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41、易容 还有隐藏内

　　幽州，松间丹院。

　　云归处手上沾着些贴近肤色的不明物质，正一点一点往许霁的脸上抹。

　　随着他手上动作，许霁的五官逐渐变化，不是那种特别大的变化，只是大抵做出一点点改变，组合起来竟然就变了个样子。

　　许霁新奇地扭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年轻少年气的长相瞬间就变得老成，大抵老了几十岁，眉眼间的沧桑和新奇的表情违和感十足。

　　云归处敲敲许霁的脑袋，“三成靠易容七成靠演技，表情端正点。”

　　“好神奇啊师父，你教教我呗。”小戏精立刻做好表情管理，正经严肃起来，“要是易容成别人的样子去坑蒙拐骗，岂不是一骗一个准儿。”

　　许霁稀奇古怪的想法挺多。

　　“不可能的，这易容最多只能占到七成，若是不熟悉的人还好，若是要易容成别人熟悉的人，细看之下就容易被识破。”

　　云归处摇头，“易容最多在皮相上做出调整改变，使其无限接近于想要的目标，但有一个东西是不可改变的，那就是骨相。”

　　云归处伸出手指，点了点许霁的下颌骨。

　　“骨相决定一个人的脸型细节，是最难以调整的东西，最多能够在视觉上予以欺骗，却无法做到完全一模一样，若是强行调整，反而破绽越大。”

　　“你要是感兴趣，找时间教你，不过要等到交易会结束之后。”

　　两人正准备乔装改扮前去参加今年的药草自由市场交易会。

　　这是一个每年都会开放一次的盛会，卖家从各处秘境而来，带着自己从秘境里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天然灵草灵植。

　　当然，这只是表象。

　　在这里，每个人都会告诉你他从秘境带出这株药草有多么不容易，还会即兴编个小故事骗骗你，说得那叫一个真实。

　　实际上，真正的天生地养的珍稀药草根本就不足五成之数。

　　大多数的药草都是卖家自己种植而成，拿来骗骗人傻钱多还眼神不好的大冤种。

　　他们的伪装足可以假乱真，要是不好好分辨，分分钟被骗得裤衩都剩不下。

　　“有没有可能捡漏呢？”生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许霁还是看过不少小说。

　　不是有那种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主角花低价买回去发现这是个绝世罕见的法宝/灵药/神兵利器，然后一骑绝尘立马起飞。

　　许霁仰着头，一面任由云归处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面乖乖听云归处给他科普信息，时不时插两句嘴。

　　“会说出这种话的你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冤种。”云归处哼笑，“真有那种好东西，早就被卖家自己留着或者高价拍卖出去了，就算是一时看不出来到底是好是坏，他们多半也会留在手里自己研究，不会挂低价卖出去的。”

　　“如果你真的能捡到漏，那你一定被骗了，幽州人都精得很，没有人会做亏本生意，他们只会让你以为你捡到漏了。”

　　许霁撇撇嘴，打消了这个想法。

　　看来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交易会的举办地点在五宗边界交汇之处。

　　之前说过，幽州是五大宗门共同管辖的地带，每一宗都占据一块地盘。

　　而这场交易会，就处在五大宗门都能沾一点边却都管不到的地带。

　　在这里，鱼龙混杂，称得上是黑市一般的存在。

　　所以这里有些特殊的规矩。

　　比如，前来交易者，无论卖家还是买家，都必须戴上一张面具，交易双方身份全程保密，不过这种保密相当脆弱，聊胜于无。

　　比如，交易不是唯一的规则，这里可以直接硬抢，只要你实力过人，能护得住宝贝带它安全离开，那当然就归你，如果被别人横插一脚再次抢走，要么抢回来要么只能认了。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约束。

　　“既然要戴面具，那还易容做什么？”许霁疑惑。

　　“戴上两层‘面具’才保险。”云归处弄完最后一点，洗了洗手，递给许霁一张清单，上面罗列了六七种药材的名字。

　　“你此次的任务就是集齐这些药材，要天然生长的，年份最好在百年以上。”

　　许霁仔细看了看这份清单，虚眯起眼，“师父，你夹带私货吧，我怎么看这些都是你最近要用的药材吧。”

　　“咳。”云归处掩饰地咳了咳，眼神躲闪，“这是对你的考验，能从这种混乱的交易会里辨清需要的草药也是一种锻炼，这都是为师的一片拳拳之心！”

　　“少来！”和这个不着调的师父相处了这么久，许霁的滤镜早就碎了一地，他伸出手，“既然如此，师父你把买草药的经费给我，这些药草的市场价可不便宜呢。”

　　“哎呀，爱徒你先垫着啊，最近为师花了大价钱去买了灵肥，钱都花光了！”一说到钱云归处立马就怂了，他揽住许霁的肩膀，“等过段时间师父我去你师公那里薅一点还你！”

　　“你看你每天花几千灵石养着你那屁用没有的神兽，这点灵石对你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啊，先欠着先欠着，到时候一定还！”

　　云归处拍拍胸膛。

　　提到墩子，许霁倒是想起来，萧冰不是说，墩子曾经是叶嘉琳的契约兽吗？那师父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也许能知道墩子的来历或者能力？

　　许霁提起了这件事。

　　云归处却满头问号。

　　“你师姐她并没有什么契约兽啊？”云归处摊摊手，“更何况是这种费钱法的神兽，她怎么可能养得起。”

　　许霁：“……嗯？”

　　那到底是萧冰在撒谎还是叶嘉琳在撒谎？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啊。

　　许霁摸摸墩子的脑袋瓜，绒绒的手感相当好。

　　小家伙四只爪爪牢牢抱住许霁的手腕，这里都快成为它的固定床位了，每天吃饱就睡。

　　许霁已经在它身上砸下了不计其数的灵石，但墩子完全没有展现出任何特殊能力。

　　云归处察觉不对，皱了皱眉，“你是有什么要问我？”

　　他这个小徒弟似乎有什么秘密，事关他那个已经身陨的大徒弟。

　　“没什么。”许霁摇摇头，背后的事情比较复杂，还是不要让这个师父涉入太深。

　　云归处顿了顿，点到即止，没有多问。

　　既然小徒弟不愿意说，他也不必放在心上，人只活一次，装不下的东西及时抛出去才要紧。

　　“这次你就自己去吧，记得把为师的药草都买齐啊乖徒儿！”这是彻底不装了，都成自己的药草了。

　　许霁摇摇头。

　　——

　　药草交易会现场。

　　这是一座大山的内部，其中三分之一都被掏空，开辟出了这个庞大的自由市场。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进场，多数以一种白色的遮盖全脸的面具为主，上面只留下了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许霁也戴着这种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色衣服，看起来身形臃肿，身高也做了调整，在最大程度上遮掩了真实身份。

　　毕竟要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带暴露了身份，恐怕真是要被抢得连裤衩都不剩。

　　此地光线昏暗，四周的石壁上凿开了许多孔洞，其中点着一盏盏将灭不灭的油灯，勉强能够照亮这片区域。

　　空气里没有泥土的芬芳味道，反而充斥着一股药香与铁锈味组合而成的怪味。

　　来来往往的修士穿梭于一个个小小的摊位之前，时而停留驻足，开口询问。

　　有交易达成者，便递给卖家一个纳戒，卖家悄悄地检查好便把药草递送出去，整个过程相当低调迅速。

　　这是外围的交易场，多数都是这种摆摊式的交易，时不时夹杂着一声声吆喝，显得无比喧闹。

　　许霁一面走一面看，这些都是一人开设的摊位，上面摆着卖家自己淘来的药草，品质参差不齐，数量也较少。

　　角落里，一个试图用赝品草药换取法宝者被买家识破了端倪，那人二话不说，出手如电，顷刻之间便把那卖家挫成飞灰，甚至没有发出一点惨叫。

　　随后那人便把这卖家的摊位一扫，不管有用没用全都收入囊中。

　　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点。

　　许霁没有在此多做停留，这里没有他要的灵草，即便有也是年份不足或是私人种植。

　　再往里走，则是有着固定店铺开设的店家，他们有着专业的团队前去秘境采集药材供货，或是提前收购别人采回的药草，集中到这里售卖。

　　他们的药草品质相较于外围那些摊位就要高很多了。

　　这是中间区域，至于更深处，就只剩下一家拍卖会，许霁打算先逛逛这些店铺，之后再进去看看。

　　许霁看了看，走进了一家面积最大，装潢大气的店铺。

　　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此人穿着一身白，没有任何装饰在身，面上只戴着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中，眼神淡漠，眼下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

　　许霁打眼一瞟，脚步顿了一下，毫无异常地接着往里走，两人错身而过。

　　那人似乎没有察觉许霁的异常，自顾自离开了。

　　许霁略微偏头，这是冯瓒吗？

　　许霁曾记下冯瓒的画像，此人形貌相似，穿衣风格也很是相像。

　　可真有人就这么毫不遮掩行迹大摇大摆出门？许霁反而有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