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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笫四章 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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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枫叶一进门就听见纹身店放的音乐:
“我不羡慕太阳,”
“照不亮你过往,”
“有些黑暗我们都一样,”
“我太嫉妒时光,”
“能离开的大方,”
“不用开口也就无需躲藏。”
祁枫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柄伞。他穿着干净的校服。
“伞。”他走到工作台前,言简意赅地将伞递给正在整理色料的沈东篱。
“是你的名字停留在我的过往,”
“陪伴我呼吸决定我微笑模样,”
“无法遗忘。”
沈东篱抬起头,接过伞,对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谢谢你还特意送过来。今天天气很好。”
“顺路。”祁枫叶语气平淡,目光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工作室里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东篱手边那些勾勒着繁复花纹的图稿上。他看起来并不急着走。
沈东篱将伞放回门后的伞架,见状祁枫叶没有离开的打算,便随口问道:“喝点什么吗?水,或者茶?”
“有一种悲伤,”
“留在我过往 无法遗忘,”
“有一种悲伤,”
“是你义无反顾让爱成为我身上的光,”
“给我温暖却不准我遗忘。”
祁枫叶的视线转回他脸上,停顿了一下,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水就行。”
沈东篱给他倒了杯温水。祁枫叶接过,道了声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他靠在工作台边,并没有喝,只是那么站着。
沈东篱也没有催促,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色料瓶,按照色系和明度重新排列。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并不尴尬的沉默,只有玻璃瓶轻微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祁枫叶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沈东篱的手指上,还有上面的纹身,其实他还挺好奇是什么意思的。
那双手稳定而灵巧,处理着那些色彩浓烈的颜料,嗯……还挺认真。
过了大约一刻钟,祁枫叶手中的水杯根本没动。他像是终于休息够了,或者觉得停留得足够久了,将水杯轻轻放回台面。
“走了。”他直起身。
“慢走。”沈东篱抬起头。
然而,就在祁枫叶的手刚触到门把手的瞬间,外面的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原本湛蓝的天空迅速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吞噬,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在玻璃门上织成一片密集的水幕。
雨势又急又猛,完全没有过渡。
祁枫叶推门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门外突如其来的暴雨,微微皱起了眉:“?”
沈东篱也愣了一下,走到窗边看了看:“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他转头看向祁枫叶,对方显然没带任何雨具。
祁枫叶看着门外的大雨,表情有点臭,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很是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淋成落汤鸡回去。
“看样子得等一会儿了。”沈东篱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歉意,说的跟这雨是他的责任似的,“坐会儿吧,这雨来得急,估计停得也快。”
祁枫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收回手,转身又走了回来,有些认命地重新靠回工作台边。
这把伞,还真是……还得不是时候,早知道过几天还了,下次还一定要看好天气预报。
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天地间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灰白的水幕之中。街上的行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车辆驶过时溅起的水花。
祁枫叶靠在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废稿的边缘,眉头微蹙地看着门外的大雨,周身散发着不耐烦。
沈东篱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以及祁枫叶凶巴巴的小狗脸,沉吟了片刻。
“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沈东篱往后撩了撩头发,露出好看的脸庞,对祁枫叶说。
祁枫叶转过头看他,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所以?
沈东篱走到门后的伞架旁,重新拿起了那把刚刚被还回来的黑色长柄伞,然后看向祁枫叶:“你家远吗?我送你回去吧。”
祁枫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沈东篱会提出这个建议。他下意识地想拒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不用。”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客人,很闲的,正好还能出去透透气。”沈东篱的语气很自然,“雨太大,你这样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吧。”
他说着,已经推开了玻璃门。风雨声瞬间放大,潮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祁枫叶看着他已经撑开伞、站在雨里等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泼天般的雨势,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抿着唇,快步走到伞下。
黑色的伞面不算特别大,容纳两个身高都挺高的男性显得有些局促,但幸好两个人都比较瘦。
沈东篱下意识地将伞往祁枫叶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暴露在雨里,沾上了一片湿意。
“走吧,哪个方向?”沈东篱侧头问他。
祁枫叶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是本市一个以安保严格和私密性高著称的高档住宅区。他注意到沈东篱湿了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指引着方向。
两人并肩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伞下的空间逼仄,距离被拉得很近。祁枫叶能清晰地闻到沈东篱身上那股说不清的的气息。
这味道和他平时接触到的那些汗味、烟味、或者各种奢侈品的香味都不同,有点陌生,但并不难闻。
一路无话。
只有雨声,和彼此间近乎可闻的呼吸声。
“到了。”沈东篱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伞依旧举着,确保祁枫叶完全在伞的遮蔽下。
祁枫叶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区门廊,又看了一眼沈东篱另一侧几乎湿透的肩头。
祁枫叶像是突然对他放下了戒备,笑的好看:“纹身师,你好像还没有告诉过我你叫什么。”
“沈东篱。”
“好,我记住了。”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祁枫叶就跑回了家,回到家之后,他看着手上拿着的衣服,沈东篱拿走了伞,就把他自己穿的衣服给自己了。
今天,他回的是祁隆昌的一个家。其实明明不想回的,但是祁隆昌的家离纹身店比较远,他好像有点贪心了,贪心片刻的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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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东篱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将“正在营业”的牌子挂出去。
他刚整理好工作台,风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客人,抬起头,却微微一怔。
祁枫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依旧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目光在接触到沈东篱时,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你的。”他走进来,将纸袋放到工作台上,言简意赅。
沈东篱低头看去。纸袋里装着的,是他昨天淋湿后脱在那里的外套。此刻外套被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带着一股清淡柔顺剂的香味,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副湿透狼狈的样子。
他有些惊讶地拿起外套:“你……洗了?”
“嗯。”祁枫叶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沈东篱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干净又温暖,然后转身就打算走。
“等等。”沈东篱叫住他。
祁枫叶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东篱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这个,给你。”
祁枫叶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上,没有接,眼神里的询问变成了明显的疑惑。
“姜茶。”沈东篱解释道,语气温和自然,“昨天淋了雨,驱驱寒。不然容易感冒。”
祁枫叶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看沈东篱。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没想到会收到这个,可能是有点不知所措。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杯。指尖又不可避免地碰到沈东篱的手,一触即分。
“……谢了。”他声音有点低,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客气。”沈东篱笑了笑。
祁枫叶没再说什么,拿着保温杯,转身快步离开了工作室。风铃在他身后清脆地响了一声。
沈东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件被洗得散发着清香的外套。
这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和难以接近。
至少,他知道要还洗干净的衣服。
至少,他接下了那杯姜茶。
虽然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但那种细微又笨拙的,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回报”行为,让沈东篱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一下。
下午。
沈东篱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准备开始清理工作台,风铃又一次响了。
祁枫叶站在门口。
他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着的唇。
他周身的气压很低,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和……压抑不住的烦躁。
而且,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伤。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颧骨处也有一片明显的青紫,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啊……好想看他哭的样子,想按那片青紫。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沈东篱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帽檐下那双即便被阴影遮盖也能感受到其阴沉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有点热,沈东篱不动声色的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脖颈。
沈东篱看着那些伤痕,喉结滚动,又别开视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打架了?”
没有质问,没有瞧不起,没有因为他可能带来的麻烦而生气,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普通的询问。
祁枫叶帽檐下的视线似乎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丝。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嗯。”
沈东篱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问。
祁枫叶:“你很热?”
“什么?”
“你的呼吸很急。”
“……”
沈东篱没理他,提着药箱走了回来,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碘伏、棉签、纱布和药膏。
然后他看向依旧站在门口、浑身竖着刺的祁枫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客:“过来。”
祁枫叶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他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医药箱上,又移回到沈东篱平静的脸上。那眼神里闪过无措,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待。
打架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通常要么自己硬扛,要么去校医室被不耐烦地处理一下,从未有人用这种……平淡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的语气,叫他“过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沈东篱也不催促,只是拿出碘伏瓶,拧开,用棉签蘸取了一些。
几秒后,祁枫叶终于动了。他迈开脚步,走到工作台前,在沈东篱示意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挺得笔直,透着僵硬。
沈东篱心里失笑,臭小子,搁这军训呢?
沈东篱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微微倾身靠近。
沈东篱:“……”好想重一点给他处理伤口。
随着距离的拉近,祁枫叶又闻到了下雨天时沈东篱身上的那种味道,这味道好像冲淡了他鼻尖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碘伏棉签轻轻触碰到嘴角的伤口。
“嘶——”祁枫叶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身体猛地往后一缩,眉头紧紧皱起。
“忍一下,很快就好。”沈东篱的声音很近,声音有点不对劲,好像在克制什么。
祁枫叶抬起眼,从这个极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沈东篱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眼神,以及他呼吸时微微颤动的气流。
他僵硬的身体,在对方极致耐心和轻柔的动作下,缓慢地松弛了下来。帽檐下的目光,不再是全然的警惕和烦躁。
“好了。”
祁枫叶垂下眼:“谢谢。”
“小事儿。”沈东篱语气平淡,开始收拾药箱,将瓶盖一一拧紧,东西归回原处,动作有条不紊。
收拾完之后,他把目光落在祁枫叶的脸上。
祁枫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刚刚因为处理伤口而缓和下来的紧绷感又悄悄回来了。
他蹙起眉,语气硬邦邦地:“干嘛盯着我看。”
呵,虚张声势,掩饰某种被看穿的不安。
沈东篱轻蔑的想。
谁知,沈东篱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完全超出了祁枫叶的预料。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缩,祁枫叶想要下意识地挥开那只手。但沈东篱的力道很轻,指尖的触感也并不令人厌恶。
沈东篱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目光从那片青紫移到破口的嘴角,像是在评估伤情的严重程度,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
但仅仅几秒后,他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略带逾越的动作只是出于一时的不解和……或许还有一丝惋惜。
“这么好看的脸,”沈东篱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你就这样糟蹋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责备都更让祁枫叶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痒。
祁枫叶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别过头去避开对方的视线,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红的耳廓给沈东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生硬,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屑和逞强:
“能有什么事。”
“是没什么事,我先去洗个手。”沈东篱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惋惜的感叹和略显逾越的触碰从未发生过。他转身,沿着店内狭窄的楼梯走上了二楼,那里有个小洗手间。
沈东篱摸了摸流出的鼻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压下心中变t的想法。
水声隐约从二楼传来。
工作室里只剩下祁枫叶一人。他依旧保持着别过头的姿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廓上的那点热意却迟迟未退。“这么好看的脸”……那句话像魔音绕耳,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试图把那声音和刚才下巴上微凉的触感一起甩开。
等了一会,发现沈东篱还是没有洗完手,洗个手要这么久吗?
沈东篱的电话实然响了,祁枫叶正愁无事可干呢,他接了其来,电话那头说:“沈东篱,过几天就可以去三中报道了,具体的我微信发你。”
祁枫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声,只是一个字而已,沈万昀听不出来。
沈东篱出来时,就看见祁枫叶拿着他的手机:“你干啥呢?”
“你爸给你打电话。”
沈东篱:“你接了???!!!”
“嗯……他让你过几天去三中上学,说具体微信发你。”
沈东篱拿过手机,叹气:“你说什么了?”
“我说嗯。”
“…………”
可恶!祁枫叶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