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43、魂灯 事件重演

　　楚栖君最近开始频繁地出门。

　　大家似乎都很忙，没有人关注楚栖君到底去了哪里。

　　楚建元老爷子前去青州照顾楚桓刚出生的孩子。楚立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每天早出晚归。孟筝怀了身孕，自顾不暇。

　　楚栖君离开楚家之后，运起佩剑出行，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恢宏的仙门大派，青山秀丽，云雾缭绕。

　　守着山门的人已经被人打过招呼，见了楚栖君到来，笑眯眯地招呼，摆摆手便让她进去了。

　　这里便是登州曾经的第一大仙门——清云门。

　　掌门叶晟兼任仙督，门下弟子数千。

　　在这个时候，清云门还是人人趋之若鹜之地。

　　人人挤破了头争夺那比例极少的名额，想要进入清云门。

　　楚栖君御剑飞过，清晨便可看见门派大广场之上，弟子都列为方阵晨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非凡。

　　山头断崖之上，紫衣身影如蹁跹的蝶，翻飞之间，鸩影诡魅如蛇。

　　远远看见有人前来，叶紫收剑入鞘，回首看向楚栖君。

　　“你来啦？”叶紫揉了揉楚栖君的头发，笑道。

　　楚栖君仰头，小心翼翼地从纳戒里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双手递上。

　　“这是......我的生辰宴请柬，我想邀请你参加。”楚栖君红了脸。

　　年初之时，楚立突然问起楚栖君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可实际上，楚栖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楚栖君这个，也从不曾为楚栖君庆贺。

　　楚栖君呆滞许久，说出了一个日期。

　　那个日子是她落入井里死去的那一天，也是楚栖君遇到叶紫的那一天，对于楚栖君来说，是重获新生的一天。

　　楚立点点头，神色如常。

　　才过去一年，楚立似乎就已经遗忘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日子的特殊之处。

　　楚立告诉楚栖君，会在今年为她办一个生辰宴，她可以邀请自己的好朋友前来参加。

　　楚栖君第一个就想到了叶紫。

　　一年来，楚栖君时常和叶紫在一起，楚栖君总是在观看叶紫修习，自己却没有修炼。

　　叶紫问起此事，楚栖君只说自己天赋低下，修炼也没有结果。

　　提及自己的灵根，楚栖君低下了头，楚立勒令她不可修习毒修之法，否则便逐出楚家。

　　楚栖君一直为自己的天赋而自卑，不敢修炼。

　　叶紫却冷哼一声，告诉楚栖君，天赋从来不是最紧要的，邪修又如何，谁来定义邪修？只要能走出自己的路，当你足够强大之时，谁敢说你是邪修？

　　终点只有一个，路却有很多条，重要的并不是你走路的方式，而是成功的那一刻，全世界都为你响起的欢呼。

　　楚栖君依然没有走上毒修的路子，却另辟蹊径，走上了另一条更加强大的路。

　　楚栖君时常和叶紫一起探讨修习，叶紫最常挂在嘴边的，是她外出去幽州拜师学习的妹妹叶嘉琳。

　　在叶紫的口中，这个妹妹是她的骄傲，天才药修，十二岁就拜入幽州第一药宗松间丹院。

　　这个妹妹万般的好，每当提起妹妹，叶紫的神情都是那样的开心，眉眼笑得弯弯。

　　楚栖君的心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嫉妒。

　　叶嘉琳身负家族婚约，婚约对象是隐世家族萧家的公子。

　　叶紫说，叶嘉琳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婚约，那萧家公子似乎也对此无意，她最近正在找机会去和父亲商议能否解除婚约。

　　这需要萧家公子的配合。

　　说话间，萧冰来了。

　　叶紫向他传信请他来商议此事，两人商谈之中，楚栖君也并没有回避。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楚栖君反而看出了更多的东西，比如萧冰看向叶紫的眼神。

　　楚栖君想，比起和叶嘉琳解除婚约，萧冰大抵更想要更换婚约对象。

　　这个想法大概是行不通的。

　　且先不说叶紫愿不愿意，婚约的背后实质上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和牵扯，而叶紫的身份是养女。

　　哪怕掌门叶晟视叶紫如亲女对待，萧家那边也不会满意拿养女换亲女之举。以萧冰目前在萧家还未掌权的情况，连解除婚约尚且要受到万般阻挠，更何况更换婚约对象。

　　两人交谈许久之后，萧冰才脚步踟躇地离开。

　　楚栖君上前凑到叶紫面前，遮挡住萧冰看向叶紫的视线。

　　叶紫没有察觉这些小动作，拉着楚栖君去吃饭去了。

　　楚栖君年纪尚小，还不到辟谷的年纪，人都那么瘦了，得好好吃饭。

　　时间很快到了生辰宴那天。

　　叶紫如约前来赴宴。

　　楚栖君本人邀请的只有叶紫一人，其他的宾客都由楚立邀请而来。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个小辈的生辰宴，楚立却邀了纪家家主前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纪家公子纪玉林。

　　此人曾和叶紫有过节，被叶紫当众呛了回去，大丢面子。

　　楚栖君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整个生辰宴盛大而热闹，楚栖君对此却没什么记忆。

　　也许是这一天比较特殊，让楚栖君下意识不想去回忆过去的那一天，母亲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场景。

　　叶紫在宴会中途便不见了，楚栖君来寻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不知不觉，楚栖君走到了那口井边。

　　井里传来微弱的动静，仿佛那一天重演，楚栖君愣住了。

　　她脚步犹豫着上前，有些不敢去看，但还是探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如坠冰窟。

　　叶紫怎么会在这里？

　　楚栖君把叶紫拉了上来。

　　她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楚栖君颤抖着手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她包裹住。

　　冰冷的井水冻得她瑟瑟发抖。

　　楚栖君不敢去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夜叶紫遭了暗算，被下了药，意识迷乱之中，她只记得有四个人的身影，其中有一个她熟悉的声音，是纪玉林。

　　叶紫请求楚栖君帮她查找这四人的身份。

　　叶紫请求楚栖君不要外泄此事，让父母和妹妹为她担心。

　　叶紫让楚栖君查到名字就好，不许再掺和之后的事，她会为自己报仇的，无须连累楚栖君。

　　楚栖君狠狠咬牙，这个人总是这样，遇上什么事情都不求助旁人，总是自己硬撑着站在别人的身前。

　　可是叶紫她自己才多大呢？

　　哪怕，稍微软弱一下呢？

　　楚栖君颤抖着紧紧抱住叶紫。

　　但，楚栖君转念一想，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楚栖君太弱小了，她瘦弱的肩膀撑不起什么。

　　她那么没用，又能为叶紫做什么呢？

　　查找这四人对楚栖君来说轻而易举。

　　也许是楚立以为叶紫被淹死了就死无对证了，根本没来得及销毁行迹。

　　根据后来楚立的账本来看，楚栖君推测当时的情况大抵如此。

　　纪炳春看上了叶紫，要求楚立去办此事。

　　楚立借生辰宴邀叶紫前来，暗算了她。

　　此事被纪玉林知道，他向来清楚自己父亲的德行，叶紫和他有过节，纪玉林便趁机折磨叶紫一番。

　　许是药效时间并不长，按照原本的计划，纪炳春得手之后将叶紫丢入井中，意识并未恢复的叶紫会被直接淹死。

　　但纪玉林横叉一脚，把叶紫带走了，迷药逐渐失效，叶紫记下了四人。

　　冰冷的井水帮助叶紫恢复了神智，叶紫向外求救。

　　楚立大抵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地，叶紫反而没有死。

　　楚栖君迅速翻找了楚立没来得及掩藏的资料，查出了四人的身份。

　　楚栖君将这些交给了叶紫。

　　“啪——”楚立狠狠一巴掌扇过。

　　楚栖君偏过了头，脸颊迅速红了一片，嘴角有血迹流下。

　　楚栖君翻查的动静逃不过楚立的视线。

　　楚立警告楚栖君一番之后，把她软禁起来，不允许她和外界作任何联系。

　　楚栖君后来才知道，叶紫前去袭击纪玉林，但知道楚栖君给叶紫递了消息的纪玉林怎能不作防备？

　　叶紫准备充分，纪玉林准备更充分。

　　叶紫的袭击失败了，反而因此暴露体修身份。

　　之后，叶紫就失踪了。

　　外界传言叶紫袭击不成畏罪潜逃。

　　楚栖君却不信。

　　或许是风波过去，楚立放了楚栖君。

　　楚立忙着和纪炳春商议，联合各个仙门世家前去一同讨伐清云门。

　　清云门掌门私藏体修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纪炳春整日闹着要个说法。

　　风雨欲来，人人自危。

　　楚栖君几乎翻遍登州的地皮，依旧没有找到叶紫。

　　楚栖君想着，找不到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如今叶紫的体修身份一暴露，人人喊打，她找不到，别人也找不到。

　　至少，叶紫还活着。

　　楚栖君曾经前去清云门寻找，叶晟告诉她，叶紫的魂灯依然亮着，她还活着。

　　叶晟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楚栖君想起自己对叶紫的承诺，到底是没有告知叶晟。

　　她只向叶晟讨走了叶紫的魂灯。

　　小小一盏，握在手里，只要它还亮着，楚栖君就还有希望。

　　叶嘉琳在此时从幽州赶了回来，焦急地跑向叶晟。

　　楚栖君悄悄把魂灯往背后收了一下。

　　她终于见到了这个被叶紫挂在嘴边时时夸赞的妹妹。

　　错身而过的瞬间，楚栖君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扑进了父亲的怀抱，楚栖君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楚栖君握紧魂灯，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