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71、闭环 时间线收束

　　日出之前，楚栖君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她划开自己的手掌，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楚栖君将手覆在溯晷的表盘之上，月光照耀，她调整好角度，让晷针落在相应的刻度之上。

　　周身泛起微微的荧光，楚栖君在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当楚栖君视线清明之时，她抬眼望向四周，这里还是栖霞殿，但是整体的装束全然不同，相比二十多年后的空旷，这里更加富有生活气息。

　　楚栖君暗中搜索一番，看见了寝殿中央的那张床，那里有一丝的生息。

　　楚栖君走过去，借着夜明珠的幽暗光芒，她看见了盛湘君躺在床上，也许是睡梦里身体不太舒服，她皱着眉头，楚桓将人护在怀里。

　　楚栖君的身影僵住了，手里拿出一枚微微发光的细小光团。

　　这里面包含了楚渊的一缕灵魂，灵魂中掺杂了楚栖君为他恢复的循环三次的记忆、从楚桓遗物里找到的经楚桓研究修改后完善的各种作用的阵图，以及楚渊这一世的记忆。

　　楚栖君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现在的她和楚渊达成了合作，来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楚栖君利用天道帮她恢复记忆的手法，恢复了楚渊这一世之前那三世循环的记忆。然后，结合这些记忆和通往冥府的传送阵图，楚渊利用分魂术将这些东西融入了一缕灵魂中，交给了楚栖君。

　　楚栖君带着这个东西穿越过去，将它放入幼年楚渊的脑海里，如此才能确保楚渊在长大之后打通冥府，拉来许霁的灵魂，如此才能成为闭环，保证未来的必然发生。

　　可是，看着面前尚未出生的楚渊，和无辜的盛湘君，楚栖君犹豫了。

　　溯晷之上的刻度三年一计，三年的偏差实在太大了，楚栖君明白为什么是自己杀死了盛湘君。

　　如果她等到天明，再次穿越至楚渊出生之后，理论上来说可以完成，前提是楚栖君必须躲避天道规则降下的天罚，撑到天明。

　　上一次楚栖君穿越时间之后，几乎不到半天的时间，天道规则就找上门来，也许其中不排除楚栖君与自己相见产生悖论的原因，可即便楚栖君不与自己相见，天罚的到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有另一个客观存在的致命问题。

　　楚栖君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天道为了帮自己恢复百世记忆，都要先行将自身修为提升到能够承载的地步，更何况是几岁的楚渊？

　　就算只是三世的记忆，对于幼小的楚渊而言都是无法承载的，他可能直接被记忆压垮而死掉！

　　除非，有母体的保护，这样才能确保过去的楚渊能够活着恢复这些记忆。

　　楚栖君的手微微颤抖，事实摆在眼前，她必须这样做。

　　她犹豫了。

　　楚栖君长久地站在原地，她下不了手。

　　“你是谁！”楚桓的厉喝突然响起，楚栖君一个激灵。

　　被发现了？床头站个人还站了这么久，任楚栖君修为再高楚桓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能再犹豫了，否则许霁可能会回到原本的轨迹！甚至有可能消失！

　　楚栖君闭了闭眼，咬牙一掌将楚桓推开，一手将手里的光团送入盛湘君隆起的腹部。

　　她送出一弹迷烟，趁机迅速离开，临走之时，楚栖君还是回头，兜帽遮住她大半张脸，她轻声说，“对不起。”

　　尾音有些颤抖，楚栖君不再停留，迅速离开。

　　没有戒严的栖霞间对楚栖君而言不成问题，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登州，楚栖君的预估没有错，如果她不和这个时间点的自己见面，天道规则找到她的时间就会延长一些。

　　楚栖君一路疾行，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加上一些传送符箓，紧赶慢赶，终于到达了登州北境。

　　途中，楚栖君路过依然灯火辉煌的清云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脚步一顿。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狠狠掐入肉里，最终楚栖君还是没有停留，迫使自己转开脚步，向着目的地前去。

　　叶家秘境。

　　这里名义上是叶家秘境，实际为楚家叶家共有，所以，楚栖君还是能够进去。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楚栖君闯入了雪山地底的岩浆池中，熟悉的身影顷刻间出现，天道规则站在楚栖君面前。

　　“终究还是来了啊。”楚栖君低声呢喃。

　　天道规则伸出手，究极强大的天罚降下，楚栖君顷刻间断绝了生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道规则，而后抱着溯晷向后倒入岩浆池中！

　　翻涌的岩浆立刻把楚栖君淹没。

　　天道规则沉默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清云门中，秘境的波动引起了叶晟的注意，他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起身，决定前往秘境之中探查一番。

　　——

　　楚渊看着楚栖君启动溯晷离开，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到，楚栖君再一次拿着溯晷出现在原地。

　　要不是楚栖君手上的伤口不复存在，楚渊都察觉不到之前那个楚栖君的离开。

　　另一条世界线，即理论上存在的分支之上的楚栖君立即到来，填满了这个因楚栖君的消失而出现的空缺。

　　“为什么溯晷还在你的手上......”楚渊看着楚栖君，有些不解。

　　“这是我从秘境之中拿来的那个，是回到过去的我放在那里的。”楚栖君简短地解释。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承诺，接下来，由许霁完成剩下的交易内容。”楚栖君说着，却把溯晷收回了纳戒里。

　　“你不把溯晷交给许霁么？”楚渊皱眉。

　　“不急。”楚栖君摇了摇头，“我要先覆灭栖霞间所有的人。”

　　楚渊闻言，一手抓住楚栖君的领口，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为什么？”

　　楚栖君笑了，“如果你们全家都安稳的活着，你确定你们还会冒险回到过去，担着莫大的风险改变未来吗？”

　　“我不相信你们。”楚栖君摇头，“只有让你们和我一样，有着必须挽回的遗憾，怀有同样的目的，我才会把溯晷交给你们。”

　　“况且，即便你能在这里杀了我，结局也没有改变，纪玉林已经开始行动，即便没有我，计划也会如期进行，叶昭会代替我推动接下来的行动，你们已经救不了栖霞间了。”

　　“更何况，你杀不了我。”楚栖君握住楚渊的机械手臂，狠狠将其扯开。

　　“我会再回来的。”楚栖君转身准备离开。

　　楚渊垂下了手，“记得你在秘境里看见的重复景象吗？如果你重生了百次，那么我，还有所有的人，他们不也重生了百次么？他们也死了百次，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即便会重来，这一世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楚渊说道。

　　他在老爷子的秘境里看到的那些，每一世的人都活着，留下了痕迹。

　　他们的每一次死亡，都作数。

　　楚栖君坚定的脚步因为这句话而踉跄了一下，她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做。”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许霁安静地坐在栖霞殿的门口，楚栖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从这里离开。

　　身后的大门洞开，楚渊沉默地从里面走出来。

　　许霁仰头看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对不起，我和楚栖君谈了一笔交易。”楚渊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与许霁并肩。

　　他将发生的一切都如实道来。

　　“我出生时，因为母亲的保护，我得以带着那些记忆，存活下来，但我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承载不住这么多记忆，所有的记忆在我复苏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破碎而凌乱。除了一些被加深的记忆，比如楚栖君，比如那些父亲研究的阵图，其他很大部分都是我潜意识里为了补全逻辑而自行完善的。”

　　“我明明带着这些记忆，却还是没有作出改变，”楚渊一拳轰在身旁的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痕，他深深的低下了头，“我的母亲、父亲，我还是没能保住他们。”

　　许霁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身旁的人，他不擅长这个。

　　最终，他也只是拉下楚渊的手，把楚渊的头强行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你记得我刚刚来仙界的时候吗？”许霁说道，“那一天，我问你，你为什么选我。”

　　“那时的你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是，现在那个答案出现了，是现在的你要求过去的你，在潜意识里选择了我。”

　　“你摆出传送阵法，就是为了把我拉过来，否则你怎么会尝试了五次，直到把我召来才停止呢？”

　　“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最正确的选择。”许霁直视着楚渊，“我们已经作出了改变，这说明命运并非不可撬动。”

　　“还没有结束，不是么？”许霁伸出双手，揽住了楚渊，“你不是说，这一世的他们也还是活生生的人，不会因为一切重来而有所不同。”

　　“兰姨还在，聆风还在，栖霞间那么多的人也还在，栖霞间还没有到达结局。”

　　“我们还有机会。”许霁看向天际，也许不需要很久，那里就会布满各个宗门世家的精锐，他们都为贪婪而来，“就算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但这些努力终将有其价值。即使拼到最后一刻，我也绝对不认输。”

　　“我都没有认输，你怎么能认呢？我们可是一伙的！”

　　楚渊微微睁大了眼睛。

　　傀儡的身形很高，许霁伸着手有些吃力，他示意楚渊下来一点，旋即一把揽住楚渊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

　　“如果这次我们能够成功，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怎么样？”许霁的声音放得很小，但不妨碍楚渊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是立flag哦，”许霁轻笑，“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你忘了我们漫山遍野到处跑，布置下的那些东西么？”许霁冲楚渊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