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阿伽林

7、解毒

　　这两日倒是未见毒发，关周南再次调整药方。
　　章淮的病好的很快，就是身子仍旧虚弱，关周南便叫向恒多留两天。
　　于是日日饭食里都加了些滋补调养的药材。关周南看着章淮吃饭香喷喷的，自己食欲也好了很多。这孩子真讨喜。
　　“神医姐姐做的饭真好吃。”
　　哎呀嘴真甜。关周南笑眯眯。除还人情以外，她还真挺喜欢这个孩子。
　　重阳节，几人一起爬山登高，关周南把茱萸插在腰间，这于峥嵘来说又是新奇的体验，长得像枸杞的红色小果颜色鲜亮，煞是好看。章淮小半个时辰就走不动了，向恒背他。
　　辟邪祈福，顺道散散步活动活动。
　　节后向恒便带着章淮告辞回凌波门了。
　　“多谢关小姐，来日再会。”
　　“神医姐姐再见。”章淮恋恋不舍地冲她挥手。
　　“一路顺风。”关周南送到院门口。

　　山上又恢复了安静，天气渐渐冷了，让人愈发懒得动弹，关周南窝在屋子里捣鼓安神丸。
　　“多穿些。”峥嵘还是穿着秋装，给他的棉袄收进柜子不穿。
　　穿多了影响行动，峥嵘往日即使寒冬腊月里也是一身薄衣，全靠内力御寒，今年蒙主人垂怜，已经穿得很厚实了。
　　“是。”主人发话哪有不听。
　　“咱们得下山去买些东西，给赤灵备足草料。”关周南将药团搓成丸子一个个装进瓶子里。
　　“可要牵马？”
　　“带赤灵吧，让它下山跑一跑。”
　　“是。”
　　峥嵘去牵赤灵，这马脾气是真坏，走一步退三步，逮着老实人欺负。
　　“赤灵，你不想出去玩就算啦。”关周南作势要走，这马突然不倔了，乐颠颠地跟上。
　　山下镇子不大，但挺热闹，被关周南训了一顿后赤灵老老实实地让峥嵘牵了。买了油盐酱醋，米面糖茶，全放在它背上，这些屯够了冬日就不用出门了。
　　订了足够家中三匹马的草料雇人送上山，又去成衣铺子给峥嵘再买些新衣。
　　“这个好看，装起来。这个也好，都装起来。”关周南仿佛被谢夫人传染了。
　　峥嵘手上很快拎满了衣服，装了一个大大的包袱。这……怎可让主人如此破费。
　　关周南花钱不眨眼，养一个影卫完全没压力，她向来护短，不会亏待自己人，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
　　成衣铺掌柜笑眯眯送走大主顾，还送了几条发带。
　　峥嵘穿墨色和藏蓝色着实好看，活脱脱一个俊朗侠客。腰间差把佩剑，关周南寻思着。短刀可不好，对敌起来容易受伤，就算她没什么结仇也得以防万一，她自己空有内力却不大会招式，加上峥嵘便无惧了。唔，还想放峥嵘闯出一片天地呢。
　　采买完一应东西，满载而归，当然是赤灵载，峥嵘拎了些易撞坏的果蔬，与关周南一人捏着一串糖葫芦。
　　太甜了，峥嵘甚少能吃到甜食，有点接受不了糖葫芦裹着的那层厚厚的糖壳子。他慢慢吃着，赤灵凑过来闻闻，看着他哼哧。他瞧一眼关周南，主人未反对，他便摘下一颗山楂糖球塞进赤灵嘴里。
　　赤灵被收买了。
　　峥嵘把它送回马棚的时候还挺不可置信，马儿伸脸过来，他会意，受宠若惊地摸摸它。

　　直到立冬时节，关周南终于调整好了最后的药方，加了药引，三碗药汁收成一碗。她看着那碗绿成墨色的药就感觉被苦到了。
　　晚上喝药效好，喝了睡一觉，醒来毒就解了，关周南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关周南得时刻注意他的情况，于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睡觉。”关周南命令不肯睡觉的病人。
　　这招果然很管用，服从命令已经是影卫的本能，峥嵘强迫自己入睡。
　　关周南下午睡够了，早打算熬个通宵，直到毒解，纸笔都备好了，她要记下峥嵘的脉象写进手册里，又补全了一种方子。
　　有点亢奋。
　　她第一次认真仔细地看峥嵘的脸，他闭上眼睛后温和多了，就是太瘦了些，这段时日好歹长了一点肉，瞧着健康多了，初见时简直称得上形销骨立。
　　没有阿黄好养。不像阿黄一吃就长胖，再多投喂一些，就不信有她喂不胖的人。
　　药效上来得很快，幸而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峥嵘只是皱眉并未被疼醒，关周南仍一手把脉一手给他输内力。
　　不为压制，而要疏导药力充分随血液走遍全身。
　　夜半，应该是疼痛加剧，峥嵘还是醒了。下意识想起身却被关周南按住。
　　“小姐。”
　　“嗯，马上就好了。”
　　峥嵘默默感受到主人温和的内力在经脉中游走，这痛也似乎并不算什么了。
　　关周南面容平和，无端让人心安，屋里一豆灯火昏暗，却瞧见她明亮的眼。
　　峥嵘匆匆垂眸不敢对视，眼睫都在颤。
　　一炷香功夫过后，药效彻底发散开，咬牙忍着的疼痛烟消云散了。
　　毒解了。
　　“你好好休息。”关周南松开他的手，叮嘱一句，迫不及待地回房提笔开写。
　　峥嵘感受到内力畅通无阻地运行，茫然又喜悦地眨了眨眼，左手撺紧了右手腕，感受着平稳的脉搏的残余的温度。主人真的救了他，原来也不是必死无疑。
　　能活着谁想死呢。

　　关周南上午补了一上午觉，峥嵘来叫她吃早饭她都没醒，中午爬起来梳洗后便唤他过来把脉。
　　“感觉如何？”
　　“已无事，谢小姐。”峥嵘跪下磕了个头。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天职，更何况你是我的人，不必言谢。”关周南还有些犯困，迷迷糊糊摸了下他脑袋叫他起来。
　　峥嵘已经做好了午饭，关周南尝了一口，厨艺大有进步。不说色香味俱全，也算得上是小有风味。
　　以后懒得做饭的话就可以让他来了。
　　阿黄照常蹲在一边摇尾巴，关周南拒绝不了它的小眼神，时不时投喂它。
　　桃树陆续落叶了，踩着簌簌作响，关周南闲来无事，用大笤帚把叶子都扫到树下堆肥，给来年的花果作养分。
　　阿黄高兴地扑叶子堆，关周南也不恼，尽它玩够了再扫。
　　“峥嵘，拿柄砍刀来。”
　　桃树长了个歪歪的侧枝，有些枯了，春天瞧着就不大有活劲儿，如今长得过大了些，还是砍掉吧。明年再留一嫩枝扦插，容易成活些。
　　峥嵘一刀整整齐齐砍掉树枝，那么重的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得给他配个剑，差点忘了。
　　关周南可不会打剑，这里买剑也普通了些，她写封信等晚上鸽子回来了送出去，问师姐要一把就行了。这事办得很容易。

　　月明星稀，树影摇曳，关周南收拾为解毒翻出来未收进架子上的书册。
　　许多书卷已陈旧泛黄，书上字迹有些模糊，蝇头小楷写的注解挤挤挨挨在行距间，内容简明浅显，像是教导刚入门的幼童。关周南从不在书上书写，这都是师父的笔迹。
　　她幼时活泼好动，才学的东西转头就忘了，师父干脆直接写出来，她忘了就再看一遍，看多了自然记下了。
　　一身医术就在书页里，十几年的山中岁月里，哺育幼鸟一样尽数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