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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孩子,骗就骗吧 01号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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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2日,校庆活动第一天,各年级汇报表演,顺序按照抽签决定。
二班第七位出场。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高二二班带来乐器合奏——《送别》,合唱——《海阔天空》。”
红色幕布徐徐拉开,一束暖白灯光簇拥在余心乐身上,布鲁斯口琴浑厚的音色,吹响《送别》第一卷——亲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父母的目送,如此大方,却又如此揪心。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林熙君身着一套黑色长礼裙,从幕布后方走出来,娉婷身姿定步在舞台右侧,轻柔婉转的嗓音经立体音响荡开,像陈年酒酿,尤为醉人。
烟花般的热爱弹钢琴,锥桶拉大提琴,双琴合奏,带来《送别》第二卷——友情。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友人的分别,如此豁达,却又如此不舍。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林熙君语速轻缓,情感好似那涨潮的海,一浪接一浪,把不舍之情,推至眼前,推至心间。
時空吹笛,昭墨岘吹箫,笛箫互吟,带来《送别》第三卷——师生情。
草碧色,水绿波,南浦伤如何。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恩师的赠语,如此殷切,却又如此高远。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短暂的留白后,口琴、钢琴、大提琴、笛子、萧,五乐合鸣,带来《送别》第四卷——光华情。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学校的意义,如此微小,却又如此伟大。
何甜甜清声哼吟《送别》,林熙君双手握住话筒,柔声念出光华校歌。
歌词是30年前,周润兰为青苗中学写的,更名为光华中学后,每段最后两句被做了改动。
云疆的风,南翔的水,
赤地千里育青苗,
向下扎根向上长,
花草为国妆新色,
树木为国作栋梁。
光华啊光华,
我在你的怀抱里,
乘风而起,顺水勃发,
光而不耀,水木清华。
真理之路,文明之途,
青春当怀万里志,
朗朗书声做行装,
学理为国谋建设,
学文为国护脊梁。
光华啊光华,
我在你的目光里,
前路可期,征途勇踏,
光我民族,振兴中华。
她没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没用抑扬顿挫的节奏,她没像喊口号那样豪情万丈。
在何甜甜空灵的吟唱声中,林熙君立于光束之下,像一个讲故事的人,轻轻诉说着一座小小的城市里,一所小小的校园,一个小小的故事。
每一句末停顿的空白,不知道时空另一端,妈妈是否能够听见,她的思念。
她选择当老师,选择来光华,因为妈妈。
因为这里有妈妈未完成的梦想,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她想来看一看。
带上一届高三时,林熙君以为,自己对这所学校没有任何额外感情了。
这里已经不是妈妈倾尽心血守护的学校了。
矮小的红砖楼,变成了连成片的教学楼、行政楼、实验楼……
不平整的水泥地,变成了标准的足球场、篮球场、体育馆……
捡旧书凑成的图书室,变成了馆藏书籍居云疆所有中学之首的图书馆……
一切早已改头换面。
物非,人非。
可今天,林熙君一贯平缓的声音,却在念到“青苗”二字时,忍不住微微哽咽。
这分明不是她来光华后第一次念校歌歌词,可为什么是今天?偏偏是今天?
校训、校歌、校史,到处都有妈妈的影子。
舞台上,大屏幕滚动着一组组照片,聚焦着全场的目光。
有从光华中学退休的老教师们,有走向世界各地走向不同行业的毕业学子,有光华一路走来获得的所有奖牌拼成的校徽……
林熙君往台下眺望,由远及近,神若秋水的眼眸缓缓掠过写有“林奎”二字的名牌,短促地与名牌后方坐着的人对视一眼,很快便淡淡然地移开。
念白结束,林熙君递下话筒,走至舞台正中央,一头秀发盘在脑后,耳垂上缀有一对小巧的白玉珠,随着她轻盈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摇。
站定点位,单手提至胸前——预备拍。
朝伴奏的学生点头示意——伴奏起。
何甜甜领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谁都没想到,二班自选节目报的乐器合奏,其实也是一曲合唱。
也没有人想到,二班的合唱指挥手,竟然是林熙君。
更没有人想到,二班把两个节目串成了一个。
唱完最后一句,合唱台后两排的学生从两侧快速撤下,往台下跑去。
留在台上的学生,男生声部轻轻哼着旋律,女生们齐诵:
“送别昨日,我们回望光华三十载,栉风沐雨。”
而后女生声部轻哼旋律,男生们齐诵:
“展望明天,我们共祝光华桃李天下,海阔天空。”
语毕,不知何时搬到台上的六只大鼓铿锵齐鸣,雄浑有力的节奏撞击在空气中,为台下近两千人的心跳打着节奏。
刚才跑下台的一群少年手中高举彩旗,一边挥舞燃动气氛,一边高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踏着鼓点从观众席跑上舞台。
飘扬的彩旗,震耳的鼓点,动感的旋律,高亢的歌声,共鸣的歌词……
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样,点燃了两个年级的青春。
观众席上,学生们纷纷站起来挥手合唱,一个班的表演已然成了整个现场的联欢。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在乐器合奏、林熙君念白的《送别》后,寓意十足的一曲《海阔天空》衔接而来,将观众的心潮,从潺潺的溪流引向澎湃的江海。
余心乐站最后一排,万分清晰地看见林熙君的目光,从台前撒向第一排,拂过第二排,漫过第三排,最终飘落在第四排,定格在自己身上。
林熙君看过全班,然后才看她。
林熙君要看她,所以看过全班。
头顶的一簇簇灯光照射在合唱台上,林熙君看向学生的时候,眼底很亮。
林熙君站的指挥位是逆光,余心乐看向她的时候眼底不会被映亮,但心里,一闪又一闪。
林老师,她在发光。
她原本就该这样发光。
最后一个音符散落下来,林熙君回身面向观众席,肖似一只尊贵高雅的黑天鹅,微微颔首,提裙向台下欠身致礼。
偌大的礼堂一片寂静,而后掌声雷鸣。
最先带头鼓掌的人,是吴霜。
高二一班的座位区上,40个人均是活见鬼的表情,因为他们的班主任灭绝师太,此刻正泪眼婆娑。
表演结束退到后台,林熙君垂眼,呆呆盯着手里的话筒发愣。
很奇怪,像是做梦一样。
很奇妙,像是心里缺着的那个口,被缝补起来一点点。
余心乐蹦跶到林熙君面前,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笑眼眯眯地说:“林同学,你今天表现真棒!”
说罢,又想起自己还在气她任由白云欺负的事,顿时绷住笑脸,转身酷酷地走了。
林熙君:“……”
余心乐的脸,说变就变。
赵青望着余心乐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紧张比上台前更胜,“林老师,您说咱们班有希望拿奖吗?”
林熙君回答:“比起这段经历,名次没那么重要。”
“可是对我们而言,经历和名次都很重要。”
随后,林熙君从赵青和穆成雪口中得知,这次活动真是举全班之力。
从租服装、舞台设计、乐器进场,到借场地、改伴奏、录视频……
开朗外向的同学,负责调动热情和外联外援。
乖张孤僻的同学,和声唱词时会变得很柔软。
默默无闻的同学,出主意往往让人眼前一亮。
沉静稳实的同学,细节末节都非常周到细心。
01号到40号,每一个都是其中不可替代的角色。
联想到吴霜手提教鞭盯着一班排练的画面,林熙君忍不住暗暗得意,她完全没操心什么,二班就能做得那么好。
不同个性的学生每个班都有,但能把全班不同个性串联起来合而为一的学生,只有一个。
名叫余心乐,在她的二班。
不过,赵青“愣头青”的外号也不是白叫的。
和穆成雪关系稍稍回温,愣头青过于得意忘形,连着把余心乐“坑蒙拐骗”的光荣事迹也交代得干干净净。
如何哄骗杨欣借到大礼堂钥匙,如何忽悠保安大爷溜出学校选服装,如何声泪俱下对怯台的同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何对没被选上合奏的同学制造糖衣炮弹……
穆成雪在旁边干咳到嗓子疼,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赵青猛地刹住车。
“呃……林老师,其实这些都是我编的。”
林熙君哑然失笑,“没关系,我会当做没听过。”
一开始告诉她只需要幕后念旁白,却变成在台前念。
一开始说念完就没事情了,却又变成两首合唱的指挥。
连她自己都是被余心乐“坑蒙拐骗”的其中一员。
林熙君想起《红楼梦》中所写,正气与邪气。
“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
多次阅读下来,她仍没有完全理解透彻,而此时此刻,她终于了然,何为正气与邪气中间的气。
于天地正邪二气交锋激荡的气运之中降生,既没有极致的仁善,也没有极端的恶念,不偏不倚、守持中正,却绝非泯然众人的平庸,而是独属于自身的、别样的卓然。
亦正亦邪,这种独特,便是余心乐。
小孩子,骗就骗吧,懒得跟她计较。
林熙君走后,穆成雪紧跟着要出去,赵青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你干嘛去?”
“我去告诉乐乐你都说了些什么,免得她被秋后算账不好应对。”穆成雪语气有些着急。
赵青鼻腔哼了一声,酸唧唧来了句:“那么担心人家啊。”
穆成雪白她一眼,“还不是怪你,嘴上不把门。”
“你跟人家很熟吗?就管人家叫乐乐。”赵青撇撇嘴,不满的眉头挤成一道拱门。
“那该叫什么?”
穆成雪不晓得这人在别扭什么劲儿,同学们都这么叫她啊。
赵青忽地把脸凑近,赌气般命令的口吻道:“那你以后也叫我青青。”
“神经。”
穆成雪两腮红红的,小跑着往外去了。
校庆第一天的节目表演进入尾声,台上依次是省教育厅领导、市教育局领导、校长、校友、家委会代表、教师代表、学生代表致辞。
“最后,有请校董会代表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余心乐垫在腿上刷物理题,听见“最后”这两个字,像是听见希望的号角,哼哼唧唧仰起早已僵硬的脖颈,稍稍一转动,听见“咔”的一声。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校庆活动有三天。
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共48个班,每个班7分钟,光是节目表演完,再连上各种发言讲话和串词,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之后还有老校友茶话会、校史讲座、友谊学校联谊赛、游园活动……还得赶着时间紧紧凑凑,才能在两天内办完。
好在后两天这些项目参与的主力军是高一,高二只需要老实待着上自习。
“瞅瞅,甲方爸爸上台,咱们校长和书记瞬间变成点头哈腰的弟弟了。”
听见李落梦嗤笑,余心乐跟着朝台下望去。
大礼堂共有两层,表演完节目的班级按顺序从二楼坐起。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甲方爸爸的脸,但这声音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余心乐点开手机相机,食指中指划着屏幕拉大一看。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