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76、处境 咱俩各论各

　　“大，大哥，”许霁有点心虚地喊出了这个称呼，没办法，他要是管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喊爷爷那才奇怪呢，“你多大年纪啊？”

　　“啊，这个......”楚建元挠了挠头，有点费解，人活成百上千年，岁数重要吗？怎么有人关注这个呢？

　　“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大概是二百七十岁以上吧。”楚建元大概估计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大哥你看上去很年轻，我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年纪呢。”许霁随口编了个理由，心里却在计算，按照楚建元现在的年龄，和楚建元去世时的年纪，他大致可以倒推出现在距离未来之间到底差距多少年。

　　很快，许霁心里有了答案：他通过溯晷大约跨越了九百多年的距离。

　　而正是因为这个超长的时间跨度导致他全身如同骨碎筋连一般，足足躺了好多天才勉强缓过来。

　　确定了这个信息，许霁也能确定更多的东西，下意识按住了如同腰带一般隐藏在腰间的鸩影，下意识拽着衣摆将其往里藏了藏。

　　虽然在未来，仙界的历史最晚只记述到了五千年之前，但这并不妨碍许霁推算出当前的仙界是处于什么样的年代。

　　因为五千年前被记述在仙界历史上的，是一个极大型事件，史称为诛蛮之战。

　　诛蛮之战是当时仙界最大的两个修仙群体，即灵修和体修之间爆发的大战。这场战争以灵修的胜利而告终，从胜利者的视角而言，体修就被打为邪修蛮子，这场战争的名称由此而来。

　　这是史书之上记载的最为大型的战争，参战人数和死伤人数都相当庞大。据记载说这场战争甚至引起了神界已飞升先祖降临下界参与，但年代较为久远，这部分记述语焉不详，相当模糊，真实与否已不可考。

　　许霁曾详细阅读史书，只是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部分语句的使用都不够客观，真实历史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许霁只知道从当年战争结束之后，直到未来那个体修几乎彻底绝迹的时代，这中间，是长达五千年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一步步绞杀。

　　一个大规模群体的消亡，并不仅仅只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就达成，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事实上，战争结束之后，体修群体被打为邪修魔道，从原本的地盘被赶离，两方之间的对抗长达数千年，体修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侵吞殆尽。

　　而现在，就处于体修被大肆清剿的时期。

　　许霁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很危险。

　　他也意识到，地图上的烬骨渊，或许就是现今的体修苟延残喘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仙界数百年后被彻底断层的原因，因为体修终于走到了末路，近乎彻彻底底地消亡了。

　　这只是一种猜测，即便是真的，也不会是主要原因，其中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导致了这种极大的变化。

　　这些许霁暂且不知，只是想清楚了这点之后，他就有了个更迫切的需求，就是藏好自己的体修身份。

　　“小兄弟，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啊？不如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楚建元放大了声音问许霁。

　　此刻他带着许霁到了一家茶肆坐下，这里是许多佣兵歇脚的地方，店家实惠诚信，生意一直很不错，店内人声鼎沸，声音不放大一点都听不见。

　　许霁只得随口编故事，他瞎说八道一通，听起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我本来是个山野小门派的小弟子，奈何门派太小，资源实在不够，掌门师父就吩咐我们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师兄弟下山自去谋个出路。”

　　“他们说这世间最大的城池便是这云荒镜，于是我跟着些歇脚路人问路，一路来到了这城里，想着先谋个差事做做，便打听到了这里，听说做佣兵能赚些钱财，这不？顺道来看看买些备用品，不想兜里最后几个盘缠不知何时竟被那天杀的贼人顺了去，还好劳烦大哥帮我解围呀，不然我就连那地图钱都赔不起了。”临了许霁还叹了口气，一副感叹世道艰难的样子。

　　论装模作样没人比得过许霁，他一番话说下来，脸上表情适时变化，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这样说也能解释许霁对外界知之甚少的情况，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个初出茅庐啥也不懂的小白，这样还能方便许霁后续向楚建元套取信息。

　　还好许霁出发来这城里之前就提前换了自己的衣服，换成了一身不显眼的黑色布衣，还将纳戒藏了起来，力图低调不引人注目。

　　空间类技术十分罕有，纳戒也是价格昂贵的东西，如今许霁没有高贵的身份和钱财傍身，为了自身安全，就坡下驴把自己变得低调起来，最好是毫不起眼的那种。

　　说实话，许霁反而觉得这样更加自在，不用时刻装着楚渊的身份。毕竟事事小心不能露馅的感觉着实难受，许霁难得体会到了几分当无名黑户的快乐。

　　楚建元到底还算年轻人，又耿直，真就信了许霁的鬼话。

　　他拍拍许霁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哥罩你！你说说你修习的是什么，我给你问问，看给你介绍到哪个佣兵团去。”

　　“实不相瞒，我天赋低下，六灵根，属于废灵根，”许霁敏锐地察觉到楚建元听见这话时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了，握住他肩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捏得许霁肩膀生疼。

　　虽然这是对体修人人喊打的时代，但许霁都没说自己是呢，只是有这点苗头，至于这么大反应么？许霁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于修炼一途我是毫无可能了，于是走上了药修道路，也算入门级别。”他接着说完了后半句话，楚建元的神情才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些惊喜。

　　“你是药修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佣兵团就缺个药修呢，每次出门执行委托都得带着一大堆用的上用不上的瓶瓶罐罐，有点紧急情况还不好处理。”楚建元大力拍着许霁的肩膀，硕大的肱二头肌揽住许霁的脖子，差点给他五脏六腑都拍出来。

　　“咳咳......”许霁摆摆手，挣脱了楚建元的魔爪。

　　许霁这话也没说错，虽然他在云归处手下学习时间不长，还远远达不到出师级别，但对付佣兵团的这些常见外伤可以说手拿把掐。

　　许霁看着楚建元的脸，如今的楚建元耿直爽朗，是个极为热心的人。许霁不是没有怀疑过重名的可能，但看着这张脸，隐隐约约的熟悉涌上心头，他还是能够从这张脸上找出那位精干和蔼的老人的影子。

　　许霁心里感觉相当奇怪，短时间内看见一个人跨越时间的不同阶段，那种感受无法言说，却很是奇妙。

　　许霁想到，自己以后也许能看见楚桓和盛湘君盛泽兰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又是什么样子呢？性格是否有变化？楚桓小时候不会是个按比例复制的严肃小古板吧？

　　许霁想起了初见楚渊的时候，他曾想象楚渊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他小时候那张肉嘟嘟的脸上得有多违和，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楚建元看不懂此刻许霁的表情，他下意识地觉得，许霁的背后也许有着什么故事。

　　当然，楚建元没有多问，他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也不乏细致的一面，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知的一面，没必要追根究底。

　　楚建元心里不禁懊恼，自己一听见六灵根就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体修，反应过激肯定让许霁很疑惑。可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内心愧疚之下他对许霁越发热心，亲自带着许霁前去自己所在的佣兵团，把许霁介绍给团里的兄弟们。

　　楚建元自己就是团长，他是团里实力最强盛的人，接受并完成过许多的高质量委托，多年以来早就该扩招混成大佣兵团了，但一直以来团里就只有那几个人，如今加上许霁勉强达到六人。

　　楚建元本身天赋并不低，从未来他成为仙界明面之上唯一一个渡劫境的大佬这件事便可见一斑。可他却没有去拜入什么大宗门以获取更好的修炼资源，而是窝在几人的小佣兵团里。

　　即使这样，他还能跨过渡劫境这个大坎抵达冲击飞升境的那一步，这实力和毅力也让人佩服。

　　许霁觉得有些费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多问，毕竟总不好当着佣兵的面问他你天赋那么高怎么要当个佣兵吧？这还会暴露许霁对初次相识的楚建元过分了解的事实。

　　佣兵团都是男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聚集在楚建元租住来的一个大院子里，这房子虽然看上去简陋却收拾得齐整。

　　能和楚建元这性子的人聚集起来的都是一类人，他们对新来的小幺很是热情，招呼着许霁进屋，即便囊中羞涩还是拿出了能拿出的最好的款待。

　　为了迎接许霁，还在当天晚上办了一场简单的晚宴，大家围坐在一起，烤肉喝酒，火光映照在楚建元的脸上，手里喝空的酒坛磕在地上。

　　其他人醉的醉倒得倒，只有酒量最好的楚建元和喝得最少的许霁还坐着。

　　也许是酒后情绪高涨，楚建元靠着许霁，告诉了许霁，他们这个小佣兵团成立的缘由。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灵修和体修之间爆发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争的受害者，他们的家人都或死或伤，这些年挣的钱大多都拿去救治伤病在床的家人，所以他们的生活才显得那么捉襟见肘，让许霁别太介意，工钱都会按时结给许霁的。

　　“我们因为同一个信念而聚集，就是力图消灭所有的体修，让这世界上再无战争。”楚建元仰头，看向天际，许霁知道，那里是烬骨渊的方向。

　　许霁的身体僵硬，他不禁想起未来，当体修真的绝迹之后，楚建元却又只能为了复现体修的功法而培养叶紫，境界再无进境的楚建元只能倒在了飞升境的门槛之前。

　　错的从来不是体修或者灵修本身，而是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