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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要优雅,要优美,要高级 大礼堂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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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用那么客气,叫江老师听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叫江可,你们可以叫我江姐或者CoCo姐。”
何甜甜头上飘过一串省略号,嘟囔道:“正版的江姐和CoCo姐才不像你这么不正经呢。”
这位充其量只能算盗版的。
林老师肯定不会随便找个人来打发,既然把这老板找来了,水平估计很过关,余心乐心中暗自揣测,决意试一试。
“CoCo姐,您大学是学声乐表演吗?”
“对,民族声乐。”
江可垂手而立,挺挺正正站在林熙君身侧,不似在店里那样七歪八靠的。
“哇!”二班一阵小小的惊叹,段满和孙家豪相互挤眉弄眼,起哄说:“CoCo姐给我们展示一段行不行啊。”
“来一段,来一段!”
底下的学生跟着欢呼起来,江可转眼看向林熙君,这个女人竟然丝毫没有约束学生的意思,还看好戏似的偷偷冲她挑眉?
这哪里是想听听,分明在质疑她的专业水平!
江可清了清嗓,来就来,who 怕who 啊。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
江可脚尖点地,打着拍子,手臂随着曲调轻轻挥动。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曲满满的中国味,咬字行腔抑扬顿挫,起承转合情绪饱满,一句句悠扬熟悉的旋律中,好似真的流淌出一缕缕清香,令人沉醉。
何甜甜不知不觉跟着哼唱出声,江可听到后,稍稍收住音量,去与何甜甜相和。
一曲唱毕,江可冲何甜甜拍拍手,夸赞不已,“声音好听呀,纯纯的老天爷赏饭吃,有没有想过考音乐学院啊?”
何甜甜像是被什么触动,愣愣地僵在原地,只剩细微波澜在眼底轻轻晃动。
“我们宝贝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我要当大歌星,去鸟巢开演唱会。”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以后爸爸想见你还得买门票,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攒钱啦。”
“才不用呢,到时候我把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都留给你们。”
这是9岁赢得校园金话筒奖那天,爸爸妈妈牵着她回家时说的话。
艺考,她想过的,很早前就想过了,但是艺考要花很多钱,以后大概率不好就业。
她初中那么拼命考上光华,不就为了能够有一个机会,让未来好过那么一点点,稳定那么一点点。
光华每年学费近3万,妈妈的医药费不知何时是头,外公外婆在日渐老去……
何甜甜红着眼圈望向江可,讪讪笑着,摇摇头,没回答。
她很久没有这样情不自禁唱歌了,也很久没有人夸过她声音好听了。
江可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像是有人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从身旁路过,莹莹光亮短暂地照了在她身上。
但她的路不在这里,她不能贪恋这簇光,她只能背过身,往返方向走去。
“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余心乐冲何甜甜打了个响指,“我们好说歹说想让你承担一下合唱领唱的大任,你非说你不行。”
“现在!CoCo姐!”余心乐着重强调时双手一抡,朝江可做个有请出场的动作,“专业人士都对你竖大拇指呢,你还扭扭捏捏,故意不想为我们班做贡献是不是!”
江可十分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何甜甜红着脸受宠若惊,“我……”
余心乐抓着何甜甜臂膀又拍了拍,满脸慎重煞有其事,“哎呀!待会儿CoCo姐帮我们按照你领唱的方式重新捋一遍顺序,甜甜同志,别耽搁时间在这儿你你你我我我的,说好了,定了的事情就是定了。”
斩钉截铁的最后几个字,郑重得让何甜甜只能够点头。
江可正脑补此情此景应该有一首《国际歌》作为背景音乐时,余心乐恭维又狡黠的眼神已经向她投过来。
“CoCo姐厉害,果然宝刀未老啊,把我们林老师培训成一个优雅的指挥手,这个大任就交给你了。”
江可:“!!!”
她说谁老呢!
林熙君:“???”
她说培训谁做指挥手?
余心乐抱拳推手向下,深深弯腰向江可揖礼。
“CoCo姐,拜托了。”
二班学生们纷纷跟上躬身揖礼,“CoCo姐,拜托了。”
感天动地,地转天旋,弦弦掩抑声声思……
江可求助的目光投向林熙君,满眼惊悚地问着:这什么情况?
林熙君眨眨眼,同样迷惑不解的眼神告诉她:我也不知道。
“啊!三十六计,此招无计可消除。”
余心乐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声,无视这两位一脸懵的人,拉着赵青穆成雪组织二班同学们站队形,准备排练起来。
两个节目顺完一遍,江可对创意效果连连称赞,紧接着把学生一个个叫过来唱音阶,给他们重新分声部,接着把何甜甜领唱跟几个声部的穿插配合做了调整。
排练时间差不多,江可前面只顾着听宝刀未老,没注意余心乐说要培训的指挥手是谁,便问了一声。
余心乐双手抬平,恭恭敬敬地迎向林熙君,“噔噔噔噔~”
江可的表情由惊异转为憋笑,她极力绷着,她要忍住,她不能笑,在学生面前要给林熙君面子。
“我……”林熙君有些难为情,当着全班的面,江可又在这里。
答应和学生一起表演已经足够挑战,现在又让她做指挥,全程都要抛头露面,何况她一点都不会。
江可是自己请来做指导的,如果以自己不会为由推拒了,像是不信任江可的能力,但她又不想在江可面前驳学生面子。
怎么拒绝都不对。
余心乐说不定还会像刚才说何甜甜那样,对她来一句“别你你你我我我的”……
真行,又被“逼上梁山”了。
“我没有任何经验。”林熙君坦然回答。
余心乐凑近林熙君和江可跟前,把声音压低,“手势不错就行,主要得好看,要优雅,要优美,要高级,反正台上唱的人看不懂,都是机械记忆跟着伴奏唱,底下评分的人又不是专家,他们肯定也看不懂。”
说完朝江可挑了挑眼,江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得对,放心交给我。”
想不到林大小姐也会有今天,被学生拿捏得明明白白,还要登台表演。
她要忍住,她不笑。
林熙君眯了眯眼。
余心乐嗅到一丝火药味,抛下一句“林老师加油,CoCo姐再见”便一溜烟跑了。
等学生走完了,江可险些笑到抱着肚子蹲地上,“老林啊老林,当老师第三年,遇到瓶颈期了吧哈哈哈哈……”
林熙君又羞又恼,拎起包作势要走,被江可喊住。
“林老师,合唱指挥课还没上呢,私教课我单独收费哟。”
林熙君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关蹦出两个字:“烦!人!”
也不知道在烦谁。
校庆活动前两天,高二每个班分别有40分钟彩排时间。
二班是下午六点半到七点十分,为了能多练几遍,余心乐提议六点在礼堂集合,正好是晚饭时间,没排其他班级,大家一致赞同。
练到半程,大厅正门被粗鲁推开,校艺术团团长白云带着一行人趾高气昂地闯进来。
“哟!是林老师的班在排练啊,你们班很厉害的,还没登台就已经名声大噪了哟。”白云故意嘲弄,叉着腰站在门口。
林熙君对白云的含沙射影不甚在意,走上前对她先打招呼,“白老师,有什么事吗?”
余心乐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人善被人欺!都被这样讽刺了,林老师怎么还对这人温声细语的!
这人是她曾经的情敌啊!十年的感情啊!
白云看向舞台扬了扬头,“校舞蹈队是第一个节目,先前练习得不够,打算再巩固巩固,林老师的班如果练习得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匀出点时间给他们。”
“白老师,每个班的彩排时间是定好的,再过一会儿我们得腾地方让下一个班,恐怕……”林熙君话未说完,被白云十分不礼貌地打断。
“瞧我这脑子,我想着火箭班的学霸们各个神通广大,不用怎么练都能上台大放光彩呢。只是林老师大概不清楚,校庆活动当天会有很多局里的领导到场,还有校董会的领导,光华舞蹈队要是铺不好排面,那不单单是舞台事故了。”
听到白云细数领导,林熙君短促地冷笑一声,眼睛眯了眯。
她怎么会不清楚。
林老师要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余心乐紧盯着林熙君,心里默默念叨着“灭绝师太速速上身”,等待她的怒气值叠加。
余心乐以为终于要见证林熙君情绪大爆发的历史性时刻了,然而,林老师依旧温声细语。
“白老师,表演不好只能说明练习没用功,但校舞蹈队有您的带领,断然不会有这种事故的。”
林熙君以守为攻,大方得体的微笑始终保持在脸上。
余心乐心中有个小人在吐血,血溅五米高。
就这?
白云不以为意,她管艺术团,不配合的老师,不受教的学生,她见得多了去了。
场面僵持一会儿,白云一改方才不可一世的架势,好声好气地笑道:“林老师呀,你就当同情同情我,为了带他们排练,我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我们林老师一会儿还要守晚自习,现在也没吃饭呢!”余心乐忍无可忍,冲着白云大吼一声。
白云当即甩来警告的眼神,余心乐毫不畏惧,迎着她的目光僵持在原地。
林熙君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
二班的学生,不知何时全部站到她身后,呜呜泱泱一群人,拼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盾牌。
已然炸毛的余心乐恶狠狠盯着前方的人,跨步上前,和她并肩而立。
再直观不过的感受,余心乐和二班,在护她。
许多年后,林熙君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十一月的傍晚。
大礼堂外,暮霭沉沉。
大礼堂内,星光灿灿。
当时的余心乐还和她一样高,像一只护主的大狗,浑身充满敌意和戒备。
嬉皮笑脸惯了的小鸡仔,那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发脾气,起因,竟然是为了维护自己。
最后,林熙君还是带着二班撤走了。
她无所谓,可余心乐因为文转理,已经在教务处登过一次名。
她的二班现在才高二,在光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熙君没上报年级,关上前后门,自作主张在教室放了场电影。
余心乐对白云旧仇加新怨,更气林熙君这个过分软弱的老好人,气到比赛结束都没消下去。
那两天进办公室送作业,余心乐都板着脸酷酷地来,酷酷地走。
她就是见不得林老师被欺负,见不得林老师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