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75、故人 已故的人再

　　楚栖君分明说过，溯晷可带人跨越的时间跨度最多不超过一千年。算起来，仙界普通人的寿命都多达五百年，才一千年，连两代人都跨不过，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呢？

　　许霁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晃悠了许久，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年代，没钱可真是寸步难行。

　　虽然许霁不需要吃饭也能维持生命体征，并没有什么生存压力可言，但许霁现在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生存，而是要想办法先找到楚渊。

　　两人为了抵抗入侵而一直忙碌，也许是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也许是觉得提前计划失败后的打算没必要，回想起来，两人竟是完全没有商量过失败之后该作何打算。

　　许霁对楚渊的去向丝毫没有头绪。

　　如果楚渊并没有跟着他来到这里，也许是留在了未来的那个时间点，他的身体还活着，灵魂也就只能留在仙界。

　　若是这样，自己得活到那个时候才能找到楚渊了么？许霁想。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猜测，也不排除没有身躯的楚渊会就此消散或者去往冥府，这也是一种猜测。

　　无论哪一种，许霁都得通过试验去确定，所以，许霁决定先想办法去到冥府看一看。

　　楚渊曾把那个能够打通冥府，将许霁的灵魂带到仙界的传送阵教授给许霁，并且详细讲解了那个阵图的构造和运用。

　　这个阵法可以随机传送冥府中的灵魂。

　　根据冥府的记载，仙、凡、神的灵魂是被严格区分的，只要对阵图作出定向修改，便可锁定仙界和凡界的灵魂，只是，仅此而已了，对于神界的灵魂以及被判定将要升格至神界的灵魂，是不可被阵法锚定的。

　　许霁打算启用这个传送阵法，当然，要作出一定的修改。

　　毕竟，随机二字就让这个阵法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除非楚渊的灵魂真的就在冥府，并且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让许霁踩到这个狗屎运，直接传送来楚渊的灵魂。

　　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许霁决定保留阵法之中打通冥府之路的那部分，转而对传送路径的方向以及传送条件做出修改，让自己带着这具身体反向前往冥府。

　　如果目的只是前往冥府，其实还有一个更加简便的办法，就是许霁原地去世，灵魂离体，即刻就能到达冥府。

　　当然这种方式的后果是不可逆的，许霁不能排除自己到了冥府有可能直接转世投胎的结果，再说，要是这个身体死掉，楚渊也可能由生魂变成死魂，到时候两人一起去世，可就大事不妙了。许霁对冥府着实了解不多，不能冒这种险。

　　这种极其复杂的阵法要修改起来可是个相当困难的事，即便是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已经简化了许多步骤，但到底是跨越界域这种逆天之事，重新构建天地规则这一步依然是不能少的，必须通过反复的修改和效果试验，是个耗时耗力还耗钱的活儿，而且成功率极低。

　　好在，许霁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现在距离未来那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至少还有数百年，许霁大可先解决眼前的事。

　　钱么？灵石纵然无法在这里作为货币使用，至少还能作为阵基使用，许霁手里的灵石足以支撑他拿来给修改阵图铺路。

　　许霁想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在埋头于修改阵法之前，他认为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时间段，距离后世与楚家、与楚栖君那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时间到底有多远，这便于他掌握行动的时间。

　　为此，许霁来到了向路人打听来的，这座当今仙界最大最繁盛的城池——云荒镜。

　　如今的许霁，最缺少的是信息。

　　而且是那种不太好打听的信息，即关于当今仙界的常识。

　　没有人会把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当做一种信息，更不会把这种事情特意拿出来说，许霁要是特意去问，更会显得可疑而且奇怪。

　　许霁把主意打到了地图上。

　　地图是能够最快得到当今仙界的某些信息的东西，如现在的势力划分、地形地貌等。

　　太详细的东西因某些信息保密，无法从花几个钱就能买到的普通地图上获得，但能够得到这点东西，对许霁来说也足够了。

　　在这里，也有着类似于后世的那种接受委托的佣兵工会，这些人接受委托，地图就是他们完成委托的必备物品。

　　果然，许霁打听到了佣兵工会的地址，找来了这里，在附近就有许多的店铺，售卖着佣兵野外出行所必须的药品、武器、地图......

　　许霁囊中羞涩，买不起地图，只能装作来买地图的人四处看看。

　　好在店铺里的地图会展示出来给前来购买的人观看，许霁得以看到现今这片大陆的实貌。

　　这一看之下，许霁却是开始怀疑，他是否还在仙罡大陆。

　　如果这里真的还是仙罡大陆，那么它的地形变化大到可以说一个不太恰当的词儿——面目全非。

　　打个比方，就好比仙罡大陆经历过一次大陆板块的漂移，陆地分裂成一块一块，中间被海水相隔，由此形成了后世许霁和楚渊所在的那个仙罡大陆的模样，而现今的大陆，就是陆地还未分裂开的样子，这个过程少说得要万年之久。

　　现实情况却是，这上万年的缓慢演变被浓缩到了一千年以内。

　　这怎么可能呢？

　　许霁感到荒谬至极，但地图上标注的仙罡大陆的名称又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的确还是这片大陆。

　　地点不曾改变，那造成如此巨变的原因便只有某些大事件的发生。

　　许霁不禁回想自己曾经所了解的关于仙罡大陆的历史，不巧，完全没有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许霁在未来了解到的仙罡大陆的历史，至少是记述到了五千年以前，再近，就没有记载了。

　　此时许霁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对仙界人而言，这不过是两代人左右的时间，甚至对很多修为高的人而言这一千年转瞬即逝，只是修仙生涯的一部分罢了。

　　这段时间对活过了一千年的人来说只是记忆，而非历史。

　　一千年对他们而言太近了，谁会去把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件记述为历史呢？

　　许霁在心理上还没能适应所有人都能够活过一百年以上的寿命这个现实，下意识地认为一千年这么久的跨度一定会有历史记载。

　　但这可是一件让整个仙界都发生了极大变化的大事件，就算再近，又怎么可能不留下一点记载呢？

　　但事实就是，真的没有任何记载，就连许霁身边有可能经历过这件事的楚渊的父辈们，乃至于爷爷楚建元，也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

　　他们就和这段历史一起，好像集体失忆了一样，沉默地把这一段时光忽略在尘埃里。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导致仙界出现了这种近乎断层的变化？

　　许霁不自觉地把地图拿在了手里，上面的一块极大的区域占据了整个地图三分之二的位置，这块区域城池绵延，地形丰富，高山低谷森林平原都包含在内，中心上书三个大字——云荒镜。

　　而在云荒镜的西南边，是另一块较小的区域，占据了地图另外的三分之一。地图的标识显示，这里是一片大规模的山谷带，地势极低，使用危险的暗红色表示，这里写着三个字——烬骨渊。

　　这两方势力便是地图上所标示的全部，再往外就是未知的深海领域，海域之上有着千万年不曾消散的剧毒瘴雾，无人能够深入探索。

　　此时的势力划分极为简单，在这两方势力之下的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宗门和世家，在地图上只标注了名字，甚至有些小宗门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是占据了一片小小的空白。

　　许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地图，方才看见地图内容的时候，许霁心中大惊之下，不自觉地捏紧了地图边缘，死死攥在手里，地图上被他捏出了一些折痕。

　　店铺老板一直注意着这个奇怪的客人，进来就四处转悠，也不像要买东西的样子，拿着一副地图便一直看，还给他捏坏了。

　　老板立刻大声呵斥，“诶！这位客人，我这地图可金贵着呢，你要看要摸也小心着点啊？”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从许霁手里抽走地图，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哎呦，我这地图都被你捏成这样了，这还怎么卖啊？”

　　“呃，抱歉......”许霁局促地低下了头，要是他有钱，这份地图花钱买了便罢了，可，许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捏了捏手指。

　　“这样吧，”老板跟许霁打着商量，“我这地图本来卖二十个仙髓晶，给你算便宜点，就十五个仙髓晶卖给你了！”

　　许霁虽然不算很了解这里的物价和货币价值，至少也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心里清楚，这份普通地图至多不过价值五个仙髓晶。老板这是看他毁坏了东西，坐地起价了。

　　可无论是五个还是十五个，许霁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他回忆了一下，想找找看兜里有什么价值等同的物品可以作为赔礼，不过他兜里东西还挺多，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这番呆愣的反应在老板眼里就变成了这个穷小子毁了他的地图还拿不出钱来赔，登时想要找许霁麻烦。

　　此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按在老板的肩上，随之响起的是一个宽厚爽朗的声音，“老郭！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你能骗过他可骗不过我，你这地图才卖两个仙髓晶，忽悠人小孩干什么呀？我替他给了！”

　　来者看起来和店老板很是熟稔，想必是常来的老客了。

　　果然，老板白了那人一眼，“你给？还不是记账？你拿的出钱么你这穷鬼？”

　　“哈哈，”那人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月底，月底一定结给你。”

　　老板没好气地把地图丢给许霁，就这样被耽误了一桩好生意，他气得不行。

　　许霁看向那人，此人看年纪大概两百多岁，尚且属于年轻人的范畴，但在许霁这年纪面前，称许霁一声孩子还真不为过。

　　此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块头很大，站在许霁面前便犹如一座小山一般，相貌粗犷却俊朗，可称得上一个剑眉星目，是个硬汉型的帅哥。

　　只是许霁盯着他的脸，总觉得这人长得很眼熟。

　　还没等许霁想起这人长得像谁，硬汉帅哥就率先伸出了手，向许霁打招呼。

　　“小兄弟你好啊，交个朋友！我叫楚建元，你叫啥呀？”爽朗的声音响起。

　　许霁拿在手里的地图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