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花香 那是她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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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郊外的清幽小院中。
她正坐在湖边的小亭里，楚栖君乖乖蹲在她的身前，任由她摆弄着头发，一个简单的童髻渐渐成型。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平和时刻，楚栖君一动不敢动，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干扰她。
在楚栖君的记忆里，这段时光总是灰暗而朦胧的。
它好似单独给楚栖君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删除了色彩。
一缕鬓发勾住她的手，狠狠一扯，楚栖君吃痛，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却依旧忍住没有叫出声。
像是突然开启了什么开关。
她面上平和的表情被打破，露出狰狞可怖的本来面目。
她狠狠一扯楚栖君的头发，梳好了大半的鬓发瞬间被扯得乱七八糟。
“做什么？给你梳个头发动什么动？忙活那么久你一动全乱了！”她厉声呵斥楚栖君，声音尖利刺耳。
楚栖君赶忙站好，低头乖乖听着她一连声的训斥。
说着说着，她严厉的表情又突然变成了哀伤，一把抱住楚栖君，眼中泪水盈盈。
这情绪转换毫无关联性可言，显得异常神经质。
“乖女儿，母亲只有你了，你父亲他那么无情，过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一眼。”
“为了你母亲连家都没了，委身在这个小破院子里，你还不听话。”
呵斥变成了絮絮叨叨，楚栖君沉默地听着。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所谓的父亲，哪怕为了那个男人，她未婚先孕，被家族视为耻辱而抛弃。
而那个男人哄骗她委身在这个小院里，承诺拿下家主之位后就让她风光进门。
却长久地杳无音讯。
她痴痴地抱着这个信念等待着，宁可欺骗自己也不肯认清现实。
偶尔，在深夜，她纤细的手会按住楚栖君的脖子，嘴上念叨着。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的意外到来，我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嫁给他了。”
“我的母家会祝福我，我的母亲会为我簪上发簪，盖上喜盖。”
“都是你的错！让我变得如此不堪，要是没有你就好了，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乖女儿，你那么听话，你为我......去死好不好？”她温柔地低语。
楚栖君只能闭着眼睛装作睡着。
她好像选择性地遗忘了，是她自己没有克制住和楚立提前发生关系，有了身孕。
是她自己认为可以凭借身孕绑住楚立，嫁入楚家。
是她自己没有藏住，事情败露，她的名声大毁，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她只是把一切都怪在了楚栖君的身上。
她不敢去怨怪楚立，因为她还指着楚立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活着。
她不敢去怨怪母家，因为怪他们就好像自己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楚栖君是她能够欺负的，最弱小的个体。
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手一颤，放开了楚栖君。
楚栖君知道她不会杀她的。
因为她意识到了，楚栖君是她手里握着的唯一筹码。
这个有着楚立血缘的孩子，是她唯一可以牵系楚立的存在。
楚立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欺骗自己不去相信。
偶尔，她会想起自己母亲的身份，给楚栖君做点什么。
比如做一顿饭、梳一次头、买一身新衣服。
她把这些都视作对楚栖君伟大无私的付出，她认为楚栖君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不能流露出一丝异样。
否则就像今日一般，情绪阴晴不定，好似一个疯子。
楚栖君静静地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
楚栖君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
哪怕胃里已经因为饥饿而隐隐抽痛。
楚栖君还远没有到能辟谷的年纪，需要按时吃饭。
可她仿佛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只在有点兴致的时候才会下厨给楚栖君做一顿饭。
虽然并不好吃，还生熟难分，楚栖君依然把它尽数咽了下去。
大多数时间，她就好似遗忘了这件事，只在湖边的小亭里自顾自坐着，发呆一整天。
年纪还小的时候，楚栖君试图去找她，脆生生的声音发出自己的诉求。
却只能得到一个狠狠的巴掌和劈头盖脸的辱骂。
后来，楚栖君就学会了自己去做，生火烧饭。
不到十岁的她，人都没有锅台高，却把这些做得无比熟练。
两个人就这样过着平静的日子，若非楚立的属下定期送来物资，维持着她的幻想与期待，楚栖君可以确定，她早就发疯了。
可这样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楚栖君八岁那年，登州盛传楚立即将迎娶孟家小姐。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挥手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摔在地上，楚栖君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发出一点动静，尽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她偏过头，脸上泪水纵横交错，笑着抓住楚栖君的肩膀，尖利的指甲掐进楚栖君的肉里。
“哈哈哈哈，听到没有？你爹他不要你了！他不要我们了！”
鲜血沁出来，染红了楚栖君肩膀的衣物。
楚栖君依旧不说话。
“你又不说话？你又不说话！”她狠狠一巴掌扇过楚栖君的脸，血迹带到脸上仿佛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楚栖君偏头，依旧没有开口。
她一巴掌、又一巴掌，每一下都打在楚栖君的脸上。
面颊的红和鲜血的红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楚。
“说话啊！我让你说话！说话......”她好似累了，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决堤的情绪淹没了她。
她哭了很久，久到外面日落西沉，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条影子覆盖了楚栖君的影子，楚栖君茫然地回过头。
那个身影很高大，锦衣华服，笑容温和。
那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楚立终于来了，他来安抚她。
楚立把她抱在怀里，柔声软语地安慰，告诉她，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对那个孟家小姐根本没有感情，只是看重孟家的势力帮助。
只要他登上家主之位，就迎娶她过门，抬她做平妻。
也许是楚立的甜言蜜语太过诱人，她被安抚了下来，脸上的疯态又变回了那一副温柔小意。
楚立在这里停留了许久，临走时，他蹲下身来，用术法清理了楚栖君的伤口和狼狈。
摸了摸楚栖君的头，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那只手掌宽厚，轻轻抚过楚栖君的发丝，那么那么温暖，温暖到楚栖君也禁不住差点相信他的谎言。
如果忽略掉小院之外突然增加的守卫数量的话。
楚立说那是为了保护她们，可从来没有守卫的日子都过了那么多年，危险在哪里呢？
不过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确保她不要去楚立的婚礼上闹事。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
外界只传言楚立和孟筝伉俪情深，出双入对。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过是楚立的又一次谎言，可小院的守卫依旧森严，除非楚立前来，否则她根本见不到人，更别提质问。
她愈发地疯了。
暗地里，她越来越疯狂地折磨楚栖君，衣物之下看不见的地方，到处是青紫淤痕。
表面上，她装作一副平和的慈母模样，每日洗手作羹汤，装作日子过得平静幸福。
这是为了放下楚立的警惕。
有了孟家的全力支持，楚立终于登上了那个位置。
楚家的接任大典上，楚立身着华丽的典仪服饰，在邀请来得各个仙家贵宾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楚立看向楚桓的坐处，脸上的得意伪装不住，漏出了一丝。
楚桓依旧淡淡地，面无表情，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楚立。
身旁的盛湘君不知侧耳跟他讲了什么，楚桓抿了抿唇，耳根子悄无声息地红了。
盛湘君噗嗤一笑，风姿绝代。
楚立心中一股莫名的火升腾起来。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
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她拉扯着楚栖君的手，几乎把矮小的孩子直接提了起来。
楚立最近春风得意，加上她的表现非常平静，放松了警惕之下，她趁机带着楚栖君逃出了小院。
在楚立下令把人带出去之前，她抢先开口，声泪俱下地当着众多嘉宾的面，控诉楚立的行为。
一边哭诉，一边拉着楚栖君，捞起楚栖君的衣袖，把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痕展示出来，都推到楚立头上，控诉楚立的暴行。
一时之间，各方议论纷纷，对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断。
楚栖君好似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灼热的烈日晒得她头脑发昏。
尖锐的耳鸣响起，楚栖君死死攥着手，想要逃离这里，却被她掐着手，不准许挪动一步。
那些目光仿若利剑，一剑一剑刺穿了楚栖君薄弱的自尊。
“喂！且不说真相究竟如何？你这番作为怎配为人母！”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来。
她的手被迫一松。
鼻端嗅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味，楚栖君落入了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很温暖，很真实的温暖。
盛湘君抱着楚栖君远离了她，手里拿出一枚莹润丹药，递到楚栖君嘴边。
“按照辈分，我应该算是你的婶婶，信得过我就吃了它。”盛湘君冲她眨了眨眼睛。
楚栖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好美。
楚栖君张嘴吃下了丹药。
一股暖流如清风拂过，丹药入口即化，身上伤口的隐隐作痛仿佛都被抚平。
楚家接任大典最终以闹剧收场，她大闹一场，折了楚立的面子，如愿进了楚家。
楚栖君也被认回楚家，以前只有一个小名的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楚栖君。
这个名字是盛湘君为她取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