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瞬间又永恒》落时青雨

5、第五章 瞬间

　　阳光打在祁枫叶脸上。他蹙着眉，极其不情愿地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脑袋还有些昏沉，昨天打架留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并不那么愉快的经历。他低骂了一声，伸手揉开惺忪的睡眼，适应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

　　今天得去兼职。

　　上学日的兼职时间是放学后的七点到十一点，而像今天这样的休息日，则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时间卡得死紧，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狭窄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和颧骨的青紫在晨光下更加明显，带着一种颓废和忧郁。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几把脸，试图驱散最后一点困倦和不适。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陈旧的水池边缘。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慢慢变得冷硬起来，将那点疲惫和不适死死压回心底。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就习惯了。

　　他快速换上一件衣服，又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那是昨天从纹身店带回来的那个。里面应该还有没喝完的姜茶。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拧开盖子，将里面已经冷掉的姜茶几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淡淡的姜辣味和甜味，莫名地让他清醒了几分。

　　空杯子被随手扔回桌上。

　　他拿起手机和钥匙，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正好八点十分。足够他走到兼职的地方。

　　推开房门，老旧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味道。他快步下楼，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

　　路过纹身店的时候，还没有开门，他看了一眼里面，应该是去2楼睡觉了吧……

　　.
　　祁枫叶准时推开了一家位于友谊街角、生意却意外不错的奶茶店门。

　　门上挂着的机器总是发出：“欢迎光临的女声，店内被嘈杂的订单提示音和忙碌的脚步声淹没。

　　“枫叶来了？快！换衣服上前台，早高峰单子堆起来了！”店长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地指着后台方向喊道，手里还在飞快地封装着一杯奶茶。

　　祁枫叶心想：他们都付了钱，又不可能跑了，急什么。

　　但祁枫叶还是乖乖“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熟门熟路地钻进狭小的员工间，快速换上了印着奶茶店logo的围裙和帽子。

　　这身打扮与他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校霸模样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正他的脸够好看。

　　他走到前台，立刻被淹没在点单机和络绎不绝的顾客需求里。

　　“一杯珍珠奶茶，少冰半糖！”
　　“杨枝甘露加大杯！”
　　“你好，我手机下单的356号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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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地看着点单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只是偶尔，当他抬手去拿高处的杯盖，或者弯腰从冷藏柜里取配料时，嘴角和颧骨的伤口会被牵动，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的蹙一下眉，动作有瞬间的凝滞。

　　“喂，新来的？我的椰果奶茶怎么还没好？慢死了！”一个穿着时尚但语气不耐烦的年轻男人敲着台面催促。

　　祁枫叶抬起眼皮，冷淡地瞥了那人一眼，祁枫叶也没做什么表情，却莫名让那催促的男人声音小了下去。

　　“356号，您的椰果奶茶。”祁枫叶将封好的杯子推到取餐台，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只是错觉。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订单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祁枫叶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重复着点单，制作，打包的动作，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帽檐下的碎发。

　　接近中午，高峰期终于过去，店内暂时清闲下来。另一个一起兼职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哇，祁枫叶，你又跟人打架了？这次赢没赢？”

　　祁枫叶正低头清点着零钱柜，闻言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女生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不过说真的，你长得这么帅，老是打架破相多可惜啊……”

　　这话莫名地耳熟。

　　祁枫叶数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傍晚，那个纹身师捏着他下巴，带着惋惜说“这么好看的脸”的画面。

　　他烦躁地蹙起眉，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关你屁事。”

　　女生被他怼得一噎，撇撇嘴走开了。

　　祁枫叶用力合上零钱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走到后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或许是羞耻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还有两个小时下班。他对自己说。

　　.
　　中午11点，时钟的指针精准地重合。祁枫叶利落地解下印着卡通logo的围裙和帽子，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储物格。

　　“枫叶，走了啊？”一起兼职的女生招呼道。

　　“嗯。”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外套，推开奶茶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他眯了眯眼，适应着从冷气充足的室内到室外高温的转变。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兼职后的疲惫像是潮水般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包裹着四肢，但大脑却因为长时间的机械劳动而有些空洞的清醒。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橱窗反射出他此刻的样子: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脸上带着未褪尽的青紫，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忙碌过后的放空和淡淡的倦意。

　　与学校里那个令人侧目的校霸，或是纹身店里那个紧绷警惕的少年，都截然不同。

　　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点因为忙碌而产生的燥热。

　　拿着水瓶，他继续在街上晃荡。阳光将他的影子缩短在脚下。

　　不知不觉，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见光路的街口。

　　纹身店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就在不远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的脚步顿住了。

　　站在街角，他能看到工作室里面。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沈东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给客人纹身，侧影认真而专注。

　　祁枫叶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

　　当一个人开始贪恋远处的光影，那道光便已经照进了他的心底。

　　他沉默地在街角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安静工作的背影，直到手里的冰水瓶外凝结的水珠滴落，冰得他指尖一颤。

　　最终，他收回目光，将剩下的半瓶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双手插进口袋，低着头，朝着与工作室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指尖的冰凉终会散去，可心底那份温热，却久久不散。

　　他选择了与光背道而驰，将自己重新没入人海，也藏起了那一刻的贪恋。

　　.

　　“怎么突然想起要纹身？”

　　李星扎着高马尾，吹起泡泡糖：“无聊呗，纹一个玩玩。”

　　祁枫叶看着她穿的破洞裤，露出了一片肉，瘦了好多啊……皱眉：“秋天了。”

　　“怎么？秋天必须穿秋裤？”

　　祁枫叶：“你猜它为什么叫秋裤？”
　　李星：“……”

　　祁枫叶带她往见光路走，又看了看她身上穿的上衣，花里胡哨的，又没忍住说了句：“这又特么穿的什么？”

　　李星嘴角抽了抽：“亚文化懂不懂！你个老傻子。”

　　“……”祁枫叶：“现在非主流名字都变这么好听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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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枫叶推开门，习惯性寻找那个身影。

　　沈东篱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眼里。

　　那是沈东篱不敢多看，又无法忘却的宿命与深渊。他的眸底像沉着化不开的浓夜，却偏又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轮廓，寂静地，轰鸣着，让他心律失守。

　　我以为时间早已风干所有，直到看见你，才发现思念原封不动。

　　李星也走了进来：“Hello？”

　　沈东篱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沈东篱捏了把汗。

　　李星看了下沈东篱右眼下的痣，说：“我有个朋友，右眼下也有颗痣。”

　　沈东篱听这话怪怪的，听得像是在搭讪，说道：“是吗？哪个朋友？”

　　“她去世了。”

　　沈东篱还没开口，祁枫叶先开口了：“星子！你是来纹身的。”

　　“哦，对。”

　　李星很自觉的走到纹身椅旁，说：“纹身师，我来纹个身。”

　　像说了句废话一样。

　　李星又说：“叶儿，我渴了，给我去买……”

　　沈东篱打断：“店里有水。”

　　“不用，我想喝草莓牛奶了。”

　　祁枫叶默了几秒，还是出门去买了。

　　沈东篱准备好工作之后来到李星身边：“你们什么关系。”

　　李星意外的挑了挑眉，笑了笑，“发小。”

　　沈东篱松了口气。

　　李星看着他如释负重的样子：“哈……”

　　沈东篱不明白这笑的含义。

　　“纹什么？纹哪？”

　　李星脱口而出：“LX，纹左手腕上。”

　　沈东篱撩起李星的袖子：“男朋友名字？”

　　李星弯了弯眼睛：“不是哦，我是拉拉。”

　　沈东篱：“………………”这个是真没想到，但是李星进来时，那个眼神确实不像直女。

　　李星看着沈东篱的表情笑了笑。

　　沈东篱已经开始纹了：“那就是女朋友的名字喽？”

　　“我不知道。”

　　沈东篱皱眉，怎么会不知道呢？

　　纹完之后，祁枫叶才回来，祁枫叶把草莓牛奶插开递给她：“纹完了？这么快？”

　　李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说：“当然快啦，就两个字母。”

　　祁枫叶盯着李星的眼睛看。

　　李星无辜的对他眨眨眼。

　　祁枫叶拉起她的胳膊看。

　　果然。

　　LX

　　祁枫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这什么？”

　　李星别开视线，突然觉得手上的草莓牛奶太甜了，不想喝了。

　　李星：“这不明显吗？我名字的缩写啊。”

　　“李星，LX到底是李星还是刘潇你自己心里清楚。”

　　“……”

　　沈东篱了然，难怪说不知道。

　　李星看着纹身笑了下：“我想记住她，记住她给我带来的痛。”

　　祁枫叶沉默了，李星就像星星一样，一直在发光，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这颗星星好像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