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抵达》卡比兽掰棒子

21、第 21 章 老鬼把

　　老鬼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偷瞄了一眼墙角——杜清明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十手缩着，但眼睛好像在看他们这边。看不太清，也可能是错觉。

　　“那个……”狸猫干咳一声，“饭好了，你们吃。”

　　风亭没动。

　　老鬼叹了口气，走到杜清明面前蹲下，尽量放轻声音：“玉蝠，吃饭了。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得吃点。”

　　杜清明没反应。

　　老鬼伸手想拉她出来，杜清明猛地往后一缩，十手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老鬼的手僵在半空。

　　“别碰她。”风亭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我来。”

　　老鬼让开位置，和狸猫退到门口，开始旁观。

　　风亭没急着靠近，她在杜清明面前坐下，和她平视。

　　“坏蝙蝠，”她说，“你饿不饿？”

　　杜清明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风亭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里的鱼，偶尔浮上来换口气，又沉下去。

　　“我饿了。”风亭继续说，“狸猫做了饭，闻着挺香的。你要不要陪我吃点？”

　　杜清明的手指动了动。

　　风亭看见了，没有再动，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杜清明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十手还攥着。

　　风亭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盛了一碗粥，在杜清明面前重新坐下。

　　“你手上有伤，我喂你。”她说，“张嘴。”
　　风亭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杜清明犹豫了一下，嘴唇缓缓张开，把那口粥含着咽下去。

　　风亭愣住了。

　　她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过去，杜清明又喝了。

　　第三勺。
　　第四勺。

　　风亭的手在抖，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这场梦就醒了。

　　喝了没几勺，杜清明突然开始抓挠身上的绷带。

　　“痛……”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痛啊——”

　　她抓得越来越用力，指甲抠进纱布里，指节泛白。

　　刚换的药被扯得乱七八糟。

　　风亭放下碗，抓住她的双手：“清明，别抓，伤口会崩——”

　　杜清明一把挣脱。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风亭被甩开，踉跄了一步。

　　杜清明继续抓挠，动作越来越疯狂，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不对，是她太疼了，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对抗。

　　老鬼看了狸猫一眼，抬了抬下巴。

　　狸猫上前，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杜清明压制在床上。

　　杜清明剧烈挣扎，胸口起伏得像溺水的鱼，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狸猫忍不住一拳锤在床上。

　　拳头落在杜清明头旁边的枕头，砸出一个闷响。

　　“玉蝠！”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玉蝠，是我，狸猫啊！”

　　“六年了！咱俩一起搭档六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咱俩！你扛一下，扛过这次就好了。”

　　杜清明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

　　她只知道疼。
　　钻心的、无处可逃的疼。
　　疼到她迫切地想把自己关进一个没人能进来的地方。

　　狸猫的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这样，我帮不上忙。我很没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查不到赤炼的位置，组织也下令一个月不许侵扰南区，我没办法帮你报仇……”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缓了好几秒才继续。

　　“可我是你的生死搭档！我不能看你就这样废了！”

　　“求求你，就算不为了我，为了风亭，你的女朋友还在等你呢！求求你忍一忍……”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泪珠砸在杜清明脸上。

　　“别丢下我一个人……我踏马和你搭档六年了，现在你丢下我，我找谁玩去啊！！”

　　杜清明不动了。

　　她的挣扎慢慢停下来，注意力被脸上的泪珠吸引，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手指上的湿润，表情空白地研究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狸猫更无助了。

　　他扭头看了看一旁被他们搭档情感动拭泪的风亭，又看了看呆愣的老鬼。

　　然后他下床，扑过去一把搂住老鬼的脖子。

　　“你快想想办法啊！”狸猫抱着老鬼鼻涕眼泪流一起，“快让玉蝠好起来啊！我就这一个好搭档啊！！她出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老鬼被怀里涕泗横流的狸猫吓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最近毫无效果的治疗。
　　想起杜清明身上愈合缓慢的伤口。

　　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我尽力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
　　“我也没招了！我也很绝望啊！！”

　　风亭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好歹还和她处了六年，”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只和她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啊！！”

　　她走向老鬼和狸猫，加入了他们的痛哭阵营。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一起做……”

　　房间里只剩下哭声。

　　三个人抱头痛哭。

　　三个人各有各哭的理由，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杜清明折腾累了，她在三人的哭声中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得很沉，很安稳，像是那些哭声与她无关。

　　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了。

　　老鬼先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狸猫还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风亭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行了。”老鬼的声音还是哑的，“哭够了。该干嘛干嘛。”

　　狸猫吸着鼻子站起来：“现在还能干嘛？”

　　“你做饭。”老鬼说，“她一会儿醒了还得吃。”

　　“我配药。”他又说，“再换几个配方，重新试试。”

　　最后他看着风亭。

　　“你继续陪着她，别再让她挠绷带。”

　　风亭点点头。

　　三个人各自转身。

　　狸猫进了厨房，重新热已经凉了的饭菜。

　　老鬼进了隔壁房间，重新拿出瓶瓶罐罐。

　　风亭走到床边，在杜清明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杜清明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但没醒。

　　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杜清明，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隔壁传来研磨药粉的声音。
　　房间里，杜清明的呼吸平稳绵长。

　　三个人各有各的苦。
　　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放弃杜清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