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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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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杜清明像活在地狱里。
新生的皮肉在愈合,摄魂噬骨的痒——钻进骨头缝里的,蚂蚁在血管里爬,让人想把皮扒下来。
比疼更难忍。
晚上还好。
风亭在的时候,她咬着牙能扛。风亭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快了,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她看着那张脸,把那句话嚼碎了咽下去,一口一口地熬。
白天不行。
风亭要回学校上课。本来她想休学全天陪着,但老鬼和狸猫不同意,坚持让她正常上学。
“而且玉蝠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休学的。”
两人聪明地搬出杜清明——只要提到她,风亭什么都会答应。
人一走,门一关,杜清明就不行了。
痒。
铺天盖地的痒。
她开始扭,肩膀蹭着床单,后背抵着床垫。
蹭一下,舒服一秒,然后更痒。
蹭一下,再蹭一下,越来越用力,像要把皮磨掉。
忍不住了。
她抬起手,指甲划过皮肉——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爽,痒终于被压下去一秒,爽得她头皮发麻。
然后血就漫出来。
她低头看,指甲缝里全是碎肉,被抓过的地方一片鲜红,皮开肉绽。
纱布湿了,床单湿了,血顺着腰往下淌。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愣住了。
她知道不该抓,知道老鬼会骂,知道风亭会哭。
但她停不下来。
所以手又抬起来了。
那天下午,老鬼和下课回来的风亭一起换药。
开门看到杜清的那一刻,老鬼第一次气的得想杀人。
床上一片狼藉。
血混着组织液,把床单沤成暗红色。
杜清明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浑身都在抖,指甲缝里还嵌着自己的碎肉。
老鬼沉默地打开药箱,拿出两根布条。
“伸手。”
杜清明摇头,她往后缩到墙角,整个人贴着墙。
老鬼看着她,叹了口气。
“玉蝠,你这样会把自己抓死。”
她还是摇头。
风亭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从老鬼手里接过布条。
“我来。”
老鬼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出去,关上门。
风亭蹲在杜清明面前。
杜清明眼睛盯着地面,浑身疼的抖个不停。
“清明。”
没反应。
风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全是汗。
“我知道你难受。”风亭说,“我知道你想抓。但你抓了会更难受,你知道的对不对?”
杜清明的睫毛动了动。
风亭把那根布条展开。
“我在这儿。”她说,“你难受就告诉我。我陪着你。”
杜清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把手伸出来。
风亭把布条缠在她手腕上,轻轻系了个结,不紧,但也挣不开。
杜清明躺回床上,两条胳膊被固定在身体两侧。
她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痒又开始了。
她开始扭,肩膀蹭,后背磨,整个人在床上弹动,绑着的布条勒进肉里,磨出血痕,她也不管。
“痒……痒……”
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但风亭听清了。
风亭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
杜清明听不进去。
她还在扭,越扭越厉害,整个人像发疯一样在床上翻滚。
捆绑的布条被挣得吱吱响,手腕磨出血来。
“放开……放开我……”
她开始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不像人声,像野兽。
风亭按着她,不让她动。
“不能放。”她说,“放了你会把自己抓死。”
杜清明听不到,她挣得更凶,整个人在床上弹起来又摔下去,绑着的布条把床架撞得砰砰响。
“放开我!!!”
她喊得嘶声力竭,嗓子劈了还在喊。眼泪混着汗流下来,流进伤口里,她也不管不顾。
风亭死死按着她,流着泪,“忍一忍……求你了忍一忍……”
杜清明听不见,她疯狂地挣扎,怒吼,翻滚,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用尽全力想要挣脱。
挣到没力气了,嗓子哑了,喊不出声了。
杜清明没有停下动作,肩膀蹭着床单,后背抵着床垫,一下又一下,嘴里还在嘟囔。
“痒……痛……”
风亭把她抱进怀里。
很轻,不敢用力,像拥护一个易碎的瓷器,怕碰到那些伤。
“我知道。”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
杜清明靠在她怀里,无助地发抖
风亭轻轻拍着她的背。
“忍一忍。”她说,“我陪着你。忍过去就好了。”
两人贴在一起。
风亭身上沾满了杜清明身上的血,抱着她摇晃着轻声呢喃,没几分钟杜清明就睡着了。
门外,老鬼和狸猫站着。
里面那些喊声,那些挣扎声,那些“放开我”的嘶吼,一声不落全传出来。
狸猫靠着墙,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
“她刚才,”他开口,嗓子有点涩,“喊得跟杀猪似的。”
“你被打成这样也会发出猪叫。”老鬼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我认识她六年,”狸猫自顾自说,“没见过她这样。”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没见过。”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继续在门外守着,一直留心屋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里面渐渐安静了。
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呜咽声,闷闷的,像哭,又像在说什么。
狸猫把烟拿下来,攥在手里。
“这俩人,”他说,“真能扛啊。”
老鬼点点头。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