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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雨夜】 一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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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七天转瞬即逝。
希望学校里五十多个孩子,听了宋老师要走,个个垂头丧气。
罗云落坐在座位上,视线不肯从宋展言身上移开半分;而罗韵红更是哭着喊着不肯松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挽留着。
宋展言又不舍又无奈,竟是有些想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挎包:“你们送的信我会好好看的,也会好好保存,咱们不是拍了好多照片嘛?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宋老师,俺不要你走呜呜呜,俺还想上英语课!”
“新的英语老师很快就来了。”宋展言温声去哄他们,“听说她很厉害,也很温柔,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俺们就要宋老师!”罗韵红简直泪如雨下。
“等我回去之后,把咱们的照片打印出来,再寄给你们做纪念,好不好?”
有孩子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我是不是教过你们一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宋展言耐心开口,“学会接受分别,也是学会长大的过程。老师也很舍不得你们、舍不得罗家村,但是必须得回去。”
“宋老师。”一直缄默的罗云落终于开口了,“你还会回来么?”
宋展言一怔,不想回答的那么决绝,却又不忍心骗他们。
她其实知道,回来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此刻心中浓浓的不舍,迟早会随时间而抹平、淡去,山乡的生活忙碌而繁杂,往后,她很难有时间再想起有关罗家村的风景。
“有机会的话……”她犹豫一下,还是给了个委婉的答案。
孩子们哭成一团,但终究还是懂事的,纷纷表示理解。
忽然有人抹抹眼泪,指了指教室门外:“林大哥怎么来了?”
宋展言一愣,心忽然像被撞击的洪钟,“咚咚”响了两声。她回过头去,见林至面色严肃,朝自己走来。
她先开口:“我行李不多,你其实不用送我……”
林至却没给她回答,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皱眉道:“出事了。”
林至不由分说带她往外走,宋展言回头往教室里看一眼,才猛然发现——少了平常那道最是调皮活泼的矮小身影。
罗庆竟没来给她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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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匆匆,二人很快就到了一户村民家里。
阵仗很大,似乎天气都感应到了这种变化,浓云遮日,隐隐有几声闷雷响起。院里聚集了许多村民,正窃窃私语着。还未走进,就听到有个妇人用方言哭喊着什么。
宋展言拨开人群挤进去,才看见罗庆正直挺挺地跪在一对夫妇面前,沉默不语。刘海凤掩面哭泣,而罗富祥手中抡着快有人小臂那么粗的木棍,狠狠往罗庆身上去打,嘴里骂着些粗俗不堪的话。
罗庆面前,那对陌生的父母身后,还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宋展言认得她,她也是希望学校的学生,叫罗水仙。此刻罗水仙呆呆怔怔的,似乎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被这场面吓到了。
“你这个小畜生!你毁了俺们水仙一世清白啊!你让水仙以后还怎么见人?!”妇人泪如雨下,抬手一巴掌就要落在罗庆脸上。
宋展言心一惊,赶紧走上前去拉他一把,堪堪躲开那妇人的手,她好言相劝:“大娘,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打孩子呀。”
她急忙半蹲下身,把罗庆搂在怀里,才又给罗富祥一个眼神。罗富祥自然也不舍得自己孩子受苦,终于停了手。宋展言觉得手上湿热,才发现是沾上了罗庆的血,他不知被打了几下,已经皮开肉绽。
宋展言十分心疼,拉起他,才又与那妇人对视:“大娘,这是怎么……”
那妇人哭红眼,已经没了理智,见宋展言拦着自己,怒意更甚,“啪”地一耳光掴在宋展言脸上,恶狠狠道:“你这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教俺们水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让这小畜生毁了水仙清白!贱人,你这个贱人!”
她动作太快,即使一旁的林至立刻冲上前想要阻止,那耳光还是落在了宋展言脸上。
一记耳光似乎打落了宋展言的气势,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愣在原地,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妇人还想再抬手,终于被林至狠狠握住手腕,他眉头紧皱,不悦道:“凡事要讲理,还想再动手打人么?”
林至显然是有些生气了,脸色阴沉,声音也冷下几分。妇人险些被他震慑住,觉得手腕生疼,才回过神来,用力去甩开他:“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帮着这个贱人?!”
他没回答,只拦着不让这妇人再发疯,很快村长就来了。村长下令遣散了围观人群,才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罗庆其实一直有个疑惑。
前段时间,刘海凤让罗庆跑腿,去学校找宋老师,问她要不要吃腌萝卜菜。他发现虽是周六,有间教室却大门紧闭,宋老师在跟里面一帮女孩儿们上着课。
那是什么样的课?
让所有人都听得那么痴迷,又偶尔有欢声笑语传出。
罗庆在门外等了许久,心里越发好奇。后来终于下课,他去问宋老师,宋老师闭口不言,只笑着说:找人给你讲去。
可他好说歹说,苦苦哀求,始终没有一个女同学愿意告诉他宋老师究竟说了些什么。
罗庆自幼跟罗水仙玩得好,两人形影不离,他最终决定去问水仙。今天他来水仙家里,就是想要一探究竟。
起初,水仙也和旁人一样,就是不肯告诉他。
直到罗庆有些气闷了,甩开她的手耍赖道:“你们都知道,就瞒着俺!俺问宋老师,宋老师叫俺找人问,俺来问你,你又不说!”
水仙听了迟疑不定:“宋老师真让你问?”
“还能有假?”罗庆气鼓鼓地。
水仙咬着嘴唇,十分纠结。
她想起那天宋老师的话,想起罗云落的话,她想:是不是自己也不应该感到羞耻?宋老师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不许告诉别人。”罗水仙叮嘱一句。
罗庆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水仙在自己面前,缓缓褪下了裤子。他有些错愕,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不巧罗水仙的妈妈白木兰开门闯了进来。此情此景,吓得白木兰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就立刻拉走自己女儿,给了罗庆一个耳光。
事情就是这样一场乌龙,众人听了窃窃私语,白木兰也仍哭着:“这个畜生!你还俺女儿清白!”
罗水仙怯怯地拉了妈妈一把,小声替罗庆求情:“娘,黑娃啥也没干,你就放过他吧……”
“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替小畜生说话!”白木兰瞪罗水仙一眼。
此刻村长也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桌面示意白木兰安静下来,才怒斥道:“这事儿可大可小,本来就是孩子闹着玩儿的。你非要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把村民们都喊来看戏,才是真丢了你女儿的脸!”
“村长……您咋还帮着他们家呀?冤枉啊!”白木兰一脸错愕。
“俺谁也不帮,是在跟你讲道理。”村长冷着脸,“你看黑娃现在被打的,身上没一块儿皮是好的,你就满意了?有事俺们好好解决,动不动就闹起来,叫外人看了笑话!”
这话颇为刺耳,宋展言和林至两个外人,默默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尴尬。
村长平时对村民们的管理一向是恩威并施,此刻他动了怒,终于也把白木兰镇住了。场面稳定下来之后,村长便把宋、林二人请走,要替两家协商解决办法。
这一闹,半个多小时很快过去了。
方才雷声隐隐,山雨欲来,此刻二人刚出门就下起瓢泼大雨。他们匆忙往林至住处里跑,好在地方离得近,两人身上都没淋湿多少。
刚结束这场闹剧,宋展言有些闷闷不乐,在屋檐底下抖着身上的雨滴,沉默不语。
林至扭头看她,白净的脸颊上赫然几道指痕,可想而知白木兰那耳光甩得有多用力。
他心疼,又觉得气恼,放柔声音:“疼不疼?”
“嗯?”宋展言抬头看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触感,不自觉摸了摸,摇头,“还好。”
真是嘴硬,脸都红成那样了,也不肯说一句实话。可她越这样,林至越想责怪自己。如果他不带她去现场、如果他刚才反应再快一点,宋展言就不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宋展言却不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她自责不已,良久才抬眼,带着些许哭腔:“林至,是不是我也有问题?”
“是我让罗庆去找人问的。我没想过他会这么好奇,就随便打发了他,我没想过他会找人去问的……”
她说着说着,只觉得鼻头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是不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只想着给女孩子普及,这些生理知识明明男孩子也需要懂的……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林至摇头:“这种事情谁都料想不到,怎么能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展言没回话,只是捂着脸,肩膀颤抖。
细碎的哭声,尽数淹没在哗啦啦的暴雨之中。
林至不知哪来的勇气,几步上前,伸手就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不要难过,跟你没关系的。”
这样轻声细语,对于想哭的人来说并非安慰,反而是催化剂。宋展言眼泪决堤,没推开他,却哭得更狠了。
山间的闷热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驱散,有风将雨帘吹得倾斜在人身上。
两人就这么听着山风、暴雨,在破旧的屋檐底下相拥。林至挪了几步,替她挡下突如其来的雨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宋展言才终于平静下来。
推开林至的时候,眼眶还是红肿湿润的,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呢喃:“谢谢你……”
“不哭了?”林至蹙着眉,眼中有些许无奈。
情绪发泄完,宋展言才觉得羞怯,低低“嗯”了一声,指指他的背:“你身上都湿了。”
“没什么。”林至转身去打开房门,找出两条毛巾,递了一条比较干净的给她,“擦擦吧,毛巾是新的。”
说完,他自己也默默擦着身上的雨水。
“看来今天是回不了山乡了。”宋展言望着漫天雨幕,感叹一声,“这儿也没有天气预报,连雨什么时候停都不知道。”
“看这雨势,估计得下一晚。”林至接话,“还要等到天晴,路没那么滑了才能走,不然很危险。”
宋展言点点头,感叹林至的细心,又掏出手机低头摆弄:“那我赶紧给公司打电话请假。”
“嗯。”
她拨了几次上司的电话,才终于接通,和那边解释了许久。在林至听来,她的上司表露出几分不满,埋怨着部门工作繁重,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宋展言挂了电话,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将近下午六点。原来已经耽误了这么久。此刻闹剧演完,情绪也稳定下来,她才反应过来有些饿了。
她走进屋里,表情心虚,看看一旁的林至,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上次那些好吃的,还在吗?”
林至只觉得她心眼真是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点点头,又搬出来:“有,还没来得及拿去给李老师。”
“太好了。”宋展言露出一个笑容,在箱子里翻找许久,选了两份自热米饭,问他,“一起吃吧?”
林至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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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速食,在山乡,即使是加班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宋展言也是不想多吃的。
再饿,她也会选择点外卖。
但在罗家村可就不一样了。
十几分钟就能熟的自热速食,自带一股清新的米饭香气,加上浓浓的咖喱酱汁和土豆鸡块,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玉盘珍馐。
“太香了。”宋展言摇摇头,夸赞道,“没想到有一天,自热米饭也会迎来高光时刻。”
林至倒不觉得这东西的味道有什么特别的,没开口,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蛋糕,递给她。隔着塑胶包装袋,可以看见里边是乳白色的蛋糕胚,简单装点着些碎坚果。
宋展言觉得奇怪,抬头冲他“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林至神色不大自然,觉得脸颊发热。好在他屋里灯光昏暗,只希望宋展言看不清楚。
他往别处看了两眼,终究还是对上她的视线,开口说道:“勉强……算是蛋糕了,总总,生日快乐。”
林至眼神微黯,涌动着几分情愫,在灯光下被宋展言一览无遗。不自觉地,心跳就有些加快,宋展言觉得自己瞬间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她有说过自己的生日吗?
仔细一想,是有的,那天偶然提了一嘴。林至却记住了,还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给她庆生。
宋展言有生以来,从没过过这么狼狈的生日。被掌掴、被雨淋,在别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糗态百出。可忽然间又觉得,真是个难得有趣的经历,今天和从前千篇一律的生日宴会都不一样——
今后应该也很难忘记吧。
见宋展言愣着不说话,林至也觉得有些羞赧,又问:“要不要许个愿?”
宋展言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
她拆了那个小蛋糕的塑料包装,双手合十,闭着眼勾起唇角,缓缓说道:“我希望,此后永远也忘不了,在罗家村的这一段时光。”
这个愿望很特别,林至不自觉挑了挑眉,笑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展言抬起下巴,轻轻“哼”一声,神情自得:“不,我相信,说出来的愿望才会灵验。”
“为什么?”
她眯起一双笑眼,几分狡黠:“只有说出来,才会有人替你去实现。”
这话意味不明,不禁让林至思忖。
她是想让自己替她实现愿望么?可她这个愿望,该如何才能实现?她想要永远记住罗家村,又是为了什么?
会有那么一点原因,是因为自己吗?
林至乱七八糟想了许多,心里有些事想说,却又不愿说出口。他们认识的时间还短,相处不过月余。很快,宋展言就要回到山乡,而他还要再等上足足五个月,才能再次和她见面。
这莽撞又飘渺的心意,真的需要让宋展言知道么?
思量几秒,最后林至做了选择,才堪堪点头,去附和她:“你说得对。”
宋展言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失望,只勾着那一抹浅笑,把松软香甜的小蛋糕吃光殆尽。
新年快乐~
也祝宋姐生日快乐

她是我很努力塑造的一个人物,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