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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瞬间 ...

  •   接下来的几天,沈东篱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他接待新的客人,画设计稿,听着纹身机的嗡鸣声。

      他偶尔会想起那双忍痛时显得格外深的眼睛,和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还行”。

      秋风似乎更凉了些,卷落的枯叶也更多了。

      这天下午,沈东篱正低头调制一款新的色料,风铃又响了。他以为是预约的客人,抬起头,嘴边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然而进来的,却是两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不是祁枫叶。

      这两个男生一个高瘦,一个略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他们的校服干干净净,没有尘土,也没有打架的痕迹。

      “请问……祁枫叶是在这里纹的身吗?”高瘦的那个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打听八卦的兴奋。

      沈东篱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依旧礼貌:“抱歉,客户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哎呀,哥们儿,别那么严肃嘛,”略胖的那个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们就是他同学,好奇过来看看。他最近不是搞了个新的么,在背上,看着挺唬人的。”

      高瘦的立刻接话:“对啊对啊,而且他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以前打完球一身汗就往球场边一瘫,现在居然开始注意不蹭到背了?还偷偷看手机里的护理须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就想知道是哪路神仙给他做的,能让他这么上心。”

      沈东篱安静地听着,手上调制色料的动作没停。原来他……有在好好护理。
      “我只是个纹身师,”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负责做好图案,提醒客人注意事项是分内之事。至于客人之后怎么做,是客人的自由。”

      他的态度温和、疏离,像一层柔软的壁垒,无声地挡回了所有的打探。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似乎觉得从这个看起来过分温和的纹身师嘴里也套不出什么劲爆消息,有些讪讪。

      “行吧行吧,保密工作做得挺好。”高瘦的撇撇嘴,“走了走了,没劲。”

      两人嘀嘀咕咕地推门出去了,风铃又是一阵乱响。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东篱放下手中的色料杯,走到窗边。看着那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街角,只是目光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意他,连纹个身都会有人在意……

      不爽。

      为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让那么多人注意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他只存了号码,却没有保存名字的联系人。

      信息内容依旧简短得近乎吝啬,甚至没头没尾:

      【有点红。】

      隔了几秒,又追过来一条:

      【痒。】

      沈东篱看着屏幕上的六个字加一个标点,都能想象出对方带着点烦躁又有点不确定地发出这条信息的样子。

      恢复期的红肿和发痒都是正常现象。但这条信息本身,却有点不正常。
      这不像是祁枫叶会做的事。他更像是那种哪怕发炎流脓也会自己硬扛,绝不会主动开口求助的人。

      除非……这点“红”和“痒”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或者,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沈东篱没有犹豫,立刻回复了过去:

      【正常现象,说明皮肤正在愈合。切勿抓挠。清洁后可以薄薄涂一层修复膏,有镇静作用。如果持续红肿加剧或有渗出液,再联系我。】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边沉默了。

      没有再回复他,可能懒得回这种废话吧。

      沈东篱只是将手机握在手里,重新走回工作台前。

      他忽然觉得,今天调制出的色料,格外顺眼。

      直到他送走下午最后一位预约的客人,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手机再也没有亮起。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更没有感谢。

      这才是祁枫叶的风格。那两条求助的信息,反而成了意外插曲。

      沈东篱清洗着工具,水流哗哗作响。

      他想,那点红肿和瘙痒,大概已经被对方用自己的倔颈压下去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就会彻底消退,只留下皮肤上新生的图案。

      希望他可以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向着未来,向着自由。

      他关掉店里的灯,锁好门。

      .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东篱几乎要以为,那段短暂的交集,已经彻底结束了。

      又结束了。

      他开始构思新的纹样图库,将那份荆棘玫瑰的草图归入档案夹深处。

      直到第三天傍晚。

      沈东篱正在整理工作台,准备提前结束营业。

      风铃又响了。

      他抬起头,微微一怔。

      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身形懒散地倚着门框,像是随意路过,又像是在自己的领地划圈,像只豹子。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他整个人透出的不再仅仅是疲惫或冷意,带着危险性的气息。

      过了会儿,祁枫叶这才迈步进来,反手关上门,将街上的喧嚣隔绝。他走到工作台前,距离沈东篱只有一步之遥。

      他没有回答关于纹身的问题,视线反而落在工作台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张沈东篱近日画的新图稿,风格各异,有传统的日式浮世绘线条,也有现代几何构图。

      “你这里的图案,”祁枫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探究,“都自己画的?”

      沈东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温和点头:“大部分是。也会根据客人的想法和需求进行设计。”

      祁枫叶的目光从图稿上移开,重新落到沈东篱脸上,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温柔的表象:“学了很久?”

      “嗯,从小喜欢涂鸦,后来系统学过一段时间美术。”沈东篱回答得从容,手心却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祁枫叶为何突然对这些感兴趣,这种带着压迫感的关注让他心底警铃微作,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专业和耐心。

      “从小?”

      沈东篱心虚的“嗯”了声。

      祁枫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他的回答,又像是在权衡什么。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东篱。

      “哦。”最终,他只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个单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他的视线又扫过那些色料瓶和纹身机,然后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

      “恢复得还行。”他突兀地接回了最初的问题,算是给了个交代。

      “那就好。如果后期有任何不适,还是随时可以联系我。”沈东篱顺着他的话说道。

      祁枫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沉的暮色里。

      沈东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玻璃门,眉头微微蹙起。

      祁枫叶刚才的那番问话,绝不仅仅是闲聊。

      那探究的眼神,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他是在怀疑什么?

      他不太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也不希望刚才那个少年那样看着他。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应该是要下一场雨了。

      风铃猝然响起,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沈东篱抬起头。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时髦,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气息。他们打量了一下工作室环境,目光最后落在沈东篱身上。

      “老板,纹身。”其中一个挑染了几缕蓝毛的开口,语气随意。

      “有预约吗?”沈东篱放下笔,笑着问。

      “没预约不能做?”另一个穿着皮衣的接话,语气有点冲,带着点故意找茬的味道。

      沈东篱神色不变:“今天的时间段已经排满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看看后面的时间……”

      “排满了?”蓝毛打断他,嗤笑一声,“我看你这不挺清闲的吗?怎么,看不起我们,不想做我们生意?”

      沈东篱微微蹙眉,感觉到这两人来意似乎并不单纯。他依旧保持礼貌:“不是这个意思,确实是时间安排……”

      皮衣男上前一步,手不客气地拍在工作台上,震得笔筒里的笔轻轻晃动:“少废话!今天就得做!哥们儿看得上你这小店是给你面子!”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东篱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温和淡去,眼神沉静下来,阴郁快要溢出来:“两位如果是来纹身的,我欢迎。如果是来找事的,请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哟呵?还挺横?”蓝毛像是被激怒了,伸手似乎想去推搡沈东篱。

      就在这时——

      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风铃发出一串激烈到近乎刺耳的乱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门口,祁枫叶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他似乎是路过,又像是专程而来。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店内情况,那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年轻。

      祁枫叶什么也没问,因为他的视角只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蛋和那低垂的睫毛。

      “需要帮忙吗?”祁枫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几步走进店内,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东篱和工作台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蓝毛和皮衣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前一秒,他们看到的还是另一番景象——

      当皮衣男的手拍在台面上时,沈东篱抬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像是暴风雨前浓稠的阴云。

      他站直的身体绷紧,明明没有明显的攻击姿态,却让两人本能地感到脊背发凉。

      那个眼神……

      特别是当蓝毛想要伸手推搡的瞬间,他们清晰地看见沈东篱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工作台下方的某个抽屉——那里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整齐排列的纹身针和几把保养得当的雕刻刀。

      他的指尖离最近的那把解剖刀只有寸距。

      那不是一个受惊的纹身师会有的反应。

      可现在,随着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沈东篱周身那令人不安的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不仅消失了,还装出了另一副样子。

      他微微向祁枫叶身后缩了缩,抬起眼时,长长的睫毛轻颤,眼中竟恰到好处地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混合着惊惧与感激。

      “我…我没事,”沈东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到好处地传入祁枫叶耳中,“他们只是想来纹身,但我今天真的没时间了。”

      祁枫叶的眼神更冷了。他转向那两个青年,目光压在对方身上:“没听见吗?人说不接。”

      皮衣男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祁枫叶眼神的瞬间哽住。

      蓝毛不甘心地瞪向沈东篱,试图从那张漂亮脸蛋上找到一丝之前的阴郁,却只对上一双湿润而无辜的眼睛。沈东篱甚至微微咬住了下唇,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装什么装! 真会装!

      祁枫叶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两人,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还不滚?

      那两人被祁枫叶的气势慑住,又摸不清他的底细,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犹豫和悻悻然。

      “妈的……算、算今天晦气!”皮衣男骂骂咧咧了一句,终究没敢再做什么,拉扯着同伴,灰头土脸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星阅三中,祁枫叶。”

      “……”那个人一下不说话了,妈的,但凡混点的都知道这个名。

      两个人狼呗的跑了。

      风铃又是一阵乱响,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沈东篱和祁枫叶两人。

      沈东篱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少年,对方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谢谢。”

      祁枫叶这才从门口收回视线,看向他,脸上的冷意褪去一些,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碰巧路过。”

      祁枫叶看着这张好像受了惊的脸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场秋雨似乎即将落下。

      “你……”沈东篱刚想再说点什么。

      祁枫叶却已经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走了。”

      干脆利落的告别,就好像刚才那带着强烈保护欲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他推开玻璃门,身影消失在街道上。

      沈东篱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冰凉的雨点开始零星地砸落下来,打在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祁枫叶刚才……好像没带伞。

      他没怎么犹豫,转身从门后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推开店门追了出去。

      冷风裹挟着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街道上行人匆匆,各自躲避着雨水。

      没走多远,就在下一个街口的拐角,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祁枫叶并没有走很快,他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雨,挺悠闲的,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祁枫叶。”

      沈东篱加快脚步,喊了一声。

      雨声不大,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淅沥的雨幕。

      前面的身影顿住,回过头。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略显疑惑的询问。看到是沈东篱,以及他手里明显是追出来送来的伞,那丝疑惑里又掺进点别的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刚说了。”

      “哦对。”

      “…………”

      沈东篱走到他面前,将伞递过去:“雨大了,拿着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没有因为对方刚才的“拔刀相助”而显得过分热络。

      祁枫叶低头看了看递到眼前的伞,又抬眼看了看沈东篱。沈东篱追得急,也没打伞,细密的雨珠同样沾湿了他额前的发丝和肩头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比在店里时少了几分疏离感,多了些生动和漂亮……

      祁枫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伞。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东篱的手,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对方皮肤上传来的微温。

      “谢了。”他声音依旧不高,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走了。”祁枫叶最后看了他一眼,握着伞柄,转身走入雨幕之中。黑色的伞影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那点黑色,直到消失。

      沈东篱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他想,那个时候,祁枫叶也是这样消失的。

      直到有路过的人让他让让,他才感觉到秋雨的凉意透过湿了的衣服渗进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回走。

      .
      祁枫叶回到家,将伞上的水抖了抖,然后放在鞋柜旁。

      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蹲在电视柜旁,看这一张照片,很久很久。上面是6岁的祁枫叶和他妈妈,他对着照片说:“妈,你放心,我会让祁隆昌后悔一辈子的。”

      他打量着这间房子,这是妈妈留给他的。

      他烦躁的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给那个人发了个消息
      :【我到家了,伞过几天还你。】

      :【不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递伞时,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的感觉。

      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复杂难辨,就好像要马上失去什么样。

      祁枫叶轻轻呼出一口气。烦躁的给扫黄大队发微信。

      叶:【打不打第五人格。】

      诺:【上号。】

      星:【包的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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