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44、拍卖 即将展示钞

　　幽州，药草交易市场。

　　许霁在第二层的店铺里挑挑拣拣，逛了大抵十几家店铺，总算把云归处要求的药草买了个七七八八。

　　为掩人耳目，他还买了很多暂时不需要的药草。

　　这里的卖家，果然心黑手狠，坐地起价毫不含糊。

　　直接五倍利润往上翻。

　　但许霁可不惯着，他直接砍价，都不是对半砍了，他从脚脖子开始砍，一点一点拉锯。

　　在云归处的教导下，许霁清楚地知道，这些药草的实际价值到底几何。

　　钱当然要花在刀刃上，许霁虽然有钱但不代表他就是个大冤种。

　　许霁提前准备了数个钱袋，里面装着一定数额的钱。

　　付钱的时候，就拿出一个来，数好数额付钱。

　　这也是一个隐蔽手段。

　　毕竟，要是直接拿出一座金山来，然后从里面数钱，那不被盯上才怪。

　　许霁在店老板含泪目送之下潇洒离去。

　　还差两个。

　　许霁沉吟，也许该去那个拍卖会看一看。

　　这次任务，云归处给了许霁相当宽泛的时间。

　　说是如果实在买不到的话，可以自己去挖。

　　目前看，这话好像真的不是开玩笑。

　　剩下的两种药草非常罕见，如果不能在拍卖会上找到的话，许霁真得抡起锄头前去秘境里自己找了。

　　时间足够宽裕的话，还可以找时间前去查探一下冯瓒这个人的底细。

　　许霁一边思索一边朝着拍卖会的所在走去。

　　这里身处交易市场的最深处。

　　远远看去，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建筑，其中装潢富丽堂皇，充斥着一种土包子暴发户的气息，简直闪瞎了许霁的眼。

　　许霁还没能走进去就遭到了阻拦。

　　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他，得知他是来参加拍卖的。

　　护卫将他带到了一间接待室。

　　这里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衣雅士。

　　这人笑眯眯地邀请许霁坐下，“在下涂湛，是这拍卖会负责接待的一个小管事。”

　　许霁坐下，并不应声。

　　涂湛对此并不恼，倒了一杯茶送到许霁手边，“贵客请用，我邀您前来是想告知您，要参加拍卖会需要向您收取二十万灵石的担保费用。如果您没有遇到心仪的物品，这笔钱将在拍卖结束后悉数退还。如果您拍下东西，您的拍卖费用会在其中优先扣除，多退少补。”

　　要验资啊。

　　许霁点点头，爽快地交了费用，拿了产品介绍册就走，有侍者上前，引他前去内场。

　　全程许霁都没有开口和涂湛说话。

　　也没有喝下那杯茶。

　　许霁跟着侍者往里走，回想刚才那个自称管事的人。

　　这个人没有戴面具。

　　在这个堪比黑市一般的地方，这个涂湛却没有任何的伪装，这只能说明，他来头很大，绝不仅仅只是一个负责接待的管事。

　　他不屑于遮掩，或者说，即便他暴露身份，也没人敢动他。

　　就类似于冯瓒那样。

　　许霁已经在买药草时向店铺老板打听过那个很像是冯瓒的人。

　　不想老板直接就说，那是冯瓒呀。

　　许霁都懵了一下。

　　看在许霁额外付了一笔钱的情况下，老板跟他多说了几句。

　　像冯瓒这一类的人，是不需要伪装的，他们的身份已经人尽皆知，威慑力足够的情况下，没人敢于去招惹他们。

　　但冯瓒为什么还戴着半脸面具？那不是用来遮脸的，不过是隔绝这里污浊的空气。

　　冯瓒这张面具外形非常独特，加上他几乎每年都会来这里购买物品，所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戴了面具跟没戴面具都一样。

　　许霁跟着侍者穿过长廊，来到了一处小房间之内。

　　这里面积不大，摆着一张小桌和一个椅子，正对面是一扇窗户，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拍卖台，但看不见别的房间的客人。

　　所有的客人座位都是面向拍卖台并列排列的。

　　随后侍者便站定在他的身旁，等候差遣。

　　拍卖会在保护客人隐私这方面做得非常到位。

　　拍卖时，并不需要客人叫价，而是直接告诉旁边的侍者，由侍者叫价。

　　这种模式最大程度上避免了竞价双方通过形貌以及声音辨别出竞争对手的身份。

　　侍者站在许霁的身后，并不出声，如果许霁需要询问他关于拍卖名册上的物品，他也可以为其一一详细介绍。

　　许霁翻看着这个名册，每翻过一页，上面的图纸就会在空气中投射出这件物品的图像，还是立体的，缓缓旋转着向许霁展示它的全貌，类似于现世的全息投影展示。

　　许霁一一翻看过去，今天的拍卖品一共十件，其中没有许霁要找的药草。

　　拍品种类繁多，有药草、药鼎、丹药......还有药人。

　　许霁皱起了眉。

　　他停留在这一页，看着空中被投影出来的跪地的人影。

　　身后的侍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为许霁解答道。

　　“这是今日拍卖的压轴品，一个万能试药者，灵根为水系和雷系双灵根，特点是身体强韧程度超乎常理，可接受极高强度的试验。当然，如果不需要作为试验者使用，那么移植灵根也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图册上是没有具体情况的介绍的，这种时候就需要训练有素的侍者来为客人解答具体情况。

　　许霁越听他说，心里越觉得恶心。

　　他的口气，就仿佛这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具有相当价值的宝物，他正在极力向许霁推销。

　　而且，侍者向许霁提出了一个概念，移植灵根。

　　这在幽州已经是一个很普遍的观念。

　　它是由冯瓒提出的概念，也是因为这个概念，冯瓒被松间丹院明确拒绝，表示永不收用。

　　在其加入万灵药宗之后，通过大量试验者的牺牲，冯瓒得以落实这个概念，并成功完成第一个移植试验。

　　此后，万灵药宗凭借此试验大肆赚取巨额钱财，短短数年间的发展便已有超越松间丹院之势。

　　松间丹院掌门汪延清多次在五盟会议上反对灵根移植技术的推行，要求全面禁绝这类有损医道的试验，却屡屡得不到支持。

　　松间丹院之外的地方，灵根移植大行其道。

　　许霁离开松间丹院之后，在外界待过一段时间，早就察觉到这种现状。

　　这情况相当诡异。

　　好似所有人都认为灵根移植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幽州大多数宗门并不禁绝使用药人来试验，这导致药人的使用泛滥成灾，而大量的人体试验模糊了医修的概念，让他们失却了对于生命的敬畏。

　　对生命的尊重才是第一重要的。

　　先做人，再修医。

　　这是许霁拜入宗门前，云归处对许霁说的第一句话。

　　许霁端详着这个即将被拍卖的人，这是一个年龄并不算大的男孩，非常地瘦。

　　许霁抿抿唇，收起名册，等待拍卖会开始。

　　拍卖台位于大厅中央，呈现圆台形状，四周并非地面，而是一圈翻滚着暗红色气泡的血池，仿佛沸腾的暗红色岩浆，把拍卖台包裹其中。

　　这是第一道保险。

　　而更外围的地方，刻画着繁复的阵法花纹，许霁辨认了一下，这大抵是一种囚困类的阵法，用处大约是防止拍卖品逃走。

　　许霁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的用处，看到那个被拍卖的药人时，他明白了。

　　一位衣着华丽的拍卖师踏着轻灵的脚步，越过血池，轻飘飘地落在拍卖台上。

　　这个拍卖师带着一副异常花哨的面具，他向着面前数不清的一个个窗口，躬身行礼。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拍卖师直入主题，用足以让每一个人听见的声音，逐一介绍拍品，向全场展示。

　　他那一张嘴仿佛有什么魔力，三言两语之下，连许霁都觉得这东西突然就变得非买不可，错过它好像是一种损失，哪怕许霁并不需要这个东西。

　　许霁忍住了这种冲动，一次也没有示意侍者叫价。

　　直到前面的所有拍品全数以高价成交，最后一件拍品即将开始拍卖。

　　四个人抬上来一个巨大的物体，上面罩着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拍卖师介绍了一番这件拍品的特殊性，随后大手一挥，扯开了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白发的少年蜷缩在笼子的一角，仅仅占据那笼子小小的一个角落。

　　少年约摸只有十四五岁，身上罩着一件简单的衣袍，瘦弱的身躯显得这身衣服异常宽大。

　　少年抱着双腿，低着头，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周围投注过来的视线。

　　拍卖师扯起少年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面向众人。

　　一片抽气声响起。

　　那是怎样的美丽啊。

　　即便使用最华丽的词藻亦不足以形容。

　　许霁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能作为压轴拍品出场了。

　　在这些人眼中，他的价值甚至高过刚才拍卖出天价的极品丹药。

　　少年顺从地仰起头，目中无神，呈现出一片灰白色。

　　他是个盲人。

　　许霁抿唇，伸手取下纳戒，放在桌上。

　　“你，帮我叫价，”许霁看向身边的侍者，“无论价格跳到多高，你都必须往上报，我付钱。”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间之内，冯瓒嘱咐身边的侍者，“这个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