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31、博弈 她们才是一

　　楚栖君翻开了账本，一页一页寻找过去，不放过其中的任何一个文字。

　　当翻到某一页时，手指顿住，似乎不敢触摸那个名字。

　　楚栖君看向那个名字的旁边。

　　“纪炳春......”楚栖君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攥紧了账本，纸页被攥出褶皱。

　　“原来还有一个人。”楚栖君轻轻地笑了，指尖拂过纪炳春和下方紧凑在一起的四个名字。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楚栖君低着头，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一片阴影，面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只有手紧紧地握住，修剪整齐的指甲硬生生嵌入了肉里。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楚栖君低着头，下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她盯着纸上那几个名字，沉默良久。

　　指尖颤动，楚栖君从中回过神来。

　　她放下账本，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把手伸进水盆，一点一点洗清了手上的血迹。

　　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她在用缓慢的动作来迫使自己变得平静。

　　楚栖君用手帕擦拭干净双手，回到桌前，伸手一点点抚平账本上的褶皱，手指擦过纸上的名字，五个名字被逐一抹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楚栖君拿起旁边的毛笔，磨墨，下笔。

　　账本上，叶紫的名字旁边，纪炳春的名字被抹去，楚栖君添上了纪玉林、孙朗、席放、冯瓒四人的名字。

　　笔迹和楚立原本的字迹毫无二致，每一个比划、弯折、甚至连一点微小的写字习惯都被复刻得一模一样。

　　楚栖君轻轻吹干墨迹，仔细地把细节做旧，直到天衣无缝，完全无法看出修改的痕迹。

　　楚栖君把账本收起来，离开了。

　　——

　　自楚立封锁了整个岛屿之后，此次前来参加围猎的所有客户都被迫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有客户表示不满，楚立安排的人就连连赔罪，拿出了可观的赔偿，暂时稳住了大部分人。

　　但，楚立的手下依旧看管严密，可以说，除了人身自由的限制，楚立尽力满足了客户所有的需求。

　　这些客户可不是单纯的，一个个暗地里都察觉了问题，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纪炳春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寝殿里，哪怕外面风雨交加，他依旧平静。

　　窗外，悄无声息地钻进来一个人。

　　纪炳春抬眼，和进来的黑衣人打了个照面。

　　黑衣人抬头，摘下面罩，露出了楚栖君的脸。

　　纪炳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外间却骚动了一下，显然，楚立派来监视的人也察觉了。

　　纪炳春挥挥手，假意制造了一个结界，隔绝了外界窥视和探听。

　　但，楚立的手段可不止这点，外间那些监视不过是表面功夫，实际上这屋内的监听才是楚立的耳朵。

　　纪炳春就是要让楚立听见。

　　“隔墙有耳，这样要安全一些，”纪炳春假作不知道屋里的隐蔽监听，自顾自说道，“你拿到账本了么？”

　　楚栖君点头，从怀里取出账本，双手递给纪炳春，“幸不辱命！”

　　纪炳春接过来，随手翻阅，笑道：“好！这下楚立逃不掉了，我已经联合了岛上的其他人，我答应他们，只要不暴露他们的交易记录，他们就会指认楚立，把所有的罪责都往他身上推，他跑不掉了！”

　　“我手上还掌握着围猎的影像记录，炉鼎的证词，配合这份账本，他一定会被拉下马！”楚栖君说道。

　　“届时，等我推翻楚立，坐上仙督之位，我就全力推举你坐上楚家家主位置！”

　　“晚辈先提前谢过仙督了。”楚栖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哈哈，客气什么？”纪炳春笑道，“你和我儿有婚约，往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

　　楚立面色阴沉地听着纪炳春那边传过来的对话。

　　他从席放那里知道纪炳春有推翻他的意思，又听了这样一番话，得知自己的女儿已经背叛了自己。

　　此刻，哪怕心里有着那么一点疑点，也被打消了，楚立信了个十成十。

　　楚立表情狠戾，既然都要背叛他，那就一起下地狱吧，他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这座岛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永远被埋在这一片为他们建造的墓地！

　　楚立召来叶昭，要求她号令尸傀把所有人即刻格杀！岛上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尸傀动作很快。

　　那些在房间里被监视着的客户，立刻被尸傀抓了起来，至于楚立的手下，当场被格杀。

　　凌森恭敬地打开监狱的囚笼，把他们一个个都投了进去。

　　这些在岛上享乐的大佬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进入这个炉鼎们被关押的囚牢。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杀戮，叶昭没有按照楚立的要求去做，她只是让尸傀把所有人都带到了锁灵狱关押起来。

　　为什么楚立这么简单就相信了纪炳春的话？

　　因为席放已经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

　　按照席放的实力，他根本没可能逃脱纪玉林和萧冰的追捕。

　　事实上，在席放逃出去后不久，他就已经被抓住了。

　　但两人并没有杀他，而是演了一出戏，把席放送到了楚立面前。

　　纪玉林了解席放，他不需要席放全然的信任，他只是告诉席放，“你只要跟楚立说，我们纪家打算推翻他，之后你看看他作何回应，你就知道楚立是不是那个值得你投靠的人。作为曾经的好兄弟，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做到这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巅峰。”

　　很诱人吧？那是自然。

　　席放经受了多少折磨，这种选择对他而言都不需要犹豫。

　　甚至席放还想着，如果他能得到楚立的信任，就可以两边挂靠，静观局势，哪边赢了他靠哪边。

　　但可惜，席放的幻想落空了，纪炳春太了解楚立，他不可能因为席放而放弃叶昭。

　　有了这样一个前提在，楚立心里就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纪炳春和楚栖君故意让对话以被偷听的方式让楚立听见，这段话里，八成都是真话，但这些真话里，隐藏了两成的谎言。

　　这两成的假话，就是纪炳春想要楚立听见的。

　　纪炳春就是要让楚立以为，岛上的这些客户已经把他卖了。

　　这些人，不仅仅是楚立的资深客户，也是仙门联盟的中流砥柱，当初靠着他们的支持，楚立才能登顶仙督之位。

　　楚立和他们牢不可破的关系，就是建立在这一桩桩的交易之上。

　　如果这些人倒戈，对楚立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当楚立认为这些人已经背叛了他，楚立会做什么？显而易见。

　　只要楚立先行撕破脸，他们的利益牵扯才算破裂。

　　这个时候，纪炳春和这些客户站在同一立场上，这才是纪炳春策反这些客户的时机。

　　此时，楚立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锁灵狱里，楚立的客户们都相继被抓进了锁灵狱里。

　　本来，对于楚立的所作所为，他们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这下又突然被抓了起来，恐慌上升到极点，他们和楚立的利益牵扯摇摇欲坠。

　　“各位，”纪炳春和这些人被关在了同一片牢笼里，“楚立这厮，看来是要把我们灭口了。”

　　“他怎么敢？”有人难以置信，“我们完了，他也好不到哪去啊？”

　　“我这里得到消息，”纪炳春摆手，“楚立记录了所有交易的账本被人偷走了，那上边，可记录着我们的名字呐。”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楚立已经找不回账本了，他自身难保，准备拿我们当替罪羊呢，只要我们一死，真相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那该怎么办？”有人声音慌乱，“这座岛上限制修为，这些尸傀我们可打不过啊。”

　　囚牢走廊的尽头，尸傀守在那里，没有眼珠的眼睛看上去极为渗人。

　　纪炳春的游说还在继续。

　　锁灵狱之外，楚栖君站在这里，身旁，是叶昭。

　　楚栖君把账本上的信息告诉了叶昭。

　　叶昭双目通红，抬脚就要前去结果了纪炳春。

　　“冷静！”楚栖君低喝，死死拉住叶昭的手。

　　“此时更不能冲动，否则所有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叶昭死死地咬住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汹涌的仇恨。

　　“你现在要回去楚立跟前，计划必须继续执行。”楚栖君直视叶昭的眼睛，“我们必须忍耐，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手刃了纪炳春，在时机成熟的时候！”

　　叶昭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猝然转身，回去找楚立。

　　楚立的手里还握着这座岛上禁制的控制口令。

　　如果不能打开这座岛的禁制，他们还是处于楚立的控制之下，依旧出不去。

　　楚栖君抬头望天，大雨浇落，顷刻间淋湿她全身。

　　天空之中电闪雷鸣，楚栖君在等，现在，只差楚桓的到来了。

　　这在纪炳春的算计之中，楚栖君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缜密。

　　当纪炳春第一眼看见许霁的画像，他就认出来了。

　　纪炳春根本不是在找什么替代品，他没有对纪玉林说实话，只是让纪玉林把人抓回来。

　　纪玉林杀了楚渊，一定能引动楚桓前来，只要把过错都推到楚立的身上，两人就算是亲兄弟，也该反目了。

　　纪炳春不知道楚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需要知道，这不妨碍他人尽其用。

　　纪炳春要斩断楚立的一切退路。

　　只是，楚栖君勾起唇角。

　　纪炳春自以为楚渊落进蛇窟死掉了，他以为账本是楚栖君偷来的。

　　他并不知道楚栖君与楚渊之间的另一桩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