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39、幻术 科研疯子的

　　“十八号试验体目前体征一切正常，但没有进境。”冯瓒的助手正在向冯瓒汇报他秘密试验的结果。

　　他是冯瓒最亲近的秘密助手，最近的工作是监视最新完成移植的实验体的身体情况，看看是否有排斥反应。

　　自冯瓒研究出这灵根移植技术直到成熟为止，已经过去了数年，期间受益者无数，他们都从杂灵根更换至单灵根或者双灵根。

　　但这位助手的情况不一样，他所监视的实验体体内的灵根反而是从双灵根被换成了六灵根。

　　这是冯瓒的秘密试验，除了冯瓒的两个助手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项试验。

　　冯瓒捂死了它外传的任何可能。

　　这项秘密试验，涉及的是仙界最禁忌的规则——体修。

　　仙界自古就有一条铁则，其内容为：凡体修出世，无条件灭杀。后世修者皆须谨记此训，无条件遵从。

　　如今的仙界，修者之中，无论走哪条路，归根结底都是灵修，即依托灵根修炼的修者。

　　历经数千年的灭杀，体修早已灭绝殆尽。

　　最近出现的一位，还是十几年前的清云门妖女叶紫。

　　再往前的话，根据冯瓒查到的资料记载，大约千年之前，现身过一位体修，具体信息却已不可考。

　　这是整个仙界的禁忌，所有的资料都被抹杀干净，想要查找一点资料都十足困难。

　　而近十几年，被冯瓒人为制造的体修，有十七个。

　　助手并不知道冯瓒为什么研究上了体修，也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职责，就是无条件地遵从。

　　也许......是这样的吧？

　　助手的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疑惑。

　　他想起另一个助手对他说的那些话，似乎也对冯瓒的试验理念产生了一点怀疑。

　　灵修对体修的灭杀实属天经地义，冯瓒却要制造体修，似乎还有意培养，这好像是有些奇怪。

　　但助手只是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倒没有表现出来。

　　这项试验已经做了十几年。

　　每一年，冯瓒都会选择武学根骨顶尖的人，通过人为移植灵根，制造了从第二号到第十八号试验体，但结果是，无一成功。

　　倒不是灵根移植有问题，事实上，每一次移植之后，实验体身上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排斥反应，但再往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问题。

　　冯瓒想要培养体修的想法，一直没有成功得到实践。

　　“果然还是需要天生的么？”冯瓒不禁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无人知晓。

　　当年叶紫袭击纪玉林不成，反而暴露了体修身份，之后，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清云门遭到围剿清算。

　　最后，以叶紫现身自刎谢罪，清云门满门被屠杀殆尽而告终。

　　这其中，从叶紫袭击失败逃走从而失踪，到她再次出现自刎，这中间过了四五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叶紫在哪？

　　这一直是外界不得而知的事情。

　　多数猜测都倾向于清云门把叶紫藏匿了起来。

　　无人知道，叶紫并没有成功逃脱，她被纪玉林抓获之后，便被冯瓒带走了。

　　而纪家以此为理由，耗费数年聚集世家仙首围剿清云门，只要叶紫不出现，他们就能以藏匿体修为由倾覆清云门。

　　虽然叶紫拼命逃了出来，拼了一条命为清云门脱罪，但好在最终没有影响计划的进行。

　　当时的冯瓒第一次见到活的体修，这让他对叶紫十足地好奇。

　　于是，叶紫作为冯瓒的一号试验体，被他囚禁数年，做了无数试验。

　　那真是个相当优秀的试验体，冯瓒不禁赞叹。

　　性子是十足的坚韧顽强，不受他的幻术迷惑，始终坚定地，死死地瞪着她的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骨头真是比谁都硬。

　　那段时间，冯瓒的丹室总是传出尖利非人的惨叫，仿佛有人承受着什么极端到难以忍受的痛苦。

　　守在外面的人见惯了试验药人的惨状，却连他们都不敢靠近，以为那个试验体会承受不住而死去。

　　却每每在冯瓒的试验结束后，下人都从丹室里抬出那个人，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却始终坚韧地没有断掉。

　　在他们的印象里，叶紫是在冯瓒手下坚持了最久的试验体。

　　冯瓒在叶紫身上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研究资料，对体修的了解有八成都出自叶紫。

　　这个家伙心志坚韧得异于常人，居然一次都没有陷入冯瓒为她制造的幻境。

　　唯一的一次，还是为了迷惑冯瓒的注意力从而逃离他的掌控。

　　那一次，冯瓒以为终于成功了，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像面对那些陷入幻术的人一样，放松了警惕。

　　冯瓒对自身的幻术造诣充满自信，他坚信只有被试验者心甘情愿地配合，才不会影响试验的结果。

　　所以他一直致力于使用幻术为试验者制造幻境，力图让他们身处最放松的情境之下，如此，他才能安心进行试验。

　　冷不防一柄利剑刺进了冯瓒的腹部，剑上倒刺带出一丝一缕血肉。

　　冯瓒迅速退开，低头看看血肉模糊的伤口，面上的表情却很是平静。

　　叶紫睁开眼睛，冷冷的目光睨了冯瓒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冯瓒从不对她隐瞒外界的情况，叶紫很清楚外界都在追杀她，她的画像遍布全大陆。

　　她无处容身。

　　可叶紫依旧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她要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再过不久，和叶紫的死讯一同传来的是清云门的覆灭。

　　冯瓒不知道她是如何拖着那一副气若游丝的身体抵达清云门的。

　　当叶紫死去之后，冯瓒又经过了大量的试验，他隐约发现，如今的灵修似乎缺少了某种根本性的东西，这关键，就在体修的身上。

　　可惜叶紫死得太早了，没能让他研究出更多的东西。

　　但冯瓒坚信，只有体修才能走到飞升境那一步。

　　冯瓒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要造神。

　　他要制造一个飞升境，他要追寻世界的真相。

　　松间丹院那些所谓的道德人伦，都是虚伪的遮羞布，是弱者的枷锁。

　　伟大的发现从来不诞生在道德限制的条条框框里！

　　“不必怀疑，我最优秀的助手。”冯瓒清楚自己的下属对他的研究其实是有所犹疑的，但他不在乎。

　　博山炉里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烟。

　　他揽住助手的肩膀。

　　冯瓒的声音里充满诱惑。

　　“一个生命还是一百个生命，都是微不足道的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能换来一个拯救千万人的可能，就算要牺牲我们自己，我相信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只是，还轮不到我们。”

　　“结果会证明，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是我们通向真理的铺路石，是我们改变世界的机会。”

　　“当我们的成果问世，当它们能够让每一个人飞升，那谁还会记得那些‘意外’？谁还会追究那些牺牲？他们会成为无私奉献的‘先驱’，世人只会感谢我们，为我们而欢呼，称我们为天才！”

　　助手的神情渐渐变得虔诚而狂热。

　　他向冯瓒下跪，狠狠地磕头！

　　“属下有罪！是属下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双眼，请恕罪！”

　　是的，没有错，一切都是为了真理！

　　“那只是一些不懂我们的庸才，他们只敢在安全的领域里打杂，而我们敢于踏入无人涉足的领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冯瓒把助手扶起来，温和的眼睛直直看向助手，“好孩子，那些影响我们的异端，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对吧。”

　　“绝不负使命！”助手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去吧，记得把他背后的人一并处理干净，我给你这个权限，出了问题让他们来找我，放手去做。”冯瓒拍拍助手的肩膀，“之后继续按时向我汇报试验情况。”

　　助手离开了。

　　室内再度归于寂静。

　　平日红红火火的丹炉此刻也冷却了下来。

　　冯瓒眯了眯眼睛，看来最近某些人开始躁动起来了，敢对他的人下手。

　　但他从来不担心这些，幻术是非常有用的东西，总有人手可以用，不够就加一批。

　　这从不在冯瓒的考虑范围内。

　　只是......

　　冯瓒一手撑着额头，食指在鼻梁上滑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看起来，十八号实验体能够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

　　看来他真的需要寻找一个天生的体修。

　　可这种人凤毛麟角，哪有这么好找？

　　冯瓒不禁感到一丝头疼。

　　丹药炼制失败，试验没有进境。

　　某些曾被他死死压在下面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加之近日登州的订单下降，掌门那个老东西整天派人来问，就快安抚不住了。

　　冯瓒真不明白，这不过是短暂的停滞罢了。

　　像纪炳春那种人，在清云门风头正盛的时候，他都敢让楚立对叶紫下手，这样的人本性难移，根本舍不得放过这条产业链上的既得利益。

　　不过是忍耐一时的事情，那老东西急切得好像再不抓紧机会挽救，以后就会断掉和登州的合作一样。

　　“呼......”真是头疼。

　　成堆的事情压下来，即便是冯瓒再怎么想要静下来思考也是行不通了。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冯瓒选择将它暂时按下。

　　堵不如疏。

　　幽州的药草自由市场交易会似乎要开始了。

　　冯瓒理了理衣服的褶皱，站起身。

　　不如出门去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