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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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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程东找了新地方。
基地东边有一排废弃的库房,离训练场远,平时没人来。他白天踩过点,挑了最里面那间——门锁是坏的,推一下就能开,窗户是防窥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晚上熄灯后,他先去。
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上有灰,墙角有蛛网,但地方够大,比储物室宽敞多了。他把地上的碎砖踢到一边,又找了块木板把门顶上。
过没一会儿,赵闯和孙奕前后脚到。赵闯进来先转了一圈,踢了踢墙根,又抬头看天花板。
“不漏吧?”
“不漏。”程东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册子,“下回带个垫子过来,地上太凉。”
孙奕没说话,直接靠着墙坐下来,闭眼,开始调息。他这几天练得最勤,进度也最快。程东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个人各自坐好,闭眼。
库房里很静,比储物室静。储物室在走廊尽头,偶尔还能听见人声、脚步声、隔壁房间的水管响。这里什么都没有。外面是空地和旧墙,连风都绕道走。
程东把呼吸调匀,慢慢沉下去。
他已经练了两周多,这些口诀烂熟于心。现在不用想,身体自己就知道怎么走——气从鼻入,过喉,沉到胸口,再往下,沉到肚脐往下三指的地方。那个地方越来越实,像有一团东西在那里,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神魂稳了之后,他开始练册子后面的内容。
林姐给的那本册子,前面是打坐调息,后面还有几页,画着小人,姿势不太一样——不是坐着,是站着——站桩。
他试过一次。站了不到十分钟,腿就开始抖,抖得像筛糠。林姐说“下盘要稳”,他现在知道什么意思了。腿不稳,什么都白搭。但他没跟赵闯他们说后面的内容。
不是不想教,是怕他们急。孙奕那个性子,要是知道后面还有东西,肯定恨不得一夜全学会。赵闯倒是稳,但卡在气沉丹田那一步,还没过去。
得一步一步来。
程东睁开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赵闯今天稳多了。眉头没皱,呼吸比前两天匀,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他大概快顺过去了。
孙奕那边——
程东愣了一下。
孙奕坐得很正,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册子上画的那样。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程东注意到的不是呼吸,是孙奕膝盖旁边的那只黑猫。
那只猫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尾巴卷着。它的呼吸和孙奕完全同步——一起,一落,深长而均匀。以前它总缩在孙奕影子里,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得很。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偶尔动一下,懒洋洋的,像晒足了太阳。
程东盯着看了几秒。
练成了。
孙奕把第一步练成了。
他没出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又过了一阵,程东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睁开眼,抬手示意。
赵闯和孙奕同时停住。那只黑猫也抬起头,耳朵竖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三个人在黑暗里对视,都没动。
声音是从库房外面传过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墙听不清说什么。手电筒的光从窗户缝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白。
三个人屏住呼吸。
那只黑猫站起来,无声无息,走到门边蹲着。它盯着门缝,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尾巴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然后有人推了一下门。
木板顶着的,没推开。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这回用了力,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程东站起来,慢慢往后退。赵闯跟着站起来,孙奕把册子塞进怀里。
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响了,往远了走。
三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黑猫的耳朵慢慢放下来。它转身走回去,跳上孙奕的膝盖,蜷成一团。
赵闯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走了?”程东没说话。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走了。”
赵闯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孙奕把册子重新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换个地方。”程东说,“明天再找。”
赵闯点头。孙奕没说话,但也没反对。三个人一个一个推门出去。
外面没人。月光照在空地上,冷冷清清的。远处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但这边什么都没有。
程东走在最后,把门重新掩上。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上去。
明天得找个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训练场边。
程东做完最后一组扛圆木,蹲在地上喘气。赵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找到了。北边,靠近围墙那块,有一间配电房,废弃的,没人管。”
程东看他一眼:“多大?”
“比储物室大。够三个人。”
“门呢?”
“有锁,能插上。”
程东点头:“晚上去看看。”
赵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程东蹲在原地,看着训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有的在爬矮桩,有的在翻高板,有的在拖弹药箱。汗味、土味、铁锈味混在一起,和每天一样。
他站起来,往宿舍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张明。
张明从食堂那边过来,手里攥着营养液,边走边喝。看见程东,他加快两步,凑过来。
“你那本册子——”
程东停住。张明挠了挠头,声音压低了:“我昨晚试了一下。”
程东看着他。
“那个……气沉丹田。”张明比划了一下,“是不是从这儿往下走?”他指了指胸口。
程东没说话,等他说完。
张明挠了挠头:“我试了半晚上,没找到地方。你再给我讲讲呗,那个气沉丹田,到底怎么沉?”
程东看着他。张明的脸有点红,眼神热切——热切得有点过了。
张明嘿嘿笑了一声,把空营养液管塞进口袋里,说:“晚上我去找你?”
程东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
张明眼睛亮了,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别跟别人说啊。”
程东没理他,继续往宿舍走。
晚上,新找的配电房。
比库房小,但够用。门能插上,窗户高,外面看不见里面,地上干净些,没有碎砖,就是灰大了点。
程东到的时候,赵闯和孙奕已经在了。张明蹲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本抄的册子,正翻来覆去地看。那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程东把门插上,走过去。
“开始吧。”
四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张明坐在程东旁边,翻开册子,照着第一行念:“凝神静气,守一勿失。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他念完,抬头看程东:“丹田在哪儿?”
“肚脐往下三指。”
“玄关呢?”
程东没答。他自己练的时候也没搞懂玄关是什么,就是照着做,做着做着就顺了。
“先练”,程东说,“练多了就知道了。”
张明点点头,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程东看着他。他的呼吸开始是乱的,急急地吸一口,又急急地吐出来,像怕喘不上气似的。但程东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没动——真正紧张的人,手指会蜷缩,会攥紧。张明的手很放松,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
他在装。
程东没出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配电房里很静。四个人各练各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慢慢混在一起,像潮水,一起一落。
那只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边,蹲下来。它没睡,就蹲在那里,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门缝,像哨兵一样。
程东把呼吸调匀,沉下去。神魂稳了之后,他又试站桩。站起来,腿分开,膝盖微屈,腰直起来,像册子上画的那样。
腿又开始抖。他咬着牙,撑住。
一秒,两秒,三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林姐是不是也这么练过?
她那么瘦,看起来也不像能打的人,但那天晚上在枯树林,她一个人把二十多个人从疗养院带出来,一个都没落下。
她肯定也这么练过。程东稳住呼吸,继续撑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远处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但这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呼吸声,一起一落。
熄灯之后,程东很快就睡着了。他练了一晚上,累得倒头就睡。
张明没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程东的呼吸声慢慢变沉。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册子——不是程东给的那本抄本,是他自己抄的。他白天趁程东不在,翻过程东的枕头,把册子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几行字:凝神静气,守一勿失。气沉丹田,意守玄关。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明天得去找一趟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知道能换多少向导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