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30、光芒 感情戏进度

　　锁灵狱，叶昭站在这里静候，一道身影由远而至，携着一盏孤灯。

　　凌老向叶昭行礼。

　　“劳烦少门主久等，今天事情紧急，缺了人手，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无事，凌森，席放情况如何？”叶昭问道。

　　“他被抓回来时已经遍体鳞伤，还坚持着要求见仙督，我便让人把他送过去了。”凌森汇报情况。

　　叶昭点了点头，“别让他轻易死掉就行，我要让他亲自走一遍那条路，亲身遍尝痛苦和折磨。”

　　她伸手，凌森把一张符箓恭敬地放在叶昭手心。

　　这张符箓图案复杂，不明其意，和正常符箓不同的一点是，它是用血液写就的。

　　叶昭双手合十，将符箓夹在手心，伴随着口中念诵出复杂晦涩的咒文，叶昭双手翻飞结印。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箓之上，符箓光芒大盛，叶昭举起符咒。

　　地面震动，微微摇晃了起来。

　　这座锁灵狱的下半部分，是一片黑洞洞的囚室，从来没有囚犯进去过。

　　此时，从那些黑暗的洞口中，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从其中走出。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干瘪的身体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像是生锈了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他们缓缓转动头颅，精准锁定了叶昭的身影。

　　这座监狱的下方，藏着数以百计的尸傀！

　　叶昭断喝，“起！”指尖的符箓光芒射向尸傀眉心。

　　尸傀们纷纷听令，上前站在叶昭的面前，脱离了黑暗之后，他们的样貌暴露在光线之下。

　　苍白没有血色，干瘪的皮肤表层遍布伤口和各种针孔。

　　叶昭开口，晦涩难明的话语出口，尸傀得了指令，纷纷四散开，迅速将整个岛屿包围起来。

　　按照楚立的想法，现在整个岛屿都被控制起来，其中的人，插翅也难飞了。

　　一只黑色的海东青盘旋天空，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楚渊已经寻找许霁很久了。

　　他利用前来岛上的客人，潜入他们的仙船，终于混了进来。

　　但他成功混进来时，已经太晚了。

　　围猎已经开始，许霁早已进入了茫茫深的丛林之中。

　　楚渊试图从高处飞掠。

　　可这座岛的范围太大，树丛高大，飞得太高的话，表面完全被浓密的树冠层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为了寻找许霁，楚渊已经飞过大半个岛。

　　可是一无所获。

　　直到夜晚，楚渊发现他们在把所有的囚犯都抓回去，索性就在锁灵狱这边等待，看过了许多囚犯的脸，却始终没有见到许霁。

　　直到囚犯被尽数抓回，楚渊确定许霁不在其中。

　　积压了数天的情绪被楚渊死死压住，楚渊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霁没有灵力没有灵石，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可能是躲在了某个地方。

　　楚渊只能这样想，他不敢去预想更坏的结果。

　　在这里停驻了一会儿，楚渊就看见了叶昭引动尸傀的一幕。

　　楚渊感觉这和母亲的傀儡有些相似，但傀儡的原材是各种精铁和珍稀材料，而这种尸傀则直接使用尸体炼制，其中天差地远。

　　楚渊不好说这其中是否有借鉴傀儡的设计原理。

　　但差距肯定是巨大的。

　　尸体制作的傀儡在身体强度上必然比不过精铁制造的傀儡，战斗力也远远不如，不过胜在可以以量取胜，如果叶昭刻意去收集尸体，造个成千上万的尸傀大军，那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眼见岛上风雨欲来，楚渊的担心愈发浓重。

　　他沉住气，振翅飞离此地。

　　当前紧要，还是得先找到许霁。

　　——

　　楚立听完了席放的话。

　　席放当时趁机逃跑，却留了个心眼，藏在了附近，把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尽数听入耳中。

　　灯下黑加上席放藏得隐蔽，他还真没有被两人发现。

　　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席放反而发现了一丝生机，纪家这边已经靠不住了，他要倒戈投向楚立！

　　在他们追捕自己之前，席放赶紧逃跑了。

　　这一路上简直险象环生，席放凭借着自己对这座岛屿的了解，一次次逃脱。

　　这才寻到了楚立的面前。

　　楚立眯眼，狠毒的目光一闪而逝，他对纪炳春百般讨好，这个人还是觊觎着自己的位置。

　　席放跪在地上，膝行到楚立跟前，“仙督大人，小人能说的可都说了，那纪家居心叵测！小人我弃暗投明，历经千辛万苦才把消息带到您面前，就是为了让您早日看清纪家的真面目，小人我忠心可鉴呐！”

　　楚立低头看席放，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那你想要什么？”

　　席放立马磕头，“我别无所求！只想追随仙督大人，成就大业！”

　　门开了，叶昭走了进来，席放看见她，瞪大了眼睛，那一身白衣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地狱修罗。

　　席放脸色煞白，慌不择路地连连后退，“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人！她怎么阴魂不散！

　　叶昭挑眉，“席放？好久不见呐。”

　　她转而向楚立行礼，“仙督，事情已办妥，尸傀已经包围全岛，保证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楚立哈哈笑道，“做得好！”

　　他指向席放，“他是你的奖励！想做什么，都随意！”

　　席放瘫软了身子，如坠冰窟，原来他挣扎了这么久，只是从一个窟窿里跳进了另一个窟窿。

　　“你不是要追随我？”楚立看着席放，“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到你奉献的时候了。”

　　“谢仙督。”叶昭向楚立拱手，“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让他继续在这里做个炉鼎就好，我要让他经历一切折磨，死了之后把他交给我就行。”

　　“没问题。”楚立点点头，吩咐外间的人，“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不——仙督大人，求你......唔。”席放的大吼迅速被噤声，他被捂住了嘴，只能用怨毒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叶昭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

　　海边洞穴里，冰冷刺骨的风呼呼地往里灌，阿渊径直在此地坐了许久。

　　寂静之中，有脚步声靠近。

　　阿渊抬头，楚栖君缓步走来，目光触及阿渊手边的鸩影，目光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你怎么找到我的？”阿渊淡淡问道。

　　“想找总能找到你。”楚栖君直接坐到了阿渊对面，“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阿渊直接把账本丢给楚栖君，从身上取下留影石，一并递给楚栖君。

　　楚栖君露出满意的笑，拿出盛湘君的剩下半部手稿，交给阿渊。

　　“合作愉快。”

　　楚栖君转身欲走，阿渊看着她的脸，“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是许霁想问的话。

　　楚栖君脚步一顿，回头，“你看过账本了吧。”

　　阿渊点头。

　　“你觉得我很冷血？只为了自己上位，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楚栖君哂笑一声。

　　“你的想法很对，我就是无动于衷，做这些只是为了推翻楚立，自己上位。”

　　“那你能终结这些罪恶么？”阿渊代替许霁问她。

　　“不能。”楚栖君摇了摇头，“这个产业链涉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没有了楚立，还有千千万万个楚立冒出来，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人继续做下去。”

　　“除非......”风吹拂而过，楚栖君的衣角被吹起，拂过阿渊的脸。

　　“有一个正义的小战士，把这些罪恶全都斩草除根，一点不留。”

　　楚栖君转身离开。

　　“靠你咯，小战士。”

　　“......”

　　阿渊在这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直到有别的动作打破了寂静。

　　洞口处飞进来一只纯黑的鸟儿，阿渊抬头，冷漠如冰封的目光和楚渊对上。

　　楚渊乍一对上这道陌生的目光，好不容易找到许霁的喜悦都被冲掉了一点。

　　这是许霁吗？

　　楚渊不禁怀疑。

　　还没等他细想，好似极为疲惫的人终于遇到了安心的环境，那个身影蓦然倒了下去！

　　楚渊：！！！

　　外面天光微亮，许霁仿佛睡了很久，乍然睁开眼，不适应光线似的眯了眯。

　　黑色的海东青守在他的旁边，一步没有挪开。

　　许霁下意识对楚渊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你找到我啦？”

　　不想笑就不用笑了。

　　楚渊想说，但他无法开口。

　　“墩子呢？”许霁问。

　　楚渊张开翅膀，墩子在他的脚下睡得安稳。

　　许霁拿过了楚渊递来的纳戒，从中取出了一座灵石山，小家伙睡梦中寻着味儿就过去了，一头扎进灵石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嘎嘣嘎嘣的声音。

　　“把它饿坏了吧。”许霁从纳戒里拿出巨大的人形傀儡给楚渊换上。

　　“它饿了就睡觉，没有闹腾。”楚渊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许霁调整了一下，把这几天岛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楚渊。

　　“我把季棠的尸体放进了楚立的纳戒里，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她，这里是她大半生的噩梦，我不想她埋骨于此。”

　　楚渊摸了摸许霁的头，告诉他那些被交易给毒宗的尸体可能的去向。

　　“尸傀？”许霁咬牙，“他们连尸体都不放过吗？”

　　他握了握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地直视楚渊，“我想改变这一切，我想让那些受害者都获得安息，你愿意帮我吗？楚渊。”

　　楚渊呆呆地看着那张脸上的笑容，光芒耀眼。

　　楚渊曾经也是一个意气风发，正义满满的少年人。

　　可多次的重生磨灭了他，楚渊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共情别人的悲剧。

　　他的沉稳冷漠里，不知藏了多少麻木。

　　当楚渊对既定命运感到麻木之时，他等来了许霁，携着希望的光芒而来。

　　那样鲜活的，绝不服输的，闪闪发光的灵魂。

　　就像......第一世的他自己。

　　虽然现在的楚渊没有心脏，但依然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楚渊点头，握住了许霁的手。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