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38、迟暮 原来还有个

　　幽州，松间丹院。

　　许霁仔细分辨着手下的草药，这种草药和另一类毒草高度相似，作用上可是天差地别。

　　这毒草称得上见血封喉，若是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出差错。

　　他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拿着小锄头，蹲在地上，仔细地挖了个小坑，估算好深度，把药草幼苗埋下去。

　　这是云归处特意开辟出的小药园，里面种植着云归处的各种宝贝。

　　在属于他的居所处，有着非常多的药园，这一处是许霁为自己要种植的草药选择的一处适宜地。

　　今早云归处交给许霁一堆药草的幼苗，要求他分辨清楚药草和毒草，把药草种下去，然后照料到它长成。

　　这个任务为期三年。

　　然后这个师父就跑得没影儿了。

　　留下许霁捧着一堆药草满脸懵逼。

　　这个任务看起来要求并不多，实际上相当地难。

　　分辨不过是第一步。

　　为了完成第一步，清楚地分辨，许霁需要通读药草图鉴，从其中精准地找到这种药草，了解具体的区分细节点。

　　一株都不能认错。

　　因为这种毒草的毒性从扎根到土里的那一刻就已经生效，会把它周围一圈的植物全部消灭。

　　云归处三令五申，要是把他的宝贝毒死了，就把许霁埋进土里去。

　　而第二步，种植也是很有讲究的。

　　许霁需要按照其喜光性、喜水性、适宜土壤等等，选择适宜它生长的环境。

　　这一步又需要去查找许多的大部头资料书籍。

　　而这里的医药类书籍并没有现世那么方便，上面是没有目录检索这种东西的......

　　可想而知，这一个任务就要耗费多少功夫。

　　更难的是，这是有时间限制的。

　　药草珍贵，幼苗更加珍贵。

　　要是因为查找资料时间太长导致幼苗死去，可就功亏一篑了。

　　一个任务即可考量许霁的知识储备和实践能力，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便宜师父好像不太靠谱，实际上还是有点东西。

　　不愧是盛泽兰指名要许霁拜下的师父。

　　许霁初入师门，以为修仙的都是高大上的，至少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曾想居然是种地开局。

　　倒不是许霁瞧不起种地这一伟大的事业。

　　而是，这未免太接地气了！

　　此刻的许霁，衣袖挽到手肘，裤脚折到小腿，穿着一双草鞋，浑身都是泥点子。

　　像极了春日里下地插秧的老农民。

　　他扛着锄头，小心地避开两侧的花草，沿着特意分出来的田埂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忙活了一整天的时间之后，许霁总算是把这些药草种下，仔细分出了一条条细细的排水渠。

　　这种药草喜水但不能泡水。

　　必须种植在水分充沛的地方，却又要定时来照料排水，可算是相当娇贵了。

　　做完了这些，许霁拿出一些灵石给药草布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在不影响光照和水分的情况下抵御一些小型动物的破坏。

　　这实在和许霁想象中的药修大相径庭。

　　他以为药修就是那种随手拿出成百上千年的天材地宝，丢进丹炉，大手一挥练就绝世神药。

　　被云归处一个暴栗敲回了现实。

　　“成百上千年份的山珍灵草？要是按照你说的，随随便便就能用，那按照现今的丹药用量，整个仙罡大陆挖空了都不够用的！”

　　资源都是有限的，像那种长了千百年的灵草，早已是稀罕物，一般只出现在高端的拍卖会之上，给药修中的宗师级人物炼制仙品丹药之用。

　　而仙品之下的丹药用这等天材地宝称得上暴殄天物。

　　相比之下，自己精细种植出来的灵草才是大多数药修的选择。

　　毕竟哪有那么多天生地养的珍稀药草拿来用？嫌钱多烧手啊？

　　这是自数千年之前药草资源枯竭之后，先辈们尝试自己种植灵草的结果。

　　这种方式延续至今，经过多次改良，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

　　虽然做不到批量化生产，但药草从生长到使用的时间大大缩短，很大程度上推进了丹药的炼制效率。

　　所以，种植这一步是很重要的。

　　要当药修，入门就是种地。

　　许霁踩着饭点回到了小竹屋，屋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许霁眼睛一亮，师父居然回来了！

　　虽然这个师父相当不着调，三天两头就没影，但他放不下他种的药草，时不时地还得回来一趟。

　　只要他一回来，就会准备一桌子菜。

　　许霁不知道云归处到底从哪练就这一手艺，简直绝了。

　　许霁第一次吃了他做的菜，惊为天人。

　　从此之后就时时念念不忘，可惜云归处回来的日子不多，好几座山头的偌大居所多数时间只有许霁一个人和一个照料他起居的小药童。

　　可惜素菜这种东西，实话说吃个几天嘴里就能淡出个鸟。

　　药童的手艺只能算中规中矩，倒是不能跟云归处比。

　　所以一发现云归处回来了，许霁算得上喜出望外。

　　楚渊去哪里了？

　　楚渊留在了登州，监视楚栖君的举动，顺便查探一下楚栖君的底细。

　　经历登州一行，两人发现这背后的事情比较复杂，于是决定分头行动。

　　两人之间以一个简易的单向传送阵为链接。

　　这个传送阵以一个阵盘为基础，便于随身携带，带在许霁身上，另一个媒介带在楚渊手里。

　　如有意外，启动传送阵，楚渊就可跨越万里之遥直达许霁身边。

　　这个阵盘是盛泽兰在一次拍卖会中获得，存放栖霞间数十年，被许霁翻了出来。

　　两人经过一番研究，把它改造成了一个便携的传送阵，不需要灵石摆阵，即可跨越遥远距离，非常方便。

　　可惜阵盘太珍贵，不能量产。

　　许霁总感觉登州那一系列事情结束之后，楚渊的态度好像发生了一些转变，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他又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好像生疏了一些。

　　没有楚渊时时陪伴在身边，许霁有些微妙的不习惯。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云归处奇了，往日里他下厨这小子可谓是风卷残云，今日他居然从这丝毫不减的吃饭速度上品出了一丝优雅，不对劲。

　　“唔，没什么。”许霁咽下嘴里的青菜，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师父你做得可真好吃，怎么练的？”

　　云归处知道他不想说，也不逼他，顺着他转移话题，“这个嘛，就要从你的师姐说起了。”

　　“师姐？”许霁问道，“哪个师姐？”

　　云归处上面有两位师兄，大师兄宋涛目前只收了两个徒弟，二师兄收的可就多了，论辈分，许霁的师姐着实不少。

　　“不是那些师姐。”云归处拿出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酒。

　　“在你之前，我曾收过一个徒弟。”

　　“她叫叶嘉琳。”

　　许霁张大了眼睛。

　　“你知道她吧。”云归处看着许霁的反应，了然。

　　“听说过。”许霁点头。

　　“是听到过清云门覆灭的传闻吧。”云归处似乎无心再吃饭，一个劲儿地喝酒。

　　“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药修天才，天分过人，却毫无属于天才的骄傲，实际上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云归处想起那个总是在山里四处上蹿下跳的皮猴，在他的药园里专门开辟了一块菜地，把那些珍奇灵草都挪到边边角角，种了一畦绿油油的菜。

　　手里捏着他心爱的药草，作势要连根拔起，威胁云归处留下这些菜。

　　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做好一桌菜等他回来吃，哪怕两个人都已经辟谷。

　　按照那姑娘的说法，要保持生活的仪式性。

　　后来，清云门出事，那个姑娘跪在他面前，拜谢他教导之恩，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松间丹院，赶回清云门。

　　后来，云归处依然照料着那些菜地，偶尔做上一桌子菜，菜品从难以下咽到色香味俱全，云归处花了许久的时间，可那个小姑娘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起不久之前听到她的死讯，云归处前去萧家看望，那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风姿秀丽的美人，然后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甚至来不及好好地告个别。

　　“你和你的师姐很像，当然，你更像你的母亲。”云归处斜躺在椅子上，目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您认识我的母亲？”许霁对盛湘君的过去非常感兴趣。

　　“当然，否则盛泽兰那厮怎么会指定你来拜我做师父？”云归处点点头，“我们曾是同一个启蒙书院的同窗。”

　　启蒙书院指孩童在六到十岁之间前去就读的学院，十岁之后，开启灵根测试。

　　然后根据每个人的灵根特质与书院的表现评定未来的修习方向。

　　见许霁感兴趣，云归处顺势谈起了盛湘君。

　　“我和你母亲在书院离开之后，已是多年不见。再次见面，是在楚立接任楚家家主的大典上。”

　　“当时，她已经怀上了你，却依旧大咧咧的，跟个皮猴似的，可把你爹吓得够呛。”

　　云归处笑了笑，神色落寞下来，“可惜......”却已香消玉殒。

　　许霁也想起这一茬，不再多说。

　　当年英雄美人快意潇洒，岁月年华之后。终究是美人早迟暮，英雄尽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