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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程 马车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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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了官道,路便颠簸许多。车里铺了软垫,还有靠枕毛毯围着,也不妨碍。
关周南所居名叫云阳山,早年师父入山隐居,收了三个徒弟,如今只有她一人住了。云阳山离得不算很远,约摸半旬路程,走三天官道再转入乡道。乡道不好赶路,走得慢些,不过也不急在这一两日。
路过酒家,停下来休息一阵儿,路边小馆没什么好东西,关周南也不挑,粗米配店家种的青菜也很有风味。
“多吃点。”峥嵘与她同食还是拘谨,关周南知他长久被教的规矩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于是不停给他夹菜,免得他没吃饱又不说,饿坏了身子还是要她来调理。
乡道也不都在乡里,大多还是野地,秋风拂落叶,红枫四处可见,结子的狗尾草是枯黄色。
赤灵跟车走得不耐烦拉着张长脸来蹭她,关周南偶尔骑着它撒开步子跑一圈,骑马久了磨得腿疼,她没有折腾自己的爱好,往往半个时辰后就让它跟着走。
又不敢让峥嵘骑,赤灵这臭脾气,万一给人摔了,她岂不亏大发了。
两人继续赶路,前方有市集,关周南让峥嵘停车去买点鲜果。她自己下了马车透气,给赤灵喂点豆子。
一男子腰间配剑,手里拎着酒坛子,下了马冲她走来。关周南觉得这人身形有些眼熟,但对方带了长纱帷帽她看不到脸。
“关小妹,好久不见。”男子摘了帷帽冲她露齿一笑。
“凌兄!近来可好?”关周南没想到在此地遇到旧友。
“好得很,饮酒纵马快活极了。”凌江汜顺手把马栓在树干上,“你这是回山去?”
“是的,凌兄去哪儿?”
“据说江南明州有个什么派在搞云英会,凑凑热闹去。”凌江汜道。
“怎么做这幅打扮?”关周南打量了他的一身行头,蓝衫黑底,墨色革带束于腰上,外袍还绣了金纹。好一个风流雅客。
“出门在外,不倒腾一下岂不白瞎了我这副好皮囊。”凌江汜冲她眨下右眼,“好看不?”
“你是天仙儿。”关周南损他。
凌江汜哈哈大笑。
“走了,来日再相逢啊。”
“一路顺风。”关周南目送他骑马而去。
“小姐。”峥嵘带回一兜蜜橘,一兜香梨,关周南一瞧,里面还埋了两个大石榴。
一路往南走,水果品类还算丰富。关周南剥了瓣橘子,脸僵了一瞬,又掰了两瓣塞给峥嵘,“尝尝。”
峥嵘尝了没反应。
“不酸吗?”关周南又吃一瓣,感觉牙都要倒了。
“有一点。”峥嵘道。
看来他挺能吃酸的。关周南把剩下的橘子给他,自己又去扣石榴皮。有小匕首,但她懒得拿,反正也无事可做,就靠这个石榴来打发时间吧。
琉璃似的石榴一粒粒地堆满了两个茶盏,关周南剥得意犹未尽。催促峥嵘快吃,好给她脱出容器来。
峥嵘不可置信地捧着那不大的茶盏,哪有主人给奴隶剥果子的。关周南一颗颗往嘴里扔,“怎么,你不喜欢石榴?”
“喜欢。”峥嵘回过神忙道。
关周南如愿以偿地再次开始剥石榴。
启程五日后,马车驶入云阳山脚的村镇,仅有她家一户住在山里,山路窄小进不去车,在镇上寄放了,雇了几个伙计将车上东西用驴子送进山去。
关周南骑了赤灵,另两匹马峥嵘一骑一牵。
山腰平坦处竹篱笆围了院子,几间木屋修得很精致。粗木打了地基高出地面两级台阶,屋檐探出遮了屋前地台,檐下挂了灯,垂了风铃。院子右边种了颗桃树,深秋了仍枝繁叶茂。
不在家时关周南请了山下农户隔日来喂养鸡鸭狗儿,院后菜园也帮忙打理了,上一茬的菜摘完又种了新的一茬,绿汪汪的小青菜瞧着喜人,园角有棵枇杷,她春末在树旁新培的小苗已有半人高。
“关小姐回来了,”农户婶子在菜地里泼水,有人进来她连忙放下瓢进院查看,“那我这泼完水就走了。”
“有劳了。”关周南道。
婶子干完手上的活,收拾了水桶就要走。
“婶子留步。”关周南拿了包带回来柿饼,两盒能久放的酥饼点心给她,“给家里孩子吃。”
“谢谢小姐。”婶子笑着接了,告辞下山去。
狗儿阿黄激动地往关周南身上扑,在她裙子上印了两个灰扑扑的爪子。她蹲下来把狗狗揉了一通,离家月余,可想它了。
峥嵘将行李物件规整进屋,把关周南带回的医书手记收进书房,得了主人许可进她卧房放置衣物首饰。
关周南原本住正屋右边的屋子,师父走后她搬进了离书房更近的正屋,一排屋子都坐北朝南,光线正好,厨房单独在东边。关周南逗完阿黄洗了手,自己铺了床,让峥嵘歇歇去。
“你住这间。”关周南把他领到自己先前住现在空置的屋子。
书房另一边是一间客室,从前师父在时常有好友拜访留宿在此,她甚少有客人,偶尔慕名而来的病人就住这屋。另两间是师兄师姐的,虽然不在家,但她锁起来时不时打扫,不方便让峥嵘住。
柜里有被褥,峥嵘衣物不多,收进柜里只占了一个小角。
得给他再制几身衣服。关周南支起屋后木窗,窗外长了株野蔷薇,细藤爬上了窗弦。抬头看是桃树叶,春天的时候桃花会飘进窗里。
关周南去做饭,峥嵘想劝她歇着让自己做,被一句“你做的饭有我做的好吃吗”怼了回去。他暗自决定要练练厨艺,不能再劳累小姐。
小姐不拘这些,他不能不知好歹。
土灶上一大一小两口锅,里面小锅加满水,大锅炒菜。峥嵘烧火熟练,烧得锅里油滋滋的响,关周南很满意。嫩嫩的小青菜清甜,蒜末炒茼蒿,还拌了道芥菜。
“不喜欢就不吃,不用勉强。”关周南观色本事一流,一见就知峥嵘吃不惯茼蒿的味道。
影卫哪有挑食的机会,峥嵘再吃不惯也能吃下去,主人发话他便听,避开了那道茼蒿。
饭后关周南舀了灶上小锅里水擦洗完去睡午觉,峥嵘收了碗洗刷,给阿黄喂食,扫净了房里灰尘,按小姐吩咐将收起的小桌放回屋外地台上。
阿黄耸鼻子闻了闻,冲他摇尾巴,围着他打转儿。峥嵘不知所措,阿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腿。他蹲下试探着伸手,学关周南摸了摸它的头。
软的。
触感很新奇,峥嵘收回手,与它四目相对。阿黄歪头,一双圆眼盯着他,他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又给它顺顺毛。阿黄顺势躺下露出肚皮,峥嵘眼里露出笑意,主人是很好的人,养的狗狗也好。
关周南醒来已经黄昏,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鸡汤和蘑菇的香味。峥嵘正全神贯注地煲汤,阿黄趴在他身边。
山上有个人陪着倒也不错。
鸡是上午镇上买的,蘑菇是先前厨房里收的干货。
她伸了个懒腰,进药房里拿了参片,让峥嵘扔进罐子里一同炖煮,给他补补气血,秋天养好身子,冬日不容易生病。
汤面端上桌时,关周南要被香晕了。峥嵘做饭不行,炖汤倒非常好。
她不动声色地揉揉肚子,吃多了,消消食吧。这两日峥嵘停了药,旧方子用不上了,还没换新方子,便不必煎药,饭后也无事可做。
天还未黑,沿着小院走几圈,顺便查看一下竹篱有没有被山刺猬之类的小家伙拱出洞来。阿黄把家看得很好,院子完完整整,一个口子都没缺。奖励一块肉干,阿黄尾巴摇的似风火轮。
赤灵悠然自得地吃着峥嵘投放的草料,大眼睛瞧一眼阿黄,甩了甩尾巴。
天色暗下来,鸡都陆陆续续自己回院后的小棚子,胖胖的灰鸭成群结队的钻进鸭栏。两只鸽子落在屋顶上。
关周南点起书房灯烛,趴在桌上写新药方子。
峥嵘收拾好院子,关上院门,檐下灯色暖黄,月光也明亮,他瞧见小姐的影子映在白纱蒙的窗上。
“峥嵘,进来。”关周南放下笔,捏起纸吹了吹墨迹。
她没有关门,峥嵘几乎眨眼间便跪在了桌边。“小姐。”
关周南道,“起来,你认字吗?”
“略识得一些。”峥嵘答。影卫多少都得学些字,免得出任务时看不懂信件误了主子的事。
关周南把手中药方给他看,“这些都认得吗?”
“认得五成。”
确实药材名还是有许多生僻字的,关周南理解,只要认得常用字就好,免得她要给小儿开蒙一样教。
“那就先从这些教起吧。”关周南又抽了支笔泡开,蘸好墨递给他。
主人要教他识字?峥嵘这些时日已经连续震惊了无数次。
“笔顺都会吗?先学一个我看看。”
峥嵘提笔照着她的字写了一个,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画的。他手上很稳,握笔姿势却不对。
关周南只得先给他纠正。
“你识字时没有人教过怎么拿笔吗?”
“没有,只要能写出来就行。”谁管影卫是怎么拿笔的呢。
行吧。
明月高悬,夜色已深,关周南打了个哈欠,“今日就到这里,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