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62、关灯 融合进程百

　　楚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一个，纯白的世界。

　　天花板上的灯散发着纯白却不刺眼的柔和光芒，四周的墙壁也都是纯白色，铺设着柔软的防震材料，如果楚渊对其有所了解，就能知道，这是一种防止自我伤害的装置。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滴——滴——”有规律的滴滴声响起，近在耳畔。

　　楚渊想要扭头去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他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楚渊察觉到自己似乎附身在某个体积较小的物体上，因为他能感受到某个人的双手揽在他的背后，他的脚踩在这个人的腿上。

　　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视角只能随着这个人对他的移动而移动。

　　那个人把他放在面前，面对面的，楚渊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样貌。

　　这是一个大约十岁不到的少年，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这本该是个很显黑的发色，但常年不曾见光导致少年的肤色异常地白，甚至在头发颜色的反衬下显得更白了，近乎没有血色。

　　虽然有一些地方还是不一样，但楚渊大致能够确认，这是许霁幼年时的样子。

　　许霁曾告诉过楚渊，许霁占据楚渊身体之后的长相和许霁本来的样貌至少有八分相似，具体的区别许霁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被兰姨的到来打断了。

　　现在，楚渊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除去头发的颜色之外，最大的变化在于，这个许霁太瘦了。

　　相比在栖霞间被好吃好喝地养大的许霁，少年许霁的脸上失却了小孩子该有的肉感，巴掌大的小脸尖瘦削薄，透不出红润健康的肤色，反而透出皮下浅青色的血管。

　　许霁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短裤，细瘦伶仃的脚腕上，戴着一个金属制的圆环，楚渊所听见的滴滴声就是从这上面发出来的。

　　许霁坐在一张床上，双腿盘起，把楚渊放在了他的面前。

　　“阿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难受？”

　　楚渊惊讶，难道许霁看出来他附身在这个未知的东西身上了么？正在对他说话？

　　许霁没有告诉他阿渊的存在，所以楚渊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在对他说。

　　他想要回应，但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也许是他附身的这个物件并没有“嘴”，或者是发声系统之类的。

　　楚渊完全看不到自己到底附身在什么东西上，只能作此猜测。

　　但接下来，楚渊发现，许霁恐怕真的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许霁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好似得到了什么回应一般，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开口。

　　“对哦，我没有哪里难受诶。”

　　“嘿嘿，”许霁挠了挠头，“那今天的任务就由我来完成吧。”

　　楚渊匪夷所思地看着许霁这莫名的行为举止，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许霁到底在对着谁说话？又是谁在回应他？

　　楚渊回想和许霁相处的点点滴滴，没能从中找出什么异常来，许霁的表现一向都很正常。就算有什么问题，许霁也不可能做到在贴身相处的楚渊身边装十二年不露出任何破绽。

　　在楚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开门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听得出来进来的人动作相当悠闲，不紧不慢。

　　楚渊却能察觉到许霁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霁下意识把楚渊放在了身后，像是面对着恐惧的事物，藏起了什么不想被对方发现的东西一样。

　　走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并不在意许霁的小动作。

　　楚渊听见许霁叫那个人“院长爷爷”。

　　这个所谓的院长，询问了许霁许多的问题，许霁也乖乖地一一作答。有些楚渊能听懂，有些却不明所以，总之，大约是在测试许霁的身体状况和认知能力？

　　楚渊被许霁放在背后，这个视角只能看见许霁的身前一片白色的衣角，但下一秒，楚渊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许霁伸手想要阻止，院长却没有将楚渊带走，只是放置在了床的角落。

　　至此，楚渊才得以看清更多的东西。

　　这张床被安置在房间靠墙的位置，楚渊靠着一侧墙壁，终于大致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置。

　　这是个面积较小的单间，里面除了这张床之外，只有一些楚渊从外表上判断不出用途的机械造物，上面插着各种管子。

　　剩下的就只有一扇门，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那个站在床前的院长，穿着一身白色大褂，黑发中掺杂了一部分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看上去是很慈祥温和的，随着笑容叠起了褶皱。

　　“你该躺下了，乖孩子。”院长说道。

　　许霁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乖乖在病床上躺了下来，楚渊却看见许霁嘴唇翕动。

　　许霁似乎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楚渊被放置在许霁的头旁边，靠许霁很近，但他仔细分辨，也只能听清楚一点点，许霁在说：“阿渊，不要......”

　　不要什么？

　　楚渊的眼前突然一黑，全然看不见眼前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见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猝然响起的，许霁发出的惨叫。

　　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

　　楚渊心一紧，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却连动也动不了，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楚渊的眼前再次亮了起来，他突然又能看见眼前的景象了。

　　许霁抱着他，神色很是平静，就好像楚渊所听见的惨叫并不是他所发出来的一样。

　　但楚渊却敏锐地注意到，相比陷入黑暗之前，许霁的手臂上，多出了一些针孔。

　　许霁紧紧地抱住楚渊，用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在一遍遍地说着：“阿渊，对不起......”

　　楚渊紧张地观察许霁身上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伤口，可惜受限于视角，没能看到更多的东西。那一番惨叫至今还在楚渊的耳边回荡，许霁一定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可他无能为力。

　　正在此时，楚渊发现自己动了？确切地说，是他附身的这具“身体”动了。

　　楚渊看见自己伸出了手，他的视线里能看见，这是一只机械手臂，和他的傀儡身体有一定相似度。

　　机械手臂的左臂处露出一个口子，里面存放着几根手指长短的玻璃管子，里面装着一些橙色的液体。楚渊右手从中拿出一根来，递到了许霁的面前。

　　许霁似乎习以为常，接过了那一管液体，打开了顶端的木头塞子，送到了嘴边，仰头便喝了下去。

　　随后把那玻璃管递了回来，楚渊的身体将其回收，放回了机械身体里。

　　随后，相安无事。

　　时间抵达某个节点之后，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亮度处于一种比较昏暗却不至于让人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也许是该睡觉了？楚渊推测。

　　这里没有任何能让人看见或感知到时间的东西，人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准认知上都会出现问题。

　　楚渊的推测似乎是对的，许霁就像到点了一般，灯光一暗下来，他就躺下来准备睡觉。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楚渊就信了。

　　许霁似乎有意保持清醒，等待了一段较长的时间，然后，谨慎地抱起楚渊，手指在楚渊的身上点按着。

　　楚渊越发好奇自己附身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随着许霁的动作，楚渊的眼前好似划过了很多东西，他通过自己的视觉看见了许霁所看到的东西。

　　这是一些文字，其中透露了很多信息，楚渊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根据楚渊的观察，按照这里的时间，如果关灯就算一天过去的话，许霁的生活大致就是如此。

　　那个所谓的院长几乎每一天都会来，随着他的每一次到来，许霁都会遭受一定程度上的虐待，每当此时，楚渊就会被迫遭受一次“关灯”。

　　楚渊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许霁在黑暗中越发清晰的痛苦叫声。

　　有时许霁会被带出这个房间，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楚渊等待了很久之后才等到他被送回来。

　　被送回来的许霁无力地躺在床上，意识都相当微弱，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气声。

　　许霁身上的淤青和伤口越来越多，多到一层叠着一层。

　　楚渊每天能够做的只有给许霁抹上治疗药膏以及递上“吃的”。

　　楚渊的身体如同设定了程序，每天都会定时给许霁送上一管橙色液体，许霁喝掉之后就可以整天不必进食。

　　而在关上灯的夜晚，许霁只要有力气，都会坚持起身，通过楚渊占据的身体，查阅很多的资料。

　　楚渊也能看见这些信息，通过对这些信息的拼凑，楚渊大致能够确定，他们身处于许霁的精神世界，这里，就是许霁记忆中的凡界。

　　许霁所看的信息是凡界的秩序、律法相关之类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许霁就像是在学习一般，每天偷偷摸摸地了解这个世界。

　　楚渊也在跟着他一起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