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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毒发   关周南 ...

  •   关周南一向早睡晚起,等她打开房门时峥嵘已熬好粥,炒了两个小菜放厨上煨着了。昨日未满的缸里也打满了水,山泉水清凉甘洌,煮的白米粥也好吃。
      一同用过早饭,关周南带峥嵘去药房借抓药的机会认药材,峥嵘记得很快并且求知若渴,药都进罐子里煮着了他还在默记药名。
      “这次的方子应该更苦口些。”关周南道,“加糖会影响药效。”
      “是。”峥嵘依旧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然后被关周南塞一块饴糖。
      哪里苦了,分明是甜的。峥嵘含着糖舍不得咬。
      山中凉快,寒露已过,日出得越发晚,露水才被太阳蒸发,空气里都是湿润。
      峥嵘的识字进度不快,关周南不紧不慢地教,药材认了不少,已经能抓些简单的方子了。
      当务之急是解毒。关周南翻遍了师父的藏书也只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望君来”是自西岭传来的毒,最早见于前朝,约百一十年前,源于蝎毒,几经辗转传入中原,初始症状为耳鸣目昏,后全身筋骨剧痛,毒素深入筋脉肺腑后中毒者心脏渐渐腐化成一滩血水,在中毒数月后一命呜呼。
      这毒相当狠戾了。好在扩散得慢,也有解。峥嵘至今未出现什么严重症状,只是偶有耳鸣。
      解法记载不甚详细,只记了个方子,几人用过药几人得解全未记载。药引邓放已经交给她,其他药材也并不算太名贵难得。关周南皱眉思索,药方还得再斟酌调整,且看峥嵘用药后的情况吧。
      “用药后有不适一定要跟我说,不要自己忍着。”关周南给他把脉,脉象平稳,目前没什么问题。
      峥嵘应是。

      三更时分,峥嵘睡着了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猝不及防下踢到了床板。夜里静谧,显得这声响巨大,他脑中闪过恐要惊扰了主人的想法,又被接连而来的一阵阵疼痛弄得蜷缩起身子,他咬住手腕不想发出声音,准备硬挨过去。
      “峥嵘?”关周南睡觉不沉,被声音惊醒,匆匆起身披衣跑到他屋前,推门进去就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黑影。月光明亮勉强视物,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边,也顾不上点灯。
      “松口。”关周南救下峥嵘咬得渗血的手,从床侧小屉摸出小瓷瓶,强塞了颗药丸进他嘴里。
      她在床边小桌上摸到火折子点燃了灯,回来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影卫。
      阵痛平息,峥嵘浑身是汗,连忙翻身下床重重叩头,“惊扰小姐,请小姐责罚。”
      “无事无事,你起来我看看。”关周南把他拽起来,按坐在床上,脉象凌乱,时深时浅。
      毒性发作了。
      关周南道,“现在还疼吗?”
      “已不疼,谢小姐赐药。”峥嵘垂着头。
      关周南不放心,给他输送内力,峥嵘一惊,一是因不知主人竟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二是因主人竟在他身上浪费。
      “峥嵘无事,小姐。”
      “我觉得有事。”关周南道。她外袍未系,露出棉白的里衣,长发也睡得有些乱。拢了一把头发,将在床上的小药瓶捡起来给他,“心口疼了吃一粒,一日不过两粒。手上的伤记得上药,药在床侧抽屉里,方形小瓷盒的。”
      这救心丸还是她师父做的,各个屋子都放了几瓶,用药极贵,效果也极好。
      约盏茶功夫后,她撤回手,起身离开。峥嵘仍低着头送她。
      筋脉中留着主人的内力,热乎乎的。峥嵘握住自己左手腕,想捂住那一点温度。许久才摸索着给手腕上的咬伤抹了药,躺回床上却睡不着。
      这些日子像梦一样,能吃饱睡好,有人给他温暖,有人给他糖。不用挣扎求生,没有暗无天日的刑罚,没有冰冷锋利的剑。影卫营那些黑暗与折磨似乎离得很远了。
      他想起有人告诉他,“你要做一把剑,做主人手中刀兵”,剑是不能有想法的,他一边又想,希望永远留在主人身边。
      只做她的剑。

      云阳山地处偏南,气候温暖雨水丰沛,许多树终年长青,是以山中尚存绿意,这个季节的草药不多,关周南穿了身轻便衣裳,青色圆领袍,下配了件白色束脚裤。
      上午有些微冷,在山间行走一段时间就浑身热乎起来了。
      峥嵘背着个小药篓,很在她身后。
      “这是黄芪,补气健脾的,这是党参,补中益气的。”她一路见了草药便指给峥嵘看。峥嵘默默记下。
      “五味子,有安神助眠之效。”关周南将那几串五色小浆果采了放进他背上药篓里,准备回去做些安神丸。
      循着记忆找到一片草,呈四棱形,叶子掌状分裂,花已开败,结了比芝麻稍大的淡褐色种子。“这是益母草,活血调经的,都挖了带回去,小心些留下种子。”
      她早等着这一片结种了,回去在菜园匀一块地出来,来年开年就可播种,制好药后送给谢夫人及山下一些婶子调养身体。
      “是。”峥嵘与她一起小心地用小铲子锄头挖了。
      深山树木高大,枝叶蔽日,地面越发崎岖难走,凸起的树根与杂草乱七八糟。
      “枯叶太多的地面当心些踩,有坑。”
      关周南扶着树干走,仔细搜寻着树根间是否有她要找的草药。
      走走停停,近午时才终于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株草,四片叶子,细枝分叉处长了黄色小果。
      “天星子,护心脉的。”关周南挖了药松了一口气,这药山上也少见,出来碰碰运气,真找到了也是幸运,天不绝峥嵘生路。
      “下山了。”关周南拍了拍袍摆,布料挺结实,没有没树枝草刺钩坏,但粘了许多小苍耳,回去可不好处理。
      两人已经走了好远,回去得花点时间,关周南决定先坐下吃点干粮休息一下。
      “是不是很重,歇会儿。”
      “不重。”
      “不重也歇会儿。”山中不能生火,关周南从身上夹层里掏出上午装好的饼子,自己一块,剩下两块给峥嵘。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歇息一会儿继续上路。
      峥嵘一路上都时刻关注着她,怕她摔了,关周南常常进山采药,如同逛自家后花园,走得灵活熟练得很。
      如愿找到药,回去的路上心情都好了许多。东西都由峥嵘背着,她两手空空走路轻快,不禁感叹有个人在身边真好,干活舒服多了。
      回了院子,关周南马不停蹄地处理药材,益母草交给峥嵘把种子收集起来,来年夏初就能种下。
      晚饭还是她来做,虽然峥嵘十分想抢着干,但关周南不是十分想吃他做的平庸饭。
      昨夜突然毒发,是喝的药引出了毒性,慢慢发作出来化解掉就好,一味用内力压制反而治标不治本。
      今天要新加两味药,天星子就是找来替他减轻痛苦的。关周南喝了口汤,抬眼瞧峥嵘,疼成那样都能一声不吭,真是能忍。她往日行医许多病人都会因伤因毒疼得大叫,叫出来也好,让疼有处发泄,好歹也能分散下注意力。这人不仅不叫,还要刻意压制,应该是怕半夜吵到她。
      怎么这么乖。关周南喜欢乖孩子。
      “对了,你年岁几何?”忘了问他年龄了。
      “约二十有四。”
      哎呦还比她大两岁,不管,那也是乖孩子。关周南露出医者仁心的慈祥微笑。
      今夜安安静静一觉到天明,关周南早饭不甚讲究,也懒得爬起来做饭,就交给峥嵘了,毕竟煮个粥难吃不到哪去。
      “昨夜可有发作?”
      “并无。”
      那是天星子挺有用,或者这毒发作有一定间隔。
      “药继续吃。”关周南从房里拿出一小罐糖给他。怕峥嵘初学抓药出现什么失误要了他自己小命,抓药关周南一直亲力亲为,一副副包好了放在他房中。
      “是,谢小姐。”峥嵘双手接过糖罐,决定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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