着一张脸,拉起他,将他甩到床上。
少年被夺了刀,也什么反应都没有,任她摆布,愣愣地坐在床沿。
木萤之燃起灯火,借着昏暗的光,又仔细为他包扎起来。
这次她多缠了几圈绷带,又将他的刀收好,把屋内一切尖锐的东西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夜已过了大半。
木萤之被困意席卷,为了防止陆别舟再一次伤害自己,她决定以后都待在他身边,好好看着他。
把他推倒在床,她睡在他身旁,手脚并用,将他紧紧缠住,才放心地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木萤之都与他寸步不离。
穿衣、梳发、吃饭、沐浴、睡觉,她渗透进了陆别舟生活的每一处。
木萤之倒不觉得麻烦。相反,她还饶有兴致。
她从前养过一只犬,流程也是这般。
养陆别舟对她来说,与养一只大型犬无异。不,也许陆别舟还比犬更听话些。
除了趁她不注意就伤害自己以外,陆别舟在其他方面简直任由她摆布。
唯一不好的便是他手上那条线,依旧在红与黑之间极速变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第八天的早晨,木萤之一睁开眼,忽地察觉身旁一片空。
陆别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