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69、改动 杀害盛湘君

　　青州，栖霞间。

　　正值盛夏时分，风中吹来清凉，明媚的阳光透过绿叶间的缝隙落下，映照在楚栖君的脸上。

　　楚栖君注视着远处的处于封闭状态的栖霞间，巨大的透明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栖霞间笼罩在内，延伸至天际。在外面看不清楚内部情况，表面看上去倒是一片岁月静好，但那只是结界造成的幻象。

　　栖霞间的防御是数一数二的强悍，否则当初楚栖君就不会想尽办法引出躲藏在这里的孙朗。

　　但这只是对于当初的楚栖君而言，如今，只要找出一定的破绽，要趁机进去并不难。

　　如今纪玉林那边已经开始行动，楚渊的身份传的沸沸扬扬，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刻，楚栖君要前来查一查某些疑点。

　　比如，那本阵图真是能够打通冥府的关键么？以及，楚渊年纪太小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打通冥府拉来异世灵魂的？即便有楚桓帮助楚渊，那楚桓自己怎么没有达成目的？

　　带着这些疑问，楚栖君来到了栖霞间外围。

　　最近栖霞间处于全面封锁阶段，几乎没有人进出过，除了，盛泽兰派出去到幽州接楚渊的队伍。

　　栖霞间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有关这里的任何消息都有人关注，楚栖君要知道这些并不难，她赶过来的时候，接应队伍已经离开前去幽州了。

　　楚栖君静静地等了几天，终于在今日听闻楚渊已离开幽州，不日即将抵达青州。

　　今日，楚栖君做好万全准备，静候在栖霞间结界的出入口。

　　在外界看来，这种行动简直是欲盖弥彰，这不就坐实了楚渊的体修身份了么，向来精明强干的兰夫人居然也会出这种昏招？

　　楚栖君以为盛泽兰出此下策也许是为了优先保护楚渊的安全，但当她通过特殊的隐匿手法混入了栖霞间之后，才发现也许不是盛泽兰昏头了，而是她束手无策了。

　　楚栖君如今的修为至少在仙界明面上是一等一的，她若要隐匿身形，那些镇守的人几乎难以察觉。只要在回归的队伍里进入结界的瞬间，无论多么缜密的防守，也防不住她。

　　楚栖君成功潜入栖霞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离开护送楚渊的队伍，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楚渊”，又看了看抱着他的真楚渊，疑虑的目光一闪而逝，楚栖君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开得足够远之后，楚栖君才放松下来，此时她终于有时间观察栖霞间内部的情况。

　　轰鸣的雷声响彻，楚栖君抬眼看向天际，相比起外界的阳光明媚，栖霞间内部的天空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劫云充斥。

　　楚栖君看出那雷劫已经接近尾声。

　　“原来如此......”楚栖君喃喃，难怪栖霞间突然之间就进入了戒严状态，因为楚桓渡劫失败了，危在旦夕。

　　命运再度被改变。

　　楚栖君的记忆之中，每一世，直到几年之后栖霞间覆灭，楚桓都是死在和入侵者同归于尽的时候。楚桓并没有在那之前冲击渡劫境，更没有失败。

　　事件的发展又一次被改变了。

　　楚栖君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转而拿出一件斗篷笼罩住全身，向着栖霞间的主殿而去。

　　她要去找一找那本《万界通幽阵图》。

　　栖霞殿，在外看守的守卫警惕着任何的外来者。

　　一阵风吹过，殿角挂着的铃铛发出叮铃声，楚栖君从栖霞殿侧翼的一个隐蔽角落进入，这里有一个角窗，她竭力隐藏自己的声息，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殿中寂静而空阔，楚栖君放轻了声音，翻找起来。

　　这里放着盛湘君的大部分傀儡，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空置了很多年，没有人住在这里。

　　这说明至少没有人会突然进来，这倒是方便了楚栖君。

　　楚栖君翻找了许久，几层楼高的书架，上面成百上千的书每一本都翻看过来，却一无所获。

　　外间天色渐晚。

　　不在这里？楚栖君眯眼，这里是栖霞间最重要的地方，如果东西没有放在这里，也许是被楚桓随身携带着。

　　那该怎么找呢？

　　正在楚栖君苦恼之际，栖霞殿的大门轰然洞开，楚栖君立刻隐匿身形，躲到了隐蔽处。

　　楚栖君探出个头来，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门口处的情况。

　　殿中只走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散发出迟暮之年的气息，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门从他身后关上，他独自一人走到盛湘君的傀儡摆放的地方。

　　楚栖君死死盯着这个老人的脸，他靠着放傀儡的多宝架坐了下来，仿佛疲累至极。

　　这是楚桓？

　　楚栖君认出了他的脸，尽管已经皱纹丛生，依然能从眉眼之间看出楚桓的影子。

　　楚桓静静地坐着，拿出一个枫叶形状的玉佩，握在手里。

　　他已经快要死了，楚栖君能感觉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似乎能明白楚桓为什么来到这里。传闻栖霞殿是这里的主殿，也是湘夫人的住所。

　　楚栖君一动不动，空气里似乎有花香传来，和楚栖君曾经在盛湘君身上闻到的那股味道很相似。

　　不知不觉，楚栖君也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就被楚桓察觉了动静。

　　“谁？”楚桓撑起身体，虽是强弩之末，但他依然准确察觉到楚栖君的位置。

　　楚栖君闪身离去，楚桓追了上来，情急之下楚栖君推了他一掌，转身逃离。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是你！”楚桓动作相当快，一把握住了楚栖君的手腕。

　　楚桓的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那一掌、那个背影，楚桓记了很多年，他绝不会忘记。

　　“你到底是谁？”楚桓死死抓住楚栖君的手腕，“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妻子？？？为什么！！”

　　也许是气血攻心，极端的情绪波动加重了楚桓的负担，他再也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倒下了。

　　即便如此，楚桓在倒下之前，也没有放开楚栖君的手。

　　楚栖君震惊之下，被楚桓拉着，转过了身来，楚桓看清了她的脸。

　　“为什么......是你？”楚桓死死盯着楚栖君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苦苦追寻了这么久的凶手，会是这个人。

　　楚桓停止了呼吸，死前双眼仍大大地睁着，看着楚栖君。

　　楚栖君定定地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她没能理解楚桓的意思，心乱如麻。

　　什么叫做，她杀了楚桓的妻子？她什么时候杀了盛湘君？楚桓是不是认错人了？

　　楚栖君知道楚桓死了，很快就会有人进来，她必须尽快逃离，可是她却无法挪动一点脚步。

　　门口有响动。

　　楚栖君掰开楚桓的手，缓缓抬头，和进来的傀儡，或者说楚渊对上了视线。

　　傀儡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可楚栖君就是觉得，他好像在哭。

　　楚渊独自走了进来，背身关上了大门。

　　他近乎平静地一步一步走过来，来到了楚栖君的身边，蹲下，轻柔地伸出手，合上了楚桓未曾瞑目的双眼，把人抱到塌上安置好。

　　“你逃不掉的，栖霞殿外已经被包围了。”楚渊转过身，直视楚栖君。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已经藏不住了，楚栖君索性拉下了兜帽，继上一次仓促结束的会面，两人又一次站在了一处。

　　“这样呢？”楚渊双手结印，分魂术开启，楚栖君的身后，十几具傀儡起身，将楚栖君团团包围。

　　楚栖君运起灵力，“我的修炼方向以极致的防御著称，想要杀死我相当困难，即便是这些傀儡也办不到。”

　　“与其来找我算账，不如我们来好好地谈一谈，反正，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你知道这些都会重来的不是么？”

　　电光火石之间，楚栖君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楚渊会早早地就成功打通冥府通道，从冥府传送来异世的灵魂，愿意让出自己的身体。

　　只有一个可能，楚渊也重生了，或者，也不一定是重生，但他通过某种方式拥有了往世的记忆。

　　只是，她还有一些疑点需要确认。

　　“你知道些什么？”楚渊的语气危险起来。

　　“不要着急动手，我是重生者，你或许也是重生者，我们完全可以聊一聊，你清楚的，还有转圜的余地。”楚栖君说道，“我知道，栖霞间的覆灭提前了，按照原本的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后，仲秋时节，楚家、纪家、暗影门、还有纪玉林召集来的各个仙门才会前来围剿栖霞间对么？”

　　“这样足以证明我是重生者么？”楚栖君直视楚渊，楚渊的反应告诉她，楚渊相信了。

　　“为表合作的诚意，我可以把这些事都解释给你听，天道为证，我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楚栖君将面见天道之后所见所闻告诉了楚渊。

　　听完楚栖君的话，楚渊从楚桓的纳戒里拿出了那本《万界通幽阵图》，翻开一看，上面确实有着很多被翻看过的痕迹，其中一页的褶皱痕迹明显，看得出是常被翻看的。

　　这一页里，是一个熟悉的阵图，它原本是一个残图，经过楚桓的研究和修改，它被改成了楚渊记忆里的模样——那个被楚渊用来从冥府拉来了许霁的传送阵图。

　　“我的诚意足够吧？”楚栖君说完之后，看着楚渊，“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讲一讲，你为什么要从冥府传送来异界的灵魂？以及，你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楚栖君没有发下誓言，楚渊也相信了她的话，“因为，我从冥府那里听说，异世灵魂可以改变仙界命盘的走向。”

　　“我可是从天道化身那里才得知这个消息，重生那么多次我也没有从冥府那里得到任何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是谁和你说的？”楚栖君皱了皱眉，这个重生经历和她的完全不像。

　　“我，不知道，”楚渊摇了摇头，“我的记忆是零碎的，无法追根溯源，我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你。你是覆灭栖霞间的罪魁祸首。”

　　“这......”楚栖君陷入了沉思，把这一系列的事件联系起来，她似乎终于想清楚了。

　　“我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楚栖君看了看楚桓的遗体，她想清楚为什么楚桓会这样说了。“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重生者，只是被唤醒了某些记忆。”

　　“接下来，要和我谈一笔交易么？”楚栖君说道，“一笔，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