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72、终局（上） 命运再度重

　　追溯上一次仙门聚首，还是针对清云门的清剿，但那一次的规模远不如今日的阵仗大。

　　倒不是说纪炳春的号召力不如他的儿子，相比起这个，不如说是栖霞间那惊人的财富和占地广大的灵脉更加吸引人。

　　纪玉林只是丢出了一个诱饵，就引诱出了无尽的贪婪。

　　上一次围攻清云门耗费了好几年的时间进行统筹，这一次却只花费了短短一个月，各个宗门、世家就已经收整好自家的精锐，集合向青州进发。

　　以登州楚家和纪家为首，相州暗影门倾力相助，几十家仙门一同联合，还有临阵投靠的万灵药宗作为后勤辅助，这一次的规模足有五千之众，且全都是精锐。

　　本来还有一些人对此有所犹疑，毕竟栖霞间战力不弱。有楚桓这个化神境大圆满，盛泽兰也是化神境，虽比不上楚桓修为高深，却也不差。除此之外，楚渊操纵的傀儡也是一大威胁。

　　楚栖君带来的消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楚桓冲击渡劫境失败了，已经陨落。

　　如此一来，傀儡有叶昭率领的尸傀大军一战，盛泽兰有楚栖君牵制，赢面大大提升。

　　黑压压的人群站在五彩斑斓的各色光剑上，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天空，风雨欲来。

　　狂风大作，肆虐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树叶扑簌簌掉落，漫天飞舞。

　　“盛泽兰，你包藏邪修，且纵容其杀害我宗宗主冯瓒和我宗数百名弟子！还不速速押解妖修出来认罪伏法！”万灵药宗现任代宗主率先出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但凡上门抢劫，总需要一个正当理由，这样才能让整个队伍显得师出有名，看上去像是正义的一方。

　　“说得可真好听，可分明是冯瓒要拿我做实验在先，我一路逃脱却遭你们一路追杀，难道要我不作反抗乖乖等死么？”栖霞间的防御大阵被加固，许霁站在结界之内，隔着一层坚实的壁垒，与代宗主隔空喊话。

　　代宗主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要为门下弟子和宗主讨个公道，可事实是他巴不得冯瓒去死，这样便可一举上位。

　　他还得感谢许霁杀了冯瓒呢。

　　当然，感谢归感谢，在心里默默感激即可，有来栖霞间分一杯羹的大好事，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打着为宗门复仇的旗号凑上来了。

　　“死无对证，真相如何还不是由你一张嘴胡乱拼凑？”有人站出来反驳许霁，“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赖掉？”

　　“是你们把这事赖在我头上的，怎么还倒打一耙？”许霁毫不客气回怼，“说我故意杀害他们，你拿出证据了吗？我也可以说你长着一张嘴胡说八道啊？”

　　“行了！”那人还想回话，被纪玉林出声喝止，“楚渊你好一张利嘴，三言两语便想为自己脱罪？就算这些事情纠缠不清，可你私自修习体修一事无可辩驳！你有何话可说？”

　　“我从不曾否认我是体修这件事。”许霁说道。

　　纪玉林挑眉，“那你就是承认了？根据仙界铁律，凡体修者赶尽杀绝！既然你已供认不讳，那......”

　　“诶——”许霁摆摆手，打断了纪玉林的话头，“体修是不是邪修，难道是由你决定的么？还是由你那所谓的仙界铁律决定？”

　　“上古流传的铁律，当然是绝对正确的！”不必纪玉林开口，就有人不屑地说。

　　“哦？”许霁挑眉，“随着纪炳春的倒台，他竭力隐藏的东西也露出水面，诸位难道不知当年清云门一战，叶紫开启天律司审判，天道化身亲口判决，体修无罪？”

　　“连天道化身的判词你们都不相信，却死守着这么一道铁律？”许霁啐了一口，“别冠冕堂皇了，抢劫就是抢劫，无论包上怎样一层漂亮的外衣，也掩盖不住丑陋的野心。”

　　“少废话！你罪行属实，无论如何抗辩都是徒劳，束手就擒吧！”纪玉林地说辞委实站不住脚，楚栖君和叶昭站在一边也丝毫没有要给他说话的意思，他只好强行下令，开始强攻栖霞间结界。

　　反正真相向来由胜利者书写，只要杀掉所有人，他就可以像纪炳春当年封锁真相一样，把这些埋藏起来。

　　就算十多年后被挖出来又怎样？就像叶紫开启天律司审判那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清云门已经被覆灭，真相只是真相，什么都不会改变！

　　纪玉林裂开嘴角，等到栖霞间的财富资源到手，足以堵住这些人的嘴。

　　反正所有人都拿了好处，大家都是共犯，那么所有人都必须保密！

　　——

　　许霁本来也不打算跟他们废话的，他知道这帮人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绝不可能因为他三言两语而撤兵。当然，这也是有用的，比如，拖延时间。

　　这一战几乎是死战，盛泽兰也明白，希望渺茫，栖霞间也许真的走到末路了。

　　盛泽兰决定，将栖霞间大部分人送走，那些都是在栖霞间呆了很多年的老人，他们没有战斗力，留下来多半也是白白送死。

　　这个队伍中本来也包含了许霁和聆风。

　　盛泽兰早前拉走聆风，就是想嘱咐聆风跟着许霁一起走，保护好许霁。

　　她打算独自面对侵略军，即便不能把他们全杀了，也可拼个两败俱伤，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一颗灵石。

　　许霁当然不容许盛泽兰这样做，栖霞间的绝大部分士兵也不容许，他们只请求把自己的家人安全送离即可，他们会留下来战至最后一刻。

　　栖霞间人口众多，要安全离开可是一项大工程，所以在侵入者筹备的一个月时间里，栖霞间也在加紧把人往外送。

　　这些人会被送往松间丹院。

　　松间丹院和栖霞间长期合作，关系密切，掌门汪延清欣然答应。

　　这些老弱妇孺虽不至于在后续引起外人的觊觎，但松间丹院还是为此承担了很大风险。

　　于是许霁提出把留守的士兵一并送往松间丹院，有他们的保护，无论是他们自己的家人还是松间丹院都多了一份保障。

　　至于栖霞间，许霁和楚渊留了后手。

　　当初知道栖霞间早晚会遭受入侵，许霁和楚渊为了早做准备，漫山遍野到处跑，表面上以寻找山珍海味为理由——当然许霁确实是顺带搞了不少吃的——实际上是在栖霞间各处踩点，埋下了一个一个的小型法阵。

　　这是一个综合型阵法，以一个一个小型阵法为基础，层层叠叠，错综复杂地构成了一个足以把占地广大的栖霞间整个包裹进去的巨型阵法。

　　楚渊的记忆虽然相当零碎，但他在过去几世确实是研究阵法的一把好手，即使是残存的记忆也相当有价值。两人一同花了十来年的时间，研究了数以百计的各类阵法书籍，一步一步完善这个巨型阵法。

　　虽然围剿栖霞间的时间来得早了几年，有些猝不及防，但有这个阵法的存在，足够了。

　　许霁把这个阵法的存在告诉盛泽兰之后，盛泽兰惊奇之余，在许霁的闭口不言之下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同意把决意留下来奋战的那些精锐士兵也一起送走。

　　只是，纪玉林他们来得太快，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有完成，所以由许霁出面来拖延一段时间，保证那些人也能一起安全被送走。

　　好在纪玉林恼羞成怒下令强行攻击之前，聆风赶上来告诉许霁，一切已然就绪。

　　如今，留在栖霞间的只有楚渊和他操控的傀儡、盛泽兰、许霁和聆风。

　　楚渊在此之前于登州北境的秘境堪堪修习了分魂术，可惜时间不长，他并不能操控所有的傀儡大军，只能操控其中的一部分，否则，他们的胜算一定可以大大提升。

　　在这段时间里，许霁和楚渊也一同研究了栖霞间的防御大阵，使用了大量灵石，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对其进行了加固。

　　但许霁也清楚，无论再强大的防御，这些聚集起来的精锐大军要攻破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霁就等着他们攻破这个结界。

　　当然，就这么等着显得太可疑了，为了表示他们并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在纪玉林一行攻击结界的功夫，许霁拉着楚渊前往栖霞间各处，想要再多做一些准备。

　　——

　　楚栖君和叶昭并没有在侵略大军攻击结界时提供什么助力，她们是围剿栖霞间的主力，对付盛泽兰和楚渊的傀儡都要靠她们出力，此时就算不帮忙也没人敢说些什么，最多私下发发牢骚。

　　楚栖君和叶昭站在一处，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平静。

　　在她们眼中，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

　　纪玉林的人脉大多来源于纪炳春的旧部，所以由纪玉林召集起来的这些世家宗门，几乎全都是当年前去围剿清云门的那些。

　　大仇即将得报，叶昭的心情却反常的没有太激动，她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她终将平静地，在杀死这些人以后，走向自己的死亡。

　　这里看不太清楚结界内部的情况，最多只能隔着结界看见许霁的身影。但在聆风来向许霁汇报的时候，他的身影也被外面的人看见了。

　　叶昭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看见了聆风的脸。

　　叶昭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死死追随着聆风，再挪不开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