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风亭过 ...

  •   风亭过得也不轻松。

      郊区别墅离学校太远,她每天要早起,让狸猫送去学校。晚上回来,还要哄杜清明睡觉。

      杜清明一直处在混乱状态。

      有时候她以为自己还在被吊着打,神情呆滞忍耐;有时候被伤口的痛痒折磨得丧失理智,开始自毁;被绑在床上毫无尊严,让她发作时更加失控。

      半夜里,杜清明总会惊醒,有时是因为痛痒,有时是因为噩梦。

      每次惊醒,她都会缩在床角,看着月亮。

      风亭没办法睡一个完整的觉。她得在杜清明失眠的时候把她哄睡,否则颠倒的生物钟会加剧意识错乱。

      风亭很后悔。

      后悔当时那样凶杜清明。

      那可能是创伤反应前,杜清明唯一一段意识清醒的时间。

      她没有抓住机会倾诉爱意,反而凶了她。

      她当时以为杜清明只是皮肉伤,很快就会好起来,没想到心理和□□的折磨会这么严重。

      每个夜里,看到杜清明缩在床角。
      风亭想起自己那些训斥,忍不住抱着她痛哭。

      以前,杜清明看到风亭哭,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笨拙地过来哄她。

      可是现在,杜清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哭。

      然后趁风亭不注意,抬手去抓自己痛痒的伤口。

      三个人就这样手忙脚乱地照顾着这个幼稚的伤员。

      大家还有各自的事。

      狸猫有其他任务。
      老鬼要照料其他受伤的业界同仁。
      风亭忙着学业。

      杜清明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无论是精神还是伤口。

      梅雨季很快就到了。潮湿的天气让伤口更容易发炎、溃疡。

      有一次天气太热,等他们给杜清明换药的时候,解开绷带,发现已经招来了蝇虫。

      老鬼冷着脸换药:“如果她之前不挠,现在已经长出新皮肤了。”

      “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子,别要求那么多了。”狸猫忍不住反驳。

      风亭没说话。她看着老鬼刮去腐肉,重新撒药粉,不由得咧嘴皱眉。

      “好痛啊。”杜清明突然开口。

      “玉蝠?你说话了?”狸猫很惊喜。

      “我好痛啊。”杜清明看了看周围的三个人,目光锁定在风亭身上,用撒娇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风亭,我好痛啊。”

      “她在撒娇耶。”狸猫用肘部捅了捅老鬼。

      “我看到了。”

      “这算恢复正常了吗?”

      “不知道。”说完老鬼在杜清明面前打了个响指,“认不认识我是谁?”

      “好痛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好痛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房间里只剩下杜清明一直重复“好痛啊”。

      “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狸猫有点慌。

      “别乌鸦嘴。”老鬼很心烦,自己的医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风亭没有理会他们斗嘴,她蹲下来,看着杜清明。

      “乖,知道你很痛。”她轻声说,“给你抹上药就不痛了。”

      “很痛。”杜清明坚持。

      “不痛。”风亭耐心地哄。

      “很痛。”

      “抹了药真的不会痛。”

      “很痛。”

      “真的不痛。”

      ……

      老鬼和狸猫看着两个人没完没了地重复,无助地对视一眼。

      狸猫用口型说:“这得说到什么时候?”

      老鬼耸耸肩,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房间里继续循环着这段对话。

      “很痛。”

      “不痛。”

      “很痛。”

      “不痛。”

      杜清明每说一次“很痛”,嘴就瘪一下,眼眶就红一点,看起来委屈极了。

      风亭看着那张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杜清明的脸。

      “你信不信我?”

      杜清明愣了一下。

      “信。”她说。

      “那就听我的。”风亭说,“抹了药就不痛。”

      杜清明想了想,点点头。

      “好。”

      风亭终于笑了,她接过老鬼递来的药,开始往杜清明手上抹。

      杜清明低头看着,很乖,一动不动。

      抹了几下,她忽然开口。

      “你骗我,还是好痛。”

      风亭没抬头,但嘴角弯了。

      “再等等,一会儿就不痛了。”

      抹完药,她刚要把手收回去,杜清明一把抓住。

      “干嘛?”风亭问。

      杜清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贴贴。”她说。

      风亭愣住了。

      杜清明闭着眼睛,用脸蹭她的手心,像小猫。

      狸猫在旁边看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拽了拽老鬼的袖子,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变成猫了?”

      老鬼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现在怎么办?”

      老鬼想了想,拉着狸猫往门口退。

      “让她们自己待着。”

      两个人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狸猫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老鬼。”

      “嗯?”

      “你说玉蝠这样,算好了还是没好?”

      老鬼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亭姐好像挺开心的。”

      狸猫点点头。

      “那就行。”

      好搭档玉蝠已经神志不清了,亭姐就是他狸猫现在精神支柱。

      接下来几天杜清明的精神状态稳定维持在偶尔清醒和长期呆滞之间。

      清醒的时候会喊痛,会对着风亭撒娇,但依旧认不出老鬼和狸猫。

      呆滞的时候就是呆滞,如同字面意思,呆呆地滞留在床上。

      几天下来,三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杜清明。

      他们甚至开始商讨她伤口痊愈后的“赡养计划”。

      “我带回组织吧。”狸猫率先发言,“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

      “交给我。”老鬼不同意,“她的身体状况我最了解。”

      “你一个男的,带玉蝠回去检查身体?”狸猫警惕地打量老鬼。

      “你不是男的?”老鬼不甘示弱。

      风亭还在给杜清明喂粥,两人无心理会旁边的争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风亭轻抚杜清明的头,突然开口:“我带她回家,她是我女朋友。”

      吵闹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扭头看向正在撒娇的杜清明和一脸纵容的风亭。

      狸猫清了清嗓子:“她现在这样和三岁小孩没区别,你迟早会厌烦。而且你们之前只是情侣关系,随时都能分开,不如交给我这个生死搭档。”

      风亭眼神警惕起来,盯着两人:“什么意思?”

      老鬼开口:“他的意思是,受伤残疾、妻离子散,在这行太常见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几天你照顾玉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不是质疑你对她的感情,但这个时候你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她现在这个样子,在组织里,在老鬼那里,都会有人帮忙照料。”狸猫赶紧补充,“而你只有一个人,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她就是我生活的全部。”风亭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别说她现在像个三岁小孩,就算她是个植物人,我也要她。”

      “你确定?”两人异口同声。

      “我确定。”

      气氛紧张起来,三人互不相让。

      杜清明坐在床上左右看看,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又开始重复喊痛。

      风亭收敛眼神,继续安抚杜清明,轻轻抚摸着绷带帮她缓解痛痒。

      老鬼和狸猫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

      “玉蝠这是拯救了银河系吧?找了这么好的女孩子。”

      狸猫挠挠头,觉得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

      “也可能毁灭了银河系。”老鬼点了根烟,靠在墙上,“一个孤儿,也该尝点甜头了。”

      “可现在她吃的都是苦头。”狸猫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忍心,“她根本不知道她女朋友这么喜欢她。她现在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老鬼没接话,只是吐出一口烟。

      沉默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今天我收到了这个。”

      狸猫接过来,一边往下划一边念叨:“这是谁发的邮件啊……杜断?这谁啊?找玉蝠干嘛?”

      “我就是杜断。”

      楼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狸猫和老鬼同时僵住,往下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大厅里。

      看不出具体年龄,五官冷淡得像结了霜,齐胸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

      她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各个表情严肃,站得笔直,像一堵人墙。

      狸猫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翻身从三楼跃下,落地时已经摆好了起手式。

      “冒昧问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哪个道上混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

      “我在哪混不重要。”她收回目光,“玉蝠在哪?”

      “找她做什么?”

      “我不想废话。”女人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子刮过玻璃,“把她交出来。”

      狸猫气笑了。

      “你以为人多我就怕你了?”他扫了一眼对面那二十几个人,嘴角一咧,“单挑还是一起上,我都陪你们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凝固了一般。

      楼上突然传来杜清明的声音。

      “好痛……风亭……好痛……”

      很轻,很软,像小孩在撒娇。

      女人的神情软了一瞬。

      下一秒,狸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越过他,直冲楼上。

      老鬼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连人影都碰不到,女人已经冲进了屋里。

      他回头,只看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

      屋里,杜清明正趴在风亭怀中,脸埋在她肩上,不停地叫痛。

      杜清明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女人的瞬间,她愣住了。

      那双一直空着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明了一些。

      “师傅……”她喃喃着“师傅……”

      她挣扎着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喊,声音又哑又软,像迷路的小孩终于看见亲人。

      “师傅……师傅……”

      杜断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的杜清明。

      杜清明还在往前爬。

      动作笨拙,像个刚学会翻身的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她不管不顾,就那样一边喊疼一边往门口挪。

      “师傅……师傅……”

      杜断没动。

      她呆愣在门口,看着杜清明——那个从小养在身边,活泼、漂亮、机灵的孩子,如今浑身缠满绷带,眼神空洞,在床上艰难爬行。

      杜断攥紧了拳头,眼睛很酸。

      风亭坐在床上,怀里的人突然抽身离去,不由得愣住了。
      她看着杜清明向门口爬,看着门口那个陌生的女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杜断两步跨过去,在床边站定,一把将杜清明揽进怀里。

      “好了。”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带着难以察觉的颤,“好了,玉蝠乖,师傅来接你了。”

      杜清明把脸埋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追上来的老鬼看到这一幕呆住了。他看了看风亭和杜清明,确定没有受伤,想必来者应该没有恶意,转身向楼下喊:“狸猫,收手,上来,玉蝠认识她!”

      杜断也轻轻把怀里的杜清明交给风亭,走到门外喊:“你们上来。”

      和狸猫对峙的二十多人听到召唤,排队走上三楼,对路过的狸猫视若无睹。

      狸猫眨眨眼,不满对方对自己的忽视,飞跃几步超过领头人,抢先进了房间。

      杜断坐回床边,杜清明看到她又爬过去。

      杜断心疼地看着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
      看到人都上来了,她低头对杜清明说:“玉蝠,还认识他们吗?”

      杜清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抱着脑袋露出很痛苦的神色:“好痛……”

      “妈的,师傅,老幺被打得连我们都不认识了?”个头最高的男人忍不住了,声音不由得高了些。

      杜清明被吓得往杜断怀里缩了缩。

      “声音低些,别吓到她。”杜断不满地皱起眉。

      男人马上噤声退后。

      杜断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门口的老鬼和狸猫:“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大厅聊吧。”她转头又看了看风亭,“你也一起。”

      狸猫率先开口:“可是玉蝠怎么办?她现在不能一个人在房间,会把皮肤抓烂。”

      杜断看了看怀里的杜清明:“简单。”

      “玉蝠,看看师傅。”杜断很温柔地唤她。

      杜清明果然抬头望着杜断。

      “好乖。”话音刚落,杜断一个手刀劈在杜清明侧颈。

      杜清明马上倒在杜断怀里,一动不动。

      “你打她干嘛?!”狸猫急了,“她都这样了你还打她,你是她师傅吗?”

      杜断一个眼刀甩过去,狸猫不由得闭上嘴。

      “这个伤不到她,只会让她晕一会儿,让我们有个谈事的时间。”杜断站起来,“现在我们可以去大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