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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众人起来发现杜断不在别墅里。

      狸猫揉着眼睛从客房晃出来,往客厅扫了一圈,愣住。他又跑到院子门口张望一圈,回来的时候脸都变了色。

      “我断姐去哪了?”他声音都急了,“不会有危险吧?!”

      谷雨和霜降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狸猫那副样子,对视一眼。

      “不用担心。”谷雨把粥碗放到桌上,“师傅肯定接师娘去了。”

      “接师娘?”狸猫愣了一下,“不带几个徒弟啊?”

      “师傅接师娘从来都是一个人。”霜降把筷子摆好,“嫌别人在车里她们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

      话音刚落,老鬼的胳膊肘就顶了过来。

      狸猫扭头,对上老鬼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颊腾地红了,老老实实闭上嘴。

      谷雨和霜降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碗筷。

      早餐刚摆好,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门被推开,杜断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好漂亮的头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头银发吸引了——低调的银灰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女人比杜断高出两公分左右,身形纤细,眉目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进门后环视了一圈。

      “师傅早!”“师娘早!”

      招呼声此起彼伏。

      女人微微点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大家,早上好。”

      房谋。

      那个名字在众人心里转了一圈——杜断的伴侣,杜清明的养母之一。

      和杀伐果断的杜断不同,房谋靠洞察人心的机敏和高超的医术在道上立足。此刻站在这里,周身没有半点煞气,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阿谋,老幺在三楼。”杜断没有废话,拉着房谋就往楼上走。

      老鬼赶紧跟上去,不远不近,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

      从杜清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照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两人详细报告一下治疗过程。

      三楼房间门口,老鬼站定,看着杜断和房谋推门进去。

      房间里,风亭坐在床边看着杜清明的睡脸,杜清明安静地躺着,睡得很沉。

      自从学会手刀以后,只要杜清明醒来喊痛,风亭就一手刀把她打晕。

      一晚上下来,已经打了五六次。还好风亭劲不大,否则杜清明脖子大概要断了。

      风亭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杜断和一个银发女人,心里大概猜到了对方身份。

      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师傅早,师娘早。”

      房谋微微一怔,和杜断对视了一眼。

      杜断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房谋的目光落在风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脸色发白,整个人瘦得近乎脱相,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血丝,却没有半点退缩。

      “你就是老幺的女朋友吧?”房谋笑了,声音温柔,“真是个乖孩子。这么多天照顾她,辛苦你了。

      风亭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了一下,没说出来。

      房谋没再多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杜清明,眉头微微皱起。

      和上次见面相比,这孩子简直变了个样。
      浑身缠满绷带,脸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身体瘦得厉害,长期卧床让肌肉流失了很多,整个人像是缩了水。

      房谋伸手,轻轻握住杜清明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老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始报告自己这段时间用的药和处理方式。

      房谋一边听,一边摩挲着杜清明的手,偶尔点点头。杜断站在旁边也认真听着。

      老鬼说完,紧张地看着房谋。

      房谋思考了几秒:
      “治疗没什么问题。是药的原因。”

      老鬼的脸色变了:“我、我用错药了吗?”

      “不是。”房谋摇摇头,语气温和,“是药物本身的问题。你们麻醉镇痛药不足,迫不得已用了兽药。如果是普通人体质,倒也无妨。但老幺——”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昏睡中的杜清明,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疼痛敏感,又耐痛。药性不够,压不住。她不是脑子出问题,是被长期疼痛折磨得快疯了。”

      老鬼愣住了。

      风亭站在旁边,脸色刷地白了。

      “那可怎么办?”老鬼急了,“人疯了,那不就……”
      废了……他说不出口。

      风亭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着床上的杜清明,眼眶慢慢泛红。

      房谋看着两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温和而笃定,像一颗定心丸。

      “不怕。”她说,“我从国外带了强效麻醉镇痛药回来。让她长期保持睡眠,一会儿给她上镇痛泵,24小时持续给药。”

      她低头看着杜清明,声音温柔又沉稳。
      “外伤我看你缝得不错,没问题。我这儿还有促进愈合的药,给她用上。三天之内,别让她醒。”

      “给她大脑一个重置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老鬼和风亭。

      “之前她断断续续醒了睡、睡了醒,反而会让意识混乱,无法认知周围的环境。让她好好睡几天,再脱离疼痛,自然就好了。”

      老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风亭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师娘。”

      房谋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傻孩子。”她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谢什么。都是我的孩子。”说完转身打开那只黑色皮箱。

      箱子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各种药瓶、注射器、输液管,还有几个老鬼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她手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无数遍。

      杜断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房谋手上,又移到风亭脸上。

      风亭还站在原地,眼泪糊了满脸,但没出声。她在一旁站着,看着房谋忙活,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来。”杜断冲她招手。

      风亭走过去。

      杜断伸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痕抹了抹,没抹干净,反而糊开了。
      “去洗把脸。这儿有我们。”

      风亭摇摇头。杜断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房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镇痛泵,开始配药。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一边配一边说:“这个泵可以持续给药,二十四小时换一次药。等她醒了,疼痛感会降到最低。”

      老鬼凑过去看,房谋也不避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剂量我按她的体重和耐受度算好了,比普通人高,但在安全范围内。”

      老鬼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房谋配好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杜清明的手腕露出来,细得像一截枯枝,上面还有之前输液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

      房谋的动作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杜断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房谋深吸一口气,很快找到血管,扎针、固定、打开镇痛泵。整个过程杜清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睡得太沉了。

      “好了。”房谋直起身,“让她睡吧。”

      她把被子重新盖好,转身看着风亭:“你多久没睡了?”

      风亭愣了一下,回答不出来。

      房谋看着她那张脸——眼眶凹进去,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皮。不用问也知道,这姑娘从杜清明受伤到现在,估计没睡过一个整觉。

      “去睡。”房谋说。

      风亭摇头:“我陪着她。”

      “她三天不醒,你三天不睡?”

      风亭不说话,只是看着杜清明。如果杜清明真的能三天后醒过来就好了。

      杜断和房某对视一眼,开口道:“楼上有客房,你去躺一会儿。有事叫你。”

      风亭还是摇头。

      房谋无奈笑了,她走过去,伸手把风亭按在躺椅上。那动作不重,但风亭愣是没挣脱开。

      “这样,”房谋说,“你就在这儿,靠着椅子睡。我保证,她醒了第一个叫你。”

      风亭看着她。房谋的眼睛很温柔,但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温柔而笃定,好像什么都能接住。

      风亭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低下头没再说话。

      房谋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抖开,盖在她身上。毯子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点阳光的气息。

      “睡吧。”房谋说。

      风亭靠在椅背上,看着床上的杜清明。镇痛泵在工作,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杜清明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房谋和杜断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走廊里,老鬼还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房谋问。

      老鬼张了张嘴:“这几天,我能跟您学几招吗?”

      房谋笑了:“行,趁老幺昏睡,咱俩切磋一下医术。”

      “谢谢老祖!”老鬼头一回失态,低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恭恭敬敬。

      房谋一脸疑惑地看向杜断:“她叫我啥?”

      杜断无奈地笑了笑:“我把咱俩和‘零’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他们就开始这么乱叫了。”

      房谋大概明白了,转回头看着老鬼:“别叫老祖了,都把我叫老了。”

      老鬼想了想,决定向狸猫学习:“谢谢谋姐!”

      房谋笑了:“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杜断饿得受不了了:“下去吃饭吧,大暑她们做了一早上。”

      楼下客厅里,早餐还摆在桌上。大暑和霜降正在给众人盛粥,大家都没动筷子,等着房谋和杜断入座。

      看见杜断和房谋下来,所有人站起来。

      “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杜断说。

      众人坐下,陆陆续续吃起来。

      狸猫偷偷瞟了房谋一眼,又瞟了杜断一眼,把想问的话咽回肚子里。

      房谋在桌边坐下,接过雨水递来的粥,低头喝了一口,“老幺那边,”她开口,“你们做师姐的,都轮流过去照料一下,别让她女朋友一个人熬着。”

      众人点头。

      “三天之后,”房谋继续说,“她会醒。醒了可能会有点懵,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到时候——”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你们如果要陪她练练拳脚过两招,悠着点,心里有点数。”

      众人又点头。

      狸猫忍不住开口:“谋姐,玉蝠她……真的没问题?”

      房谋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有我在。她不敢有事。”

      狸猫愣了一下,又看向杜断,杜断正宠溺地看着房谋,笑得一脸无奈。

      楼上,风亭靠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毯子,握着杜清明的手,正在犯困。

      风亭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等三天之后,等她醒了,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可能是骂她一顿。
      也可能是抱住她。
      也可能就是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这是自杜清明受伤之后,两人第一次同时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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