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中月》GrayHat

7、【心湖】 资助罗

　　资助罗云落的事，有李影一起帮忙张罗，宋展言也放心许多。

　　二十多天一晃而过，罗家村的日子虽艰苦，却也悠然自在，这里的一天，仿佛比城市中要漫长许多。和孩子们更加亲近的同时，宋展言上课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连备课时间都缩短不少。

　　就快要回市里去了，罗家村的课程忙完之余，她还要补上几份工作报告。在笔记本电脑面前敲敲打打一会儿，觉得腰酸背痛，再一抬头，夜幕已然拉下，竟已经在办公室里从傍晚待到了天黑。

　　回去还得起锅做饭、烧水洗澡。

　　宋展言想了想自己蹩脚的厨艺与被烟熏得漆黑的厨房，对罗家村的不舍都突然之间少了几分——好想念自己的智能家居们。

　　出神间，手机“叮咚”一声，是林至给她发来了短信。

　　【林】：吃饭了吗？

　　这消息来得还真是及时。

　　宋展言心中一喜：蹭饭有望，或许今天不用亲自下厨了。

　　她趁着信号好，迅速打字回复。

　　【宋总总】：没，你那儿有好吃的吗？

　　【林】：吃的有。好不好吃，不敢保证。

　　得了肯定的回答，宋展言立刻把电脑关机，起身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就出了学校往林至住的地方走。

　　林至住得离村口不远，一间瓦顶的小平房，最多也就二十多平米。宋展言敲开了门，见林至裸着上身，肌肤微汗，肩上搭着条白毛巾。

　　“来了。”林至简单招呼一句，把门推开，示意她进屋。

　　房中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

　　木床、木柜和一张书桌，差不多就是全部大件家具了——说到底比宋展言的宿舍条件好不了多少。不过他在这儿住了两年多，时常添置装点些绿植和木雕，房里倒也多出几分情致来。

　　“你这些木雕还挺好看的嘛。”她觉得新奇，又不敢乱动，便弯下腰去观赏。

　　“做来打发时间的。”林至回答。

　　“手真巧。”宋展言环顾一圈，瞧见他床边的健身器械，“刚刚在锻炼？”

　　“嗯。”林至擦擦自己身上的汗，注意到宋展言似有惊讶，才指着那个头不小的哑铃，解释一句，“让人帮忙带来的。”

　　在大山里都不忘健身，真是个自律狂魔。

　　“哦。”她在木凳上坐下，抬头，切入正题，“有什么好吃的呀？”

　　林至想笑：“不是说，宝贝东西要我自己留着吃吗？”

　　宋展言被他一句话噎住，后悔自己当时大言不惭。

　　还没来得及辩驳，林至就从木柜里搬出沉沉一箱东西，递到面前：“你都拿去吧，来来回回给我寄了好多，我不喜欢吃。”

　　捧过箱子去看，这一小箱，装的全是各种方便面、自热火锅、面包甜点，真可谓是玲琅满目。

　　“你朋友真是怕你在山里饿死。”宋展言摇摇头，感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她并没有把食物全都占为己有，只热了个小火锅，又打开一袋面包，在林至的桌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咬了口松软的面包，她才含糊不清地开口：“你不喜欢吃的话，可以拿到学校去，让李老师分给孩子们。”

　　“嗯。”

　　家里只有一张凳子，此刻正被宋展言坐着。林至就往床上一靠，正对着她，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像在看吃播。

　　宋展言吃东西细嚼慢咽，一小块莲藕也要咀嚼许久，一碗自热火锅吃了半天还不见底，林至看了却不觉得厌烦。忽地想起第一次见，她在林子里啃那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险些呛到，与此刻大相径庭。

　　那个时候，她果真是饿极了吧？

　　宋展言吃着吃着，觉得屋里有些沉默，只剩自己吃菜喝汤的声音，颇为尴尬。

　　她鼓着腮帮抬起头，看见林至坐在床上，撑着身子，条线硬朗、肌肉饱满，胸膛顺着呼吸起起伏伏，还挺诱人。

　　……美食加美色，她实在有点无福消受了。

　　宋展言不觉间脸颊发烫，低声问他：“林至，要不你把衣服穿上吧？”

　　林至低头看自己一眼，笑意极为隐秘，反问一句：“你也跟罗家村的人一样保守？”
　　接着被人神情羞赧地瞪了一眼。

　　嘴上反驳，但还是手一伸，随意抓了床边一件衣服给自己套上。

　　林至盯着她看，夜色正浓，屋里灯光昏暗，宋展言的脸被映得轮廓柔和，他心一动，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回去？”

　　问题来得突然，宋展言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才答：“还有一周，大概二十七号回去吧，那天刚好是我生日。”

　　五月二十七。

　　林至听了点点头，心里的事还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嘴快问了出来：“回去还能记得我吗？”

　　宋展言一愣，咬了口面包，笑他：“常联系，忘不了。”

　　“罗家村的信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看缘分吧。”

　　宋展言晃了晃手中的筷子，表情颇为享受：“今天就是有缘收到你的短信，才能吃上一顿好的。”

　　林至被她逗笑。

　　她还继续感叹着：“这个面包还是芒果味的，让人好想吃芒果千层。”

　　“罗云落的事怎么样了？”林至换个话题。
　　“你怎么也关心起她来了？”

　　林至直言不讳：“因为你在关心。”

　　这人还真是直接。

　　宋展言夹菜的手一抖，装作听不懂，给他回答：“我去过她家，看样子，她父母都不愿意让她继续上学。不过我跟李老师商量过，李老师说会好好劝劝他们的。”

　　林至“嗯”一声：“能帮则帮。毕竟这里村民思想顽固，想劝服还是有难度的。帮不了的话，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林至的想法跟李影如出一辙，他也在为她考虑，不希望她有思想负担。

　　宋展言心下动容，冲他一笑：“我知道。”

　　“到时候，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尽管开口。”

　　其实宋展言很想问：你是真心想帮罗云落，还是想卖我一个面子，博几分好感，才去帮忙？

　　但话没问出口。

　　其实答案并不要紧，林至选择伸出援手就已经够了。

　　她笑意加深，重重点头：“嗯。”

　　——————————

　　饱餐之后，二人聊了许久，见天色渐晚，林至便提出要送宋展言回宿舍。宋展言起身摆摆手，表示两人住处离得不远，自己回去就可以。

　　她刚走出门口没多远，手机震动，就接到了江业明打来的电话。

　　“总总，你快要回山乡了是吗？”电话那头，江业明柔声询问，“我问了梁迎，说是你生日那天回来。”

　　“你别老去打扰小迎好么？”这人又为了自己四处打探消息，宋展言听了愠怒，“是，我二十七号回。”

　　“我去那边接你，好不好？”江业明无视她的埋怨，又问一句。

　　“你的车开不进来，我会自己回去的。”宋展言叹了口气，“而且那天又不是周末，别为了这种小事请假。”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江业明才问了一句：“总总，你还在怪我是吗？我不是不让你去罗家村，只是怕你会受苦。”

　　“行了行了，这些事等回去了再说，好吗？”宋展言敷衍两句，不愿再聊，“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宋展言才加快步子，回了学校宿舍。

　　而另一边，江业明挂了电话，望向房间窗外灯火通明的山乡夜景，深深叹了口气。想起月余前因为这些小事，跟她大吵一架，江业明不禁后悔。

　　他应该态度更柔软一点的，也能让宋展言没那么生他的气。

　　江业明与宋展言自小认识。

　　小时候宋展言调皮，但凡去她家里做客，就要被她逮着来欺负。江业明从不反抗，不管宋展言对他如何打闹，他总是笑意盈盈地，甚至总是在她累了之后，轻柔地替她擦汗。长辈见了都说，江业明太过纵容这个妹妹了。

　　这样纵容宠爱宋展言，是有道理的。

　　江业明家境贫寒，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于意外，母亲带着他一个人四处奔波，直到宋家人对他们施以援手，日子才好过起来。江业明知道，宋氏一家于他而言是恩人，所以如何纵容宋展言，都不能算是过分。

　　从小到大，宋展言一直把彬彬有礼的江业明当做哥哥，直到二人都情窦初开，才发觉他们之间多了些不该有的情愫。

　　其实这“不该有”，是江业明一人的不该，他从小受着宋家人的恩惠，理智与尊严都告诉他——不该喜欢上宋家的女儿。

　　可喜欢哪里挡得住？

　　又有谁能够拒绝宋展言？她如月光一般美好，又如月光一般可望不可及。

　　却也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想要拥有。

　　她不仅代表着爱，更代表着权力。她身后是作为市政府高官的父亲，是自己渴望登上的光明仕途。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一定要和宋展言在一起。

　　出神之间，房门被人敲响，江业明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母亲家里。

　　“怎么了？妈。”江业明应了一声，叶宛才推门而入。

　　她看了眼江业明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神色凝重，问了句：“又给总总打电话了？”

　　“嗯。”江业明并不否认，“她下周就回来了。”

　　叶宛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轻轻蹙眉：“业明，你就听妈一句劝，别再跟总总过多往来了，好不好？咱们受了宋家这么多年恩惠，你就算真心喜欢她，在别人眼里也是攀龙附凤。”

　　“我不想管别人怎么想。”江业明与母亲对视，眸光一凝，十分坚定，“总总是喜欢我的，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况且，连伯父伯母都没有说什么，您就别担心了。”

　　叶宛神色复杂，思绪飘远，竟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他还是小时候那个乖巧懂事的业明么？他如今依旧懂事孝顺，对自己百般温柔。可不知何时，他眼中逐渐染上了野心、欲望，以及本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从前叶宛总对他说，“要出人头地，不要被人看不起”，是否她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是否她把孩子逼得太紧，江业明才会变成这样？

　　他竟想着要去高攀宋家的女儿。

　　他难道不懂，宋家随手一施的恩惠，已经成了他与宋展言之间跨不过的隔阂与鸿沟？

　　叶宛知道劝不动执着的儿子，只是连连叹着气：“但愿总总对你，真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