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63、通幽 循环进程百

　　登州，纪家，藏书阁。

　　这是位于纪家最深处的一个书阁，占地相当广大，整个阁楼近似塔型，外表看去古朴而陈旧，当然，里面也是一样。

　　一排排陈旧的书架上放置着各式各样的线装书本或卷轴，早期还是分门别类地放置。至于现在么，已经没有人再造访此处，书卷上的灰尘早已积攒了厚厚一层，分类早就乱了。

　　纪家是最老牌的世家，所以纪家的藏书阁也拥有最多关于仙界的经史子籍，当然，这些书籍不是那种利于修炼的功法秘籍，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并无用处，久而久之，这里相当于被放弃了。

　　内部书架一层一层，近两人高的书架压抑沉闷，窗棂处照进来的阳光勾勒出灰尘的形状。

　　楚栖君站在书架前，手里拎着本书，粗略地看了两眼再放下，转而寻找下一本，放置在书架上的夜明珠发出温和的光芒，照亮了楚栖君凝重的侧脸。

　　楚栖君正在查阅关于三界的资料。

　　这一类的书籍基本放置在相当冷门的类别，因为没有人会去特意了解这个，只要有个大概的常识就好了。

　　这种距离日常生活和修炼太远的东西，知道的太多也没有必要。

　　楚栖君和纪玉林虽然是假结婚，但明面上楚栖君依然是纪家夫人，她要来这里寻找资料，也没人拦得了她。纪玉林也并不在意，这是藏书阁又不是藏经阁，楚栖君要看就随她去了。

　　楚栖君在这层层叠叠的书架里寻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一点点相关的书籍，可惜，这几本里有用的信息也非常少。

　　三界分为神界、仙界、凡界，除此之外，还有冥府。

　　仙界在上古时代本是和凡界一同存在的。可惜仙凡有别，拥有灵根的人可以修炼成仙，拥有更长的寿命和飞升成神的资质。不存在灵根的凡人便只能庸碌过完几十年的寿命后死去，这对比太残酷了。

　　凡人羡慕着仙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拼尽全力向着仙人靠拢，狂热追寻仙术法宝，追寻着不可能的虚无缥缈，这种狂热带来了无数的流血和无谓的牺牲。

　　凡人将目光专注于够不到的天阶，从而忽略了自身的发展。

　　天道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分离开仙界和凡界，将所有不具备灵根的凡人隔绝开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知情者的逝去，仙人和神明成为了凡界传说和神话。

　　凡人失去了不可仰望的海市蜃楼，反而将目光专注于自身的发展，脚踏实地，发展出了独属于凡人的传奇。

　　经历上千年的发展，凡人即便不靠仙术法宝，也实现了上天入地的宏图伟业。

　　反而是仙界，因为过于依赖仙术，而处于发展停滞状态。

　　天道分离仙界和凡界，因此成就大功德，一跃飞升踏入神界，成为仙界第一人。

　　神界，距离仙界太过遥远，某种意义上是比仙凡两界高一个维度的存在。因此，踏入神界的仙人都无法再干涉仙界事物，本身也不能降临仙界。

　　这一点从天道的降临方式就可见一斑。

　　如今的仙界只有天道化身和天道规则在管理，祂们都是天道留下的产物，天道本人则只能呆在神界。如果天道需要降临仙界，只能在短时间内借用天道化身的躯体，天道本人是无法亲自降临的。

　　三界之间的关系大抵如此。

　　至于冥府，是独立于三界之外但与三界都有联系的地方。

　　无论仙人、凡人亦或神明，都存在灵魂。

　　冥府即所有灵魂的归属之地。

　　传说冥府是个极为神秘的地方，一处画中世界，画中幻梦可成真。

　　但，实际如何并没有详细记载。

　　楚栖君皱眉，她已经查阅了所有能够查到的东西，这实在是太少了。

　　关于这所谓的异界灵魂，虽然在每一次死亡之后，楚栖君都会看到一点点冥府的影子，可是那只有一瞬间，根本看不到什么。

　　楚栖君一筹莫展。

　　天道的降临方式已从某种程度上说明，要打通神界、利用神界的灵魂这条路基本不可能。

　　从凡界入手？

　　可凡界与仙界的壁障何其深厚，这条路根本一点希望没有。

　　“呼——”楚栖君伸手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疼。

　　她并非没想过利用冥府这个中转站，但冥府能够得到的资料更少，比三界都更神秘，这条路纵然有希望，也没有门路。

　　“到底该怎么办？”楚栖君合上了手里的书卷，放了回去。

　　“你究竟在做些什么？”静谧的空间里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楚栖君猝然转头，叶昭靠着书架站在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已经魂不守舍到连我的到来都察觉不到了，到底在想些什么？能否跟我说说？”叶昭扭过头，静静地注视着楚栖君。

　　楚栖君沉默，靠着书架缓缓坐在了地上。

　　她还没想好如何与叶昭解释，那些沉重的、无力的现实。

　　叶昭闭了闭眼，“如果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了，我不是来追着你寻根究底的。”

　　“只是，”叶昭顿了顿，“你的脸色相当不好，自从见过天道化身之后，你忙里忙外多少天没有休息，我担心我的盟友把自己搞死了。”

　　“无妨，我有分寸，感谢你的关心。”楚栖君笑了笑。

　　“你一定要弄得这么生疏么？”叶昭挑眉。

　　“......”楚栖君没再说话。

　　叶昭走过来，从书架上拿下楚栖君刚才放回去的那本书卷，大致翻看了一下。

　　“你在查找这些东西？”叶昭将书放回去，“看你的样子没什么收获。”

　　“也许，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个地方。”叶昭说。

　　“什么地方？”楚栖君仰头。

　　——

　　登州郊外，野地。

　　叶昭带着楚栖君七拐八绕，走入了一片人迹罕至之地。

　　从外表看来，面前只有一座山峰，和登州其他的山峰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个无主的荒地罢了。

　　“没有人跟上来吧？”叶昭回头问楚栖君。

　　楚栖君听罢，神识扩散百里，一切隐藏都无所遁形。

　　“安全。”楚栖君点头。

　　叶昭伸手结印，运起灵力，身前形成一个模糊的纹印，随着印结变幻逐渐清晰。

　　那不是叶家独有的松针叶纹，而是一朵五瓣梅花。

　　梅花是相州暗影门的纹印。

　　叶昭施法结束，眼前景象发生变幻。

　　“这是以特殊术法隐藏的小秘境，是清云门原本的经卷阁。”叶昭当先带着楚栖君踏入秘境，一面解释，“清云门覆灭之后，所有地方都被扫荡一空，这里算是隐藏得比较深的。”

　　“为防被发现，我以暗影门术法加固了这个秘境的隐藏结界。”

　　踏入秘境，其中别有洞天。

　　原本光秃秃的山峰上出现了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

　　“清云门的经卷阁，藏书不算丰富，但足够古老。”叶昭带着楚栖君直奔楼阁之上，“如果你要知道关于冥府的资料，在这里找到的希望也许更大。”

　　“去吧。”叶昭打开了门，示意楚栖君进去，“我守在外面。”

　　楚栖君明白叶昭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愿意告诉她，那她也不问不看。

　　楚栖君点了点头，走入了经卷阁。

　　这里的藏书确实不多，楚栖君只花了一点时间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品类。

　　她尽量快速地翻看，这些书上都有一定程度的批注，看字迹和言辞间透露的信息，这是叶晟写下的批注。

　　可惜的是，这里依然没有关于冥府的更多资料。

　　楚栖君叹了口气，把手上的书放回架子上。

　　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楚栖君将其捡了起来。

　　这是一张字条，原本是卡在楚栖君背靠的那片书架上。

　　上面是叶晟的字迹。

　　“此卷《万界通幽阵图》暂借予楚兄，不日归还。”

　　是个借书条。

　　“万界通幽阵......”楚栖君沉吟，翻看了她背后的书架，这上面的书都以阵法图谱为主，记录了各种有着稀奇古怪作用的阵法，也包括空间传送类。

　　这个书名......也许有希望！

　　“楚兄？是爷爷么？”楚栖君猜测，“这本书并没有被归还，或者来不及归还，那么也许还在楚家？”

　　楚栖君赶忙带着叶昭赶回楚家。

　　楚家也有藏书阁，楚栖君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家书阁翻遍，又去翻阅了楚建元老爷子的书房，却始终不曾找到。

　　这种希望近在眼前却流逝的感觉极其难受。

　　楚栖君辗转多次，身心俱疲，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管家为她奉上茶水。

　　“家主可是在寻找什么？老奴侍奉老爷子多年，也许能知道一二呢？”

　　“嗯，一本叫做《万界通幽阵图》的书卷。”楚栖君说道。

　　管家眯起眼睛，回忆了许久，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有了！”管家一拍手，“这本书老奴曾在老爷子的书房见过，后来，在老爷子前去青州之前的一段日子，被二少爷借走了。”

　　管家口中的二少爷是指楚桓，而老爷子只去过一次青州，在楚桓抛下楚渊带着盛湘君遗体闭关的那段时间里。

　　楚桓拿着这本书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这本书上确实有着能够打通冥府的阵法，但楚桓没有成功？

　　楚栖君脑中飞速思考着，她想到了楚渊的异常表现。

　　楚桓没有成功，可有人似乎成功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