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门” 罗塞尔书签 ...
-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新的一天，保罗看着玛莎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走进咨询室，却在木门合上的一瞬失去了所有表情，低声说出他这些天最盼望的消息。
他流露出一瞬真实的惊诧：“怎么知道的？”
“秘密。”玛莎牵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你依然打算和我联手，我需要你帮我弄到我带来这里的东西。”
保罗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凝视了玛莎片刻：眼下有轻微的乌青，代表缺乏休息；嘴角带着讽刺的弧度，但目光并不回避和自己的接触。
奇怪。她对自己的计划似乎很有信心，但那份信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保罗觉得据此首先可以排除行动方案是真实造物主的启示，极光会的成员不会用这种态度来执行神谕。
一个个可能性在脑海中转过，最后，他轻轻点头：“好。”
……
“你也在听。那么……为什么不上前来呢？”
——在她做出决定前，玛莎听见了“门先生”的声音。
犹如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因为那次无害的附身尝到甜头过热的头脑骤然冷静下来。她下意识地就要扔掉耳夹，捂住耳朵，但想到那些正在举行仪式的病患，想到他们可能也能听到这个声音的命令，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我大约确实是没救了。玛莎木然地看着窗外，都听到月亮之上的声音了。
“我能感觉到，你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谁？”
“啊，不必回答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语调优雅而疏离，“在旅途中，大家不可能对所有遇到的人都敞开心扉，偶尔交换一些有趣的见闻就足够了。”
看似是让步，但玛莎不怀疑联系已经建立，她向深渊更靠近了一步。
“恐怕我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可以和您分享。”玛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遇到了麻烦，麻烦大到让我怀疑旅途就要到此为止了。”
“——因为您的信徒。”
……
“……原来是这样。”“门先生”恍然，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意外，“不过，你弄错了一点，封锁这里的并不是我的力量，他们也算不上我的信徒，若你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离开的方法。”
“我被困在黑暗和虚无中已经很久了，不能也不会插手现世的事务。”
“他们封锁这里是借用了我的一位老朋友的造物，我偶尔会想从这里望出去一眼而已，即使这一瞬的注视可能被解读出其他含义，那也并非我的本意。”
祂的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丝遗憾：“我们曾经一起讨论过许多历史的隐秘和神秘学的尽头，但他始终不愿意完全相信我，宁可选择与那些平庸的贵族和教士站在一起。”
“即使那个国家与教会几乎是由他一人塑造成如今的模样，他们最后依然不容许他的存在，”
“也许你听说过他的名字？他说他在你们那里还挺有名的——”
……
在太阳落下前，保罗塞给她一个小包裹。
“我把你可能需要的带来了。但是小心，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也许他们最终会发现我的行动。”
玛莎伸手在口袋里摸索那些东西的形状，举行仪式的草药和精油，承载不同力量的金属薄片……
令她意外的是，保罗竟然把真实造物主的雕像也拿来了。
玛莎看着他的目光微妙的变化了些许，虽然先前表现得傲慢的令人生厌，但下定决心合作后倒是不留余力。
“不用担心。”她笑了笑，“没有以后了，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就可以离开。”
……
玛莎大步地走在回廊上。
走廊上空无一人，保罗对疗养院的结构相当熟悉，很快就指引她找到了正确的地点。
据说，从来没有人在疗养院里见过院长。
玛莎试着推了推门，果然锁上了，下一刻，她融化成一滩阴影，轻松钻过门下的一点缝隙。
室内很安静。
窗外是在草坪上举行着奇怪仪式的病患，窗内看起来却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深色硬木打造的全套桌椅占据了主要空间，四周装饰着壁炉，书架之类的东西。
她转身打开了门锁。
随着木框发出一声吱呀，保罗也走进了房间，好奇的目光扫过这些规规矩矩。
在看到墙上的挂钟时，他忽然皱眉。
虽然听起来很不合理，对一堆家具进行精神分析，他像是真正的疯了，但从钟摆摆动的弧度，指针移动的幅度，他感觉，感觉……
那只挂钟在害怕他。
“怎么了？”玛莎注意到这位同行者神态的变化。
“那只挂钟，像是活着的……？”
阴影长剑干脆地将钟表劈成了两半。
剑刃嵌进木料的瞬间，钟面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但玛莎并没有收手，更加卖力地将砍成无数片碎裂的木块，直到指针落地，一张轻盈的薄片从中翻然飘落。
那是什么？保罗讶然，即使被带着神秘学力量的长剑反复劈砍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且，玛莎像是早就知道这样东西的存在，从她的动作中，保罗看出了凝重和感慨。
但在他能进一步分析前，更急迫的威胁迫使他转移了视线。
——不知何时，草坪上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里。
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野兽，他们从喉咙里挤出了饱含怒气的嘶吼，然后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快速冲向大楼，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关节构造的姿势开始攀爬外墙。
玛莎也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那些人会冲进楼梯，她已经在那里制作了几个简易的陷阱，这样他们至少有几分钟的逃跑时间，而现在只是念头转过的几十秒，最靠近大楼的傀儡已经将半个脑袋探进了高窗。
“缓慢！”
口中吐出“邪言”，玛莎迅速将那样东西塞入口袋中，只来得及抓住保罗的手就要激活今晚刚制造出的符咒。
她看见了最初进入疗养院时接待她的侍者。
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皮肉飞快褪去，和衣物一起坍缩在地，从中显露出这个物体的原型。
黑发蓬乱，长爪锋利，半透明的怨灵。
下一刻，他们的身形凭空勾勒在一条蜿蜒的河流旁。
保罗长舒了一口气，他们逃出了绿池——虽然没有逃出太远，黑暗中疗养院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见。
“嗯……看起来，这里就是我们分头逃命的地方了。”
玛莎取下耳夹，玩笑般地抛给了身边的心理医生。
“你猜他们接下来会选择我们中的谁作为追踪的目标呢？”
“也许他们会试图同时追踪两个，也许他们会选择放弃——如果他们还有一点理性，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了。”保罗回答。
——萨里镇虽然人口不多，但镇中心也是有教堂，可以发电报的。
他们间有片刻的静默，然后，保罗笑了一声，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感谢你没有在最后把我扔给那些疯子。”
“再见，合作愉快。”
他没有问她拿走了什么——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正常人类皮肤会有的触感，对玛莎来说熟悉又陌生。
虽然起因是欺骗和利用，但或许是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保罗扮演的心理医生过于完美，今晚生死一线的逃亡也没让她失望，以至于在分别时玛莎心底竟然荒谬地生出了一点不舍。
所以说小心观众啊，玛莎在心底感慨，明明应该是和乔安娜一样互相利用过就再也不见的对象，这样的态度却让她很难不留有一丝情面。
她点点头。
于是保罗转身走向河流桥梁的方向，风带来最后一句不知道是告别还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嗯……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面呢。”
清晨的鸢尾花旅馆里没什么客人。
在付过两个苏勒后，招待打着哈欠给了玛莎一把钥匙。
在关上客房的门后，玛莎取出了口袋里安静躺着的物件。
她不再着急联系A先生，随身携带罗塞尔书签，玛莎相信无论是母神的信徒还是七神教会都没那么容易占卜到她所在的位置。她现在更怀疑绿池疗养院不是萨里镇的全部，否则真实造物主完全可以传达一个更明确的神谕——当然也可以说是为了考验她而故意模糊目标，但仅仅是去一趟火车站就能通过的考验未免太简单了些。
不过，首先，她要确认这确实是罗塞尔书签。
指尖轻轻摸索着书签的一角，“门先生”贴心地告诉了玛莎开启这宝藏的方法，太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自己编造一个绞尽脑汁猜出口令的故事了。
“贝尔纳黛。”
她看到了一个捧着水晶球，身上穿戴着无数星光般的宝石，兼具华丽和神秘气息的罗塞尔，而书签背面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序列9：学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