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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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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杜断端着那杯新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看得专注。
其他人也没走,各自闭目养神,就地休息。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别墅门口停下。
杜断的眉毛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还有闷闷的咒骂声从外面传进来。
门被推开,立春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立秋、立夏、立冬、春分、秋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夜里的寒气,脸上却冒着热气。
春分和秋分合力拎着一个麻袋,袋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麻袋里的人挣扎个不停。
“师傅。”立春抹了把脸上的汗,“头目带回来了。“其他喽啰一共五十七个,已经做成失火烧死了。”
杜断看着地上那个蠕动的麻袋,又看了看眼前的徒弟们。
“现场确定没留活口吧?”她问,“纵火痕迹清掉了吗?”
“师傅放心,做得很干净。”立秋上前一步,“那边本来就是荒野危楼,一直有消防隐患。那些人又都是通缉犯,生个篝火取暖,失火烧死——很合理。警方不会怀疑,更不会追查。我们顺便帮他们把几桩悬案一起结了。”
杜断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麻袋面前,抬脚踢了踢。
里面的人骂得更凶了。
杜断笑了,笑的人心里发毛。
“打开。”
立春蹲下去,解开扎口。一颗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是独眼。他的脸上带着伤,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困兽。他一露头就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立秋一巴掌扇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独眼的脸偏向一边,嘴角又渗出血来。
他扭过头,还要再骂,对上杜断的目光,忽然愣了一下。
杜断没再看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风亭。”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清楚楚,“人来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楼梯上,风亭已经洗完澡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灰T恤,头发还湿着,发梢往下滴水。
她站定,低头看着客厅里的独眼,表情平静。
独眼仰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风亭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清晰得像踩在人心上。
她走到杜断面前,轻轻鞠了一躬。
杜断点点头,下巴朝独眼的方向扬了扬。
风亭转身,走到独眼面前,蹲下来,眼睛一直盯着他。
独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撑着那副凶狠的表情。
风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甜,甜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独眼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呀?”
风亭开口,声音也甜,甜得发腻,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你不知道那样会让人很痛吗?”
独眼愣了一下,笑了,很大声,很猖狂。
“痛?”他重复这个词,“我就是让她痛!”
他往前挣了挣,被立秋一把按住,但还是仰着头,盯着风亭。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扭曲,“我兄弟三十多个都被她打伤了!我让每人给她一鞭子都算便宜她了!”
他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打到后面,身上都没一块好皮了,她从头到尾都不肯叫一声。”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我有点后悔——早知道不打了。”
风亭的笑容僵了一瞬。
独眼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我应该让小弟轮流上||她。”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让她尝尝别的滋味。我就是好奇——她挨打不会叫,挨||操的时候,叫不叫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
春分的拳头握紧了。立秋按着独眼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秋分从角落里站起来,摩拳擦掌。
狸猫和老鬼已经开始活动肩膀,准备开打了。
杜断眯了眯眼,活动了一下手腕。
风亭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独眼。
独眼也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种猖狂的笑。
然后风亭笑了,还是甜得发腻的笑容。
“可你们是通缉犯,”她说,“死了也不冤枉,对吧?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呢?没道理呀!”
独眼愣了一下。
随后风亭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你说完了吗?”她问。
独眼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风亭没等他回答,站起来,转身,看向白露。
“五师姐,”她说,“请给我一下指虎。”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樱花粉的指虎,递过去。
“刚刚打磨好了。”她说。
风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指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边缘闪着细碎的寒光。
她把指虎套在右手上,慢慢握紧,转身,走回独眼面前。
独眼仰着头看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但眼神已经开始躲了。
“你……”他开口。
风亭没说话,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然后一拳砸下去。
“我们明明都快要拥有幸福了!”
第二拳。
“她答应了带我去买漂亮衣服!”
第三拳。
“她那么漂亮活泼,让你毁了!”
第四拳。
“一切都被你这垃圾毁了!”
第五拳。
“去死吧!”
第六拳。
“操你妈的!”
风亭打红了眼。每一拳都带着骂,骂一句砸一拳,砸一拳骂一句。
独眼的脑袋像破布袋一样被她砸得晃来晃去,血飙在她脸上、身上、手上,她打到毫无知觉。
不知砸了多少下,独眼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没有了生命气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好了。”杜断轻声安抚,“他已经死了。”
风亭停下来,拳头还举在半空中,指虎上沾着碎肉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然后那张弓忽然松了,她腿一软,跪在地上。
杜断跟着蹲下来。风亭把头靠在她膝盖上,声音抖得厉害:
“我杀人了吗?”
杜断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风亭的头发:
“没关系,可以记师傅名上。”
“清明说她从来没杀过人。”
“对,这孩子心不狠,所以会被人伤害。”
“可我竟然杀人了。”
风亭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哭腔。
杜断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
“忘了这些,”她说,“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
风亭开始抽泣,过了很久,她又开口,声音更小了:
“清明会嫌弃我吗?她会介意吗?”
杜断低头看着她:“她不会的。”
“清明如果因为这个事不要我了怎么办……”
风亭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杜断忽然笑了:“那师傅就打她一顿,让她脑袋清醒清醒。”
风亭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师傅别打她,她怕痛。”
杜断看着她那张糊着血和泪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点慌张和认真,忽然笑出了声。
“你就宠她吧。”她说。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风亭,又看了看旁边那滩已经不成人形的烂泥。
“把大厅清理干净,”她摆摆手,“睡觉去吧。”
众人一起动手,几分钟把大厅恢复如初,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地板擦干了,家具归位了,空气里残留的那点血腥味也被通风换走,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杜断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风亭。
风亭已经不哭了,靠在杜断怀中,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断没松手,静静地抱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很久,她开口:“去找清明吧,她需要你陪着。如果她醒了,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了。”
风亭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杜断,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泪痕和血迹混在一起。
“真的吗?”她问,声音小小的,“她还会喜欢我吗?”
杜断看着她那张脸——狼狈,疲惫,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会的。她是恋爱脑,你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喜欢。”
杜断难得开玩笑。
风亭愣了一下,破涕为笑,“谢谢师傅。”
她从杜断怀里坐起来,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对杜断鞠了一躬。
“师傅晚安。”她说,“我再洗个澡,去陪清明。”
杜断点点头:“去吧。”
风亭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春分和谷雨靠在门框上,冲她点点头。
大寒站在角落里,沉默地抬了抬下巴。
立秋和立冬坐在沙发上,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老鬼靠在墙边,微微笑了笑。
狸猫站在客厅中央,冲她挥了挥手。
风亭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狸猫忽然开口:“断姐,你刚才说玉蝠是恋爱脑?”
杜断抬眼看他:“有问题?”
狸猫缩了缩脖子:“没问题没问题,就是觉得……挺贴切的。”
在座的人都笑了。
杜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都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风亭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浇下来。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流过肩膀,流过手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洗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还沾着什么。
她挤了三次沐浴露,把手搓了又搓,搓到指节发红,搓到皮肤发疼,才停下来。
洗完她换了一件纯白的T恤。
纯白的,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一个小时前有生命消失在她手中这个事实。
她走到杜清明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陪护的小暑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里很安静。
杜清明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风亭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杜清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阖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握住杜清明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那温度好像和主人的生命力一样脆弱。
风亭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我洗了很多遍。”她轻声说,“洗干净了。”
风亭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师傅说你是恋爱脑,说你不会嫌弃我。”
“你要是敢嫌弃我,”她的声音更轻了,“我就哭给你看。”
说完她把杜清明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趴在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把杜清明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头上。
月光静静地落在她们身上。
杜清明已经不是原来的杜清明了。
风亭也不再是原来的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