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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客 院中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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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正在晒药材,关周南趁着阳光好,把被褥也搬出来晒了。
竹竿有些高,峥嵘的勤快助长了关周南的懒惰。
“扯整齐,拍几下。”
峥嵘似乎也没晒过被子,有些笨手笨脚,只要不动手干活,关周南口头指点还是很耐心的。阿黄的吠叫声从院外传来,关周南抬头看,只见一匹健壮的黑马急急冲过来,背上还驮着什么。
幸好她的院门没有顶。
马刚进院门被峥嵘逼停了,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背上是个一动不动的人。关周南起身去查看。
峥嵘警惕地盯着那个人。
怀里好像还有个小孩。关周南伸手拍他,“醒醒?”
那人惊醒,险些滚下马来,关周南伸手扶了一把,手背贴到了小孩的额头。
烫的。
她抱过孩子,“他怎么了?”
“热症。”那人筋疲力竭地撑着马起来,用手抹了把脸,凌乱的头发撩开露出苍白的面容。指长的胡须凌乱,不知奔波了多久。
“峥嵘,来扶他去客室。”
“是。”
峥嵘半扶半拖着他进客室,让他坐在床边椅子上,关周南把孩子放到床上。
这孩子烧得满脸通红,个头小小的瞧着年岁不大,又轻又瘦。
“病多久了?”
“不清楚,至少半月。”那人答。
“烧了半月早没命了。”关周南抓了孩子小手把脉,又摸他颈侧。
“一开始是嗜睡咳嗽,两日前开始发热。”
关周南听他声音发虚,怕他死自己家里,扔给他一个药瓶,又叫峥嵘倒了杯水给他。
“吃两粒。”
“多谢。”
关周南给小孩针灸,喂了颗保命药丸,口述方子叫峥嵘去抓药煎。
“你怎么找到这的。”隐居之地要是人人能找到那还隐什么。
“在下向恒,求关小姐救孩子一命。”向恒站起来冲她作了个长揖,双手给她一个小小的玉环。
向恒,凌波门门主,关周南拿过那玉环紧紧握在掌心,“从何得来?”
这是她师父的信物。
“在下两年前曾遇到关神医,得此玉环,并告知若遇急病难症可前来此地寻关小姐。”
又拿她还人情。
“你遇见他时,他可还好?”
“关神医精神奕奕。”向恒道。
“向门主放心,这孩子我会治好。”
“多谢关小姐。”向恒又是一个长揖。
“向门主何时有了孩子?”不是还没讨到媳妇。
“是章太傅之孙。”向恒也不瞒她。
下狱抄家的章太傅。关周南在京城时还正好看见过禁军押着满府的人往昭狱去了。
峥嵘送了药进来,碗里搁了个小勺子,端着碗微弯腰立在她身旁。
“江湖中人,不涉朝堂。”关周南托起孩子靠在自己手臂上,用小勺舀了药汁一点点往他嘴里喂。
“他是我徒儿。”向恒看那孩子,神色温和。
“他祖父与我有再生之恩,如今蒙难,只剩他一人,我无法坐视不管。”
“向门主有情有义。”关周南只是看在师父面上提醒,人家的事她可管不着。
“这孩子经此一劫日后必有福。”
“借小姐吉言。”向恒疲惫一笑。
喂完药,小孩仍沉睡。
“向门主休息吧,他约一个时辰后会醒,晚上再喝副药,就无大碍了。”关周南把孩子抱到床里侧,给向恒腾出位置。
“多谢。”向恒摸了摸孩子脸,躺到他身侧。
向恒醒来时,床里空了,他睁眼缓了几息出房门。果不其然孩子乖乖坐在关周南身边吃熬得软烂的药粥。
“醒了,来吃饭。”关周南招呼道。
峥嵘从厨房端出温着的饭菜。
“师父。”孩子见他出来,高兴地冲他笑。
“阿淮乖。”向恒摸摸他脑袋,在旁边小凳上坐下。
因着重病未愈,小孩不能吃大油大盐,药粥也不苦,都是些温和滋养的药材,还加了甘草。他吃得慢,时不时瞄一眼向恒,向恒都怀疑这孩子烧傻了。
“日后作何打算。”关周南拽住峥嵘坐下,给他盛了碗汤,他还是有些怕生,有旁人在时拘谨得很。峥嵘两耳不闻窗外事,端起碗闷头小口小口喝。
“带他回凌波门,教养他长大。”
关周南点头。向恒将近四十,也到了收徒的年纪,凌波门也算后继有人了。
现在峥嵘又多看顾一个药罐,火候掌握得越发熟练。
关周南在院子里放了个躺椅,话本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峥嵘沥了药渣给向恒送去,把自己的药喝了,竹篙上晒得暖哄哄的被褥放回各房,院子事物都收拾妥当了她还没醒。
峥嵘不敢打扰她,也不能让主人在院子里睡一晚。
“小姐。”他轻声叫她。
关周南其实睡得不沉,半睡半醒时不想睁眼,两息后又听见峥嵘叫了一声,声音更小了。
“嗯?”关周南微睁眼。
“小姐恕罪,回房去歇息吧。”
“嗯。”懒劲上来了,关周南非常想拥有瞬移之术,手指都不用动就躺到床上去。需要一个人把她从椅子上撕下来,不然她想等等再动。
“拉我一把。”关周南自然而然地伸手,有人为何不用。
峥嵘看着那只手,又不知所措起来。京中夫人小姐们段不会用男人近身服侍,就算外出随行护卫不会在三步内,别提扶手了。主人不拘那些礼数,但也是未出阁的女子,他不过一卑贱影卫,怎能染指,辱没了主人。
“想甚呢?”
峥嵘意识到自己竟发愣,没有第一时间听从主人的话,他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关周南一把抓住借力站起来。
峥嵘单膝跪下,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放在膝头微微颤抖。
“请小姐责罚。”
“随口一问,没有怪你。”高度刚好,关周南顺手摸一下他脑袋,嗯,束起的头发没有阿黄毛茸茸。
赤灵系在院角的棚子里,跟向恒的马相处得不错,关周南留心一瞧,赶紧把赤灵牵进后院。向恒的马是个姑娘马,还是分开的好。
明年再给你找媳妇。关周南拍拍不情愿的赤灵,安慰道。
章淮精神不济,吃完饭又昏昏欲睡,向恒抱他去擦洗睡觉。
“师父,我喜欢神医姐姐。”神医姐姐给他喝的药一点都不苦。
“那我们在这住两日,阿淮都要乖乖喝药。”
“好。”
“快闭眼睡觉吧。”向恒给他掖好被子。
他早年武举榜首入朝,皇帝重文轻武,他领兵打了几场仗也不过封了个小将军,在金銮殿上站在一众高官后头。金銮殿那么大,陛阶那样高,他不能抬头,盯着前面人的帽檐。
战事停歇武将就没有兵权了,日日点卯操练士兵。武状元算什么,哪有文官的笔中用,他在军中十年,朝廷怀柔,和亲割地,再未有过一场战事,空有一身高强武艺藏而不用。
他保家卫国的心冷了个透。
章太傅一派极力主张强兵事,才未削减太多军饷军备。
崇仁二十四年,与戎开战,章太傅举荐他为副将,打了胜仗又为他请封封定西将军,这是知遇之恩。
两年后遭逢变故,他退甲离去,从此远离朝廷闯荡江湖。
章太傅被人谋害,满门下狱问斩,许是早有预知,传信求他救下独孙章淮,他赶到时府上被围得严严实实,把章淮偷出来时孩子还病着。找医馆看了,说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为躲追捕连日奔波,竟发起烧来。
热症凶险,他不敢再拖,只能转道找关神医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