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色彩 总会在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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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楚家。
那日楚立的接任大典之上，发生了如此丑事，一时之间，楚家成为各个仙门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楚建元老爷子气得当场劈头盖脸把楚立臭骂了一顿，转身拂袖而去。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楚立不得不把母女俩带回楚家，看着她那哭得装模作样的脸，表情阴沉。
而她冷冷地盯着楚立，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对楚立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神色。
楚立的正室夫人孟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楚栖君成功进门，面上不显颜色，华丽袖袍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显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今日这一遭，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接任大典草草了事，这本该是楚立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得意的却只有她一人。
现在是最引人瞩目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楚立反而不能苛待了母女俩，至少在明面上，要好好地对待。
她似乎也清楚地知道如今的现状，楚立巴不得立刻解决了她，所以，她只有越高调才越好。
当她永远活跃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楚立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就越难办。
所以她三天两头地搞事情，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不少笑话来，一时之间，楚家的热闹程度直线上升，成了登州城里最瞩目的笑话。
楚栖君和她住在一个院子，却活得像一个隐形人，怯生生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在任何人面前都谨小慎微。
既已入了楚家，楚栖君就该按照楚家小姐的规格培养。
孟筝还未有所出，目前楚栖君是唯一的小姐，按照孟筝的说法，应该好好培养。
楚家主母为楚栖君安排了各种礼仪老师。
但在第一天授课时，楚栖君就被各位老师评价为小家子气，甚至粗鲁至极。
几位老师气得拂袖而去，独留小小的楚栖君满脸困惑。
孟筝把此事告知楚立，这让本就不喜她们母女的楚立对楚栖君更是厌弃，愈发觉得糟心。
她每日发疯大闹，时间一久，登州众人许是看腻了，不再关注这些事情。
她愈发疯魔，到了这个地步，外人反而不确定她到底真疯了还是装得太像了。
众人的印象渐渐停留在，楚家有个疯婆子。
而楚栖君默默地活着，和她住在一个院子却刻意避免着和她见面。
楚栖君的礼仪越发到位，并不是礼仪老师的教导，而是她对所见的各种人的细致观察和学习。
在外人看来，这个小小的姑娘进退有度、恭谦有礼，除了一点，她从来没有开口说话过。
众人几乎以为楚栖君是个哑巴。
其实楚栖君没有任何问题，但在和她长久的相处之下，保持缄默成为了楚栖君的本能，天长日久，楚栖君已经忘记该怎么开口说话了。
时间流逝，楚栖君十岁，到了测试灵根的年纪。
这是每一个孩子人生里最为重要的一步，那一天，就连楚立都抽出了时间前来观看。
楚栖君按照指示把双手放在测灵石之上，神情无比虔诚。
楚栖君第一次希望命运能够给予自己一个奇迹。
测灵石光芒闪烁，呈现金蓝两色。
楚栖君对此有一点点了解，这是双灵根，是非常好的天赋！
楚栖君眼前一亮，几乎迫不及待地扭头去看楚立，似乎觉得这样太过直白，又怯怯地收回了视线，期待的眼神偷瞄着楚立。
却见室内气氛沉默了很久，楚立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甩袖而去。
楚栖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仰着头看向那个名为父亲的背影远远地离去，没有一次回头，眼中是深深的茫然。
父亲不高兴吗？
难道因为自己不是单灵根吗？
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吗？
堂上的人一个个离开了，每一个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惋惜和叹气。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
楚栖君独自在这里站到了天黑。
后来，楚栖君翻阅了许多资料，知道了真相。
原来金蓝二色的灵根，是修炼毒修的绝佳天赋。
可毒修，是仙界默认的邪修，阴毒无比。
是除了体修的人人喊打之外，最为人不齿的邪魔外道。
楚栖君觉得命运仿佛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她的手捏着书卷，折出一道一道褶皱。
小小的院子里格外寂静，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夜色正深。
似乎有什么动静由远及近。
楚栖君回过神，细细地侧耳倾听。
好像是某种呼救。
楚栖君循声而去，来到院后的一口井边。
呼救声愈发清晰，也愈发微弱。
那个声音好熟悉。
楚栖君站在井边，探头往下看，一时呆滞原地。
井中女子似乎挣扎了太久，生息已经逐渐微弱。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楚栖君的母亲。
求生的意志让她挣扎着发出求救，她看不清那是谁，只是本能地伸手。
“救......救救我。”
她发出了最后的呼唤，随后，再也没了力气，冰冷的井水灌入她的口鼻，她缓缓沉了下去。
楚栖君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到只余下气音。
楚栖君双手死死地扣住井沿，眼睁睁看着井底那双瞪大的双眼，睁到近乎脱眶，月光的照耀之下，只余下死寂和灰白。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
“救命——救命——救命——！”楚栖君的声音一开始嘶哑难辨。
她一声一声呼唤，声音越来越大，响彻整个院子。
可是，没有人，平时人来人往的楚家，万籁俱寂。
仿佛所有人都睡死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出现。
呼呼的风声吹过，一把长剑自楚栖君身后伸出。
鸩影探入井中，缠绕住她的身体，把她带了上来，轻轻放在地上。
在楚栖君的印象里，母亲的样子一直是疯狂的、阴晴不定的、歇斯底里的。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寂静地、死寂地，就这样看着楚栖君，冰冷的井水将她的肤色泡得蜡白，没有血色。
那双瞪得巨大的眼睛里，瞳孔缩到极致后又涣散。
死死地盯着楚栖君的双眼。
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楚栖君情不自禁地后退，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块，跌倒在地。
“诶——”有人接住了楚栖君，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了。”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栖君跌入了一个怀抱。
首先是温度，楚栖君感觉蒙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很温暖，祛除了寒凉的夜里阴凉的潮湿。
然后是花香，楚栖君的鼻端嗅到了一阵阵花香，让她想起了那日大典，盛湘君的怀抱。
这个怀抱是那样地温暖，把她暂时从阴冷的婆娑鬼蜮带到了现世。
“咚——”
子时已到，更夫的敲锣声撞进耳朵。
周围的一切仿佛突然有了声音，夜风吹拂过耳畔，呼呼的声响非常清晰。
远处，人声鼎沸，寂静突然就被冲散。
那只手放开了楚栖君，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那双冰冷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映衬着朦胧月光的那张脸，近在咫尺，楚栖君觉得眼中好像突然有了色彩。
那些灰蒙蒙的，永无天日的暗淡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鲜活的彩色。
那是一张漂亮的脸，透着健康的粉色红晕，她穿着紫色的纱裙，如云似雾。
好似天际的仙女。
仙女冲她眨了眨眼睛，一根手指竖在唇齿间，“嘘，我听见你的声音偷偷跑进来的，要是被发现了就解释不清了。”
附近似乎有动静，仙女侧耳倾听，赶紧起身，“有人来了，我得先走了。”
楚栖君下意识抓住她一缕衣摆。
仙女回头，“我叫叶紫，下次我来找你玩啊。”
衣料从楚栖君手里滑过，她握了握，却只握住一段虚无。
叶紫迅速离开，如一片紫色的云雾，顷刻间飞走了。
虽然叶紫跑得快，但这番绝景，还是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前来同楚立商讨议事的纪炳春，痴痴地看着天际。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随后赶来的楚立什么也没看到，只看见井边的狼藉，皱眉，骂了一句，“晦气！”
楚立回首向纪炳春拱手，“让纪兄污了眼，实属罪过！咱们这边走。”
楚立一面带着人离开，一面吩咐了下人赶紧把尸体处理掉。
没人关注还呆坐在一边的楚栖君。
她生得热闹，走得潦草，被下人拿了破席一卷，就扔去了乱坟野地，无牌无位无陵。
也许是不好的事情都会凑到一起出现。
没过几天，青州那边传来了噩耗，盛湘君难产而死，绝代美人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令人扼腕叹息。
楚桓抛下新生的儿子不顾，带着盛湘君的遗体闭了死关。
楚建元老爷子闻听此厄，立刻动身前去青州。
没了楚建元的管束，楚立蠢蠢欲动。
而楚栖君听到这个消息，目光怔动。
她想起那个人蹲在她的身前，替她整理好衣着，拂过凌乱的发。
“鹤栖君子树，风拂大夫枝。”盛湘君说，“我为你取名栖君，希望你身处逆势之中依然品格高洁，所处清贵。”
那时，是她第一次具象化地感受到，一个真正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