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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林老师一定是个极度缺爱的人 林老师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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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心乐低呼一声,瞳孔放大的瞬间,手机一哆嗦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顾不上检查手机屏有没有摔裂,余心乐使劲儿眨眨眼,探着脑袋去看正在台上讲话的人,不信邪,又用手机放大了再看。
天菩萨!
继知道林老师是社恐之后,她又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林老师的爸爸不仅是林老师的爸爸,他竟然还是学校的爸爸!
震惊之余,又后反劲儿,觉得有些说不通。
奇了怪了,后台这么硬,林老师在学校怎么还混得这么惨?
独来独往,孤家寡人一个。
谈了十年的男朋友,被撬墙角。
被历史老师训、被年级主任使唤、被其他老师欺负、被议论“爱装”“端架子”……
何甜甜看她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抓耳挠腮,问:“你这是怎么了?看见鬼一样。”
“差不多吧。”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是仙姑,有仙法护体。”
余心乐没把其中缘由说出来,去年国庆吃饭那时候她感受到了,林老师不愿意学生知道她们私下还有一层关系,她肯定不会随便乱说的。
余心乐半站起身,转着脑袋左右巡视,找林熙君的座位。来回看了好几圈,才发现林熙君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挨着过道。
林熙君眉带寒霜,面部线条绷得像一张拉开的弓,周身气场冷冷的,余心乐光看一眼都觉得想打寒颤。
林老师和林叔叔的关系似乎不太好,那天吃饭看得出来,亲父女俩,一顿饭的时间,仅仅说过两句话。
林老师会不会是私生女?所以不能在学校公开身份?
林叔叔是不是重男轻女?所以不动用关系帮她撑腰?
怪不得林老师不爱笑!
怪不得林老师是个社恐!
怪不得林老师被欺负只能默默忍受!
这艰苦的生存环境,换谁能不内向不社恐嘛!
如此一来,林老师的所有表现都说得通了。
余心乐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不和林老师生气了,她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瞟见前面座椅靠背上冒出来那颗毛茸茸的脑瓜,林熙君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乱动。
活久见!林老师竟然在和自己打招呼!
余心乐惊讶又惊喜,呲着大牙如同招财猫一般,连忙冲林熙君摆摆手。
林熙君眉心跳了跳,有些无语,只得又抬起手,掌心朝下拍了拍,想让她安安分分坐下来。
咦?
余心乐立马推了推何甜甜,“缩脚。”
何甜甜抱着膝盖往后靠,“又要上厕所吗?怎么还尿频了?”
“尿频你个头,林老师招手找我过去呢。”
余心乐猫着腰,小碎步挪到林熙君旁边的过道台阶上,半蹲半跪着,像只温顺的大狗。
“林老师,找我什么事?”
林熙君:“……”
谁找她了?
“我的意思是……”林熙君无奈,轻叹一口气,松松懒懒道:“让你好好坐着。”
“啊?”余心乐快速眨巴眨巴眼,眼神瞬时瞟开,不一会儿又转回来瞧着林熙君,尴尬的脸蛋透出一圈红晕,嗫嚅道:“我以为你要跟我叮嘱一下那谁呢?”
“哪谁?”林熙君没懂她的意思。
余心乐伸长脖子朝一楼舞台努努嘴,“喏。”
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林熙君深褐色眼眸颤了颤,掉落下隐隐浅浅的酸涩。
和最亲的家人关系冷淡,林老师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余心乐代入自己想了想,如果她和余胜一顿饭只说两句话,余胜非要急得把星星月亮摘下来哄她不可。
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必然是林老师的保护色了。
林老师一定是个极度缺爱的人。
余心乐如是想,莫名地有些心疼林熙君,她决定要关心一下这个可怜的大朋友。
“林老师,往里挪个位,我蹲不住了。”
林熙君哪知道余心乐心中上演的戏码,听见这人要和自己坐,有些费解,“挪位做什么?”
哪有学生愿意跟老师坐一起的?
不拘束不别扭吗?
她带的第一届学生,校园里碰见她都恨不得绕开走。
余心乐秀挺的鼻梁皱了皱,“我还能做什么?自作多情呗,我就这么回去多尴尬,得在这里坐会儿,显得您是真有事情找我。”
小鸡仔还挺要面子。
“不挪。”林熙君懒怠怠地半阖起眼。
她才不要和学生坐一起。
怪让人拘束别扭的。
见林熙君不动,余心乐也不气恼,很自觉地从她膝前挤过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林熙君:“……”
林老师需要关怀,需要爱心,这世上像自己这样善良的护花使者已经不多了。
余心乐手肘撑在她和林熙君座位中间的扶手上,五指虚虚掩着嘴巴,悄声道:“林老师,您觉得我们班今天表现怎么样?”
林熙君想到刚才赵青说的,“对我们而言经历和名次都很重要。”
带二班一年多,让她对教师这个职业多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老师的引导作用,该是基于学生特性出发,在实践中对其进行正向指引,而不是直接跳过学生的人权与个性,用老师身份去强行压制“一刀切”,迫使他们不得不服从。
就像这场校庆表演,二班打破光华先例,成为第一个报名参加活动的火箭班。可以前每一届火箭班,难道学生真的一个都不想参加吗?
不过是老师的意志强行嫁接罢了。
林熙君看着余心乐那双亮澄澄的眸子,微微点头,“还不错。”
“啊?”余心乐讶异一声,嘟着嘴巴,对这个评价很是不满。
“您是不是对还不错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这怎么能叫不错啊,简直帅呆酷毙了好不好。”
还不错不就是夸奖的意思吗?说得再好听一点,小鸡仔尾巴估计要翘到天上去。
林熙君喟叹道:“谦虚使人进步。”
余心乐甩甩刘海,“骄傲使人自信。”
林熙君愣了愣,嗔她一眼,小鸡仔哪来的那么多歪理?
怎么听起来……似乎还有一点点道理?
但只能有那么一点点。
一楼舞台上,主持人从高一年级起报出各班奖项,时间有限,省去颁奖环节,奖状由各班第二天到团委办公室自行领取。
余心乐半伏在座位扶手上,双手捧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熙君,笑盈盈说:“林老师,您今天表现真棒。”
“你下台的时候说过一遍了。”
无事献殷勤,林熙君揣测着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次破天荒参加学生表演,可不就是被她这张抹蜜的嘴巴给套路的。
余心乐见林熙君毫无反应,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加深了语气,“我是认真的,如果没有您跟着一起排练,同学们积极性不会那么高的,如果没有您在台上,节目效果肯定会被砍掉一半。”
林熙君没接话,看着她真挚笃定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
第一次把余心乐揪进办公室写物理题那天,余心乐说:“这是我们的人生经历。”
第一次全班失踪去大礼堂排练,余心乐让她被迫加入节目念白。
余心乐提出需要找一位指导老师当外援,目的不是帮二班排练,而是让她不得不认下当合唱指挥。
原来余心乐说的“我们”,是有把她包含在内的。
或许,不单此时,或许更早。
或许从鼓动二班参加校庆表演开始,自己已经被余心乐列入计划之中了?
“这是我们的人生经历。”
“把我们林老师培训成一个优雅的指挥手。”
“我们林老师也还没吃饭呢。”
读书时期,林熙君不在任何一个小团体中。
工作以后,林熙君不站任何一支队伍里。
在家,曾经家里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之后那里变成林奎秋兰秋晨的家了。
而现在,她有二班,二班有余心乐,余心乐总是说——我们。
我们。
很奇怪的感觉,却又,奇怪得让人心安。
“其实……”上下睫触碰的一瞬间,林熙君又把话吞了回去。
“其实什么?”余心乐追问。
林熙君左手臂搭在另一侧扶手上,手指不自觉地扣紧。
她将眼神移开,换了说辞,淡淡道:“整个节目的设计很有创意,也很有意义,其实没有我,你们依然可以做得很好。”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
其实她觉得二班表现非常棒。
其实,她也很期盼,二班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舞台上的主持人:“现在公布高二年级在本次展演中的获奖情况。”
林熙君心跳不受控地快起来,生怕被余心乐看出什么,又强压着调整呼吸。
她曾对江可说过,她的任何决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给林奎一个交代。
实际上,并不是。
她做不到。
从高考后违背林奎意愿,填报汉语言文学开始至今,她的每一份努力和成绩,是反抗,也是交代。
林奎在台下,她想让他看看。
“当然咯。”余心乐嬉笑着翘起嘴角,“没有您,我们依然可以做得很好。”
高高捧起,轻轻放下。
仿佛小小雨珠滴落在心底,溅开一圈失落的波纹,散发出淡淡的咸。
在林熙君默默告诉自己“也正常”之时,只听得余心乐又说:
“但是有您在,我们才可以做到最好,超级好,无敌好,宇宙第一好。”
听起来不过一句臭屁小孩的玩笑话,可余心乐的目光,纯净得一尘不染,就这么深深地看着自己,认真的,坚定的。
主持人:“一等奖,高二理二班。”
林熙君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一点一点从扶手上松开,指节慢慢放松下来,后知后觉的酸胀感让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有多紧绷。
二班座位区上沸腾着,欢呼声,掌声,尖叫声。
余心乐像一只给游客卖力表演的海豹,啪啪啪拍手,笑眼弯弯,“看,我说的对不对?我们,必须,要有你在。”
她没说“您”,她说的是“你”。
对。
林熙君眼神微微一滞,张口,却没有声音。
好像那荒芜多年杂草丛生的田地,被翻土灌溉,农户满心期待地播下种子,说有了这田地一定能种出好庄稼。
她从未如此真实真切地感受过,她是被需要的,她在被需要着。
嗡嗡嗡……
接连不断的手机振动声传来,林熙君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闪动的来电提示,来电人:爸。
坐一楼的班级开始陆续退场,第一排领导席座位上没有人了,林熙君没有迟疑,按下静音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余心乐坐在旁边,瞥见林熙君的手机来电,第一时间偷偷抬眼看向她。
林熙君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变换,余心乐却揪出了一丝落寞,在她堪堪撑着的眼睫里。
她们之间距离明明那么近,可看向林老师眼睛的时候,却像隔着遥远的千年万年。
“林老师,我先坐回去了,你的个人私事我会守口如瓶的。”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林老师不方便接电话吗?
余心乐打算把空间交还给她。
“余心乐。”
正猫着腰挪到过道中间,余心乐听见林熙君低声叫她。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语气,听起来又迟疑又着急。
余心乐扭过头看她,接着又把身子调转回来,像一开始挪过来的那样,半蹲半跪在台阶上,两手乖巧搭在林熙君左手边的扶手上,春风般和煦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林熙君,等候下文。
林熙君抿抿唇,清远的目光落在面前小人儿身上,仿佛挣扎过许久,才挤出来低缓的声音:
“谢谢。”
谢谢你,余心乐。
林熙君蓦然深沉的样子,看得余心乐有些揪心。
一抹阳光灿烂的笑意,绽放在小人儿可爱的脸蛋,余心乐傲娇地仰着脑袋,俏皮地眨眨眼,“谍报工作者,守护情报是基本操作。”
小小玩笑,她想缓和一下林熙君的情绪。
“我指的不是……”
“我知道。”
余心乐阻止了林熙君的解释,“你不用说。”
林老师是神仙姐姐,是如此骄傲如此矜贵的人啊。
余心乐知道她说的谢谢,不是指替她的身份保密。
真正的感谢,建立在曾经从未经历过、从未获得过的过往。
那里或许是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或许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亦或许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一片从未被踏访过的漫无边际的空白。
她不忍心林熙君亲口说出来。
她不忍听。
余心乐柔柔地笑着,亮如繁星的目光徐徐披洒在林熙君身上。
她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