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阿伽林

3、甜糕 “姐姐

　　“姐姐！”邓莹兴致冲冲地来叫她，“咱们出去玩，后山的金桂开得可好了。”
　　关周南道：“又想吃桂花糕了？”
　　“嗯嗯，还有桂花蜜，桂花饼，酒酿丸子。”邓莹嘿嘿笑道。
　　“走吧走吧，可不能耽搁了我们莹儿的吃食。”关周南穿了身轻便衣裳，吩咐人去牵她的马。
　　到前院，一匹枣红黑鬃马儿甩着尾巴冲来围着她直打转。关周南挠挠马脖子，“乖孩子，带你出去放风啦。”
　　这马是她十五岁第一次下山时师父送的，叫赤灵，是托人寻来的名马，极通人性。她喜欢得紧，亲手照料宠得没边，给惯出了些臭脾气。
　　后山离得不远，步行即可，京城里她可不能骑马，便将马留在庄上没有带走，赤灵又性子倔，不让旁人骑，定是许久没有出去玩儿了。
　　远离田地，她放了缰绳，任马儿撒蹄跑起来。峥嵘敛了气息在不远处暗中保护。
　　秋山桂花繁盛，大团大团挤得不见了叶子，四处是蜜糖般的甜香。两人拾阶而上，花林间有数个佃农妇人与半大孩童在采摘，笑着与她们打招呼。
　　“小姐与关小姐来玩啊。”一个婶子递给她们两个篮子。
　　“今年花收成可好？”邓莹接了篮子，问道。
　　“好，瞧这花开得又多又好，小姐们到上头去摘，景色也美。”婶子手上活不停，灵活的双手轻轻从枝叶间撷下花，眼角笑出了细纹。
　　邓莹便牵着关周南继续往上走。上头视野开阔，风景果真不错，满目金黄，微风拂面，风里都是香气，关周南离花太近吸了一鼻子花粉，打了个喷嚏，惹得邓莹咯咯笑。
　　关周南想这附近都是桂花树，峥嵘躲在哪里，便叫他出来。
　　峥嵘一露面，邓莹便指着他哈哈大笑。原来峥嵘一身黑衣上沾满了花粉和散落的金色小花，头发上也是，好不狼狈。
　　关周南哭笑不得：“你躲树上了？”
　　“在树后。”峥嵘不敢上树，怕弄坏了花，但在花园子里穿来穿去，哪躲得过无处不在的花粉，更别说他躲在树下，风一吹花便兜头盖脸落下来。
　　“别躲了，来给我提篮子。”关周南摘他头上花，花粉拍不掉只能回去洗洗。
　　峥嵘接过她手上篮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姐姐，你这影卫怎么呆头呆脑的。”邓莹凑到她耳边悄声说。
　　峥嵘五感敏锐，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想不知小姐如何看待，影卫都无趣得紧，小姐应当也觉得他是个呆瓜。
　　“哪里呆了，多有趣。”这个影卫看着不太机灵，其实挺可爱。
　　有趣。峥嵘暗自咀嚼这个词。小姐是在夸他吗？
　　手指轻轻一碰，花便落到掌心。关周南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摘了半篮。邓莹年纪小些，摘摘玩玩，篮里的花才浅浅盖了个底。
　　“今日先做糖糕吗？”关周南问她。
　　“要糖糕和糖藕！”邓莹双眼亮晶晶。
　　“那你还不快摘。”
　　“哎呀，我够不着。”邓莹个头矮，还没到关周南胸口，踮足攀枝稍显费劲。她眼珠一转想到个办法：“姐姐让他帮我。”
　　“就你机灵，”关周南伸指点她鼻子，鼻尖沾上金黄，像只狡黠的花猫。“峥嵘来帮忙。”
　　“是。”峥嵘认认真真摘花，奈何没做过这种精细活，速度稍慢，搞得满手都是花粉。
　　两个篮子装满，已近午时，三人下山，赤灵迎上来蹭关周南，峥嵘拎着花，她牵了缰绳慢慢往回走。邓莹是个活泼性子，一路嘴里不停分享好吃的好玩的，她含笑听着。
　　回去仆从牵走马，她们匆匆吃了饭便急着去挑拣桂花做糕。关周南学得杂，厨艺很好，不仅各种甜点拿手，各地有名菜色也略会一二，只是常常犯懒，独自在外时找个酒楼订餐了事，与亲朋好友一起时才会动手，邓莹早就惦记她的手艺了。
　　关周南将糯米粉粘米粉并细蔗糖一起混合过筛，桂花用温水泡了倒入粉中搅拌成松软一团，蒸笼垫上湿纱布，捏出形状一个个摆上去。邓莹也要一起捏，搞得奇形怪状。两人笑笑闹闹，烧火的活扔给峥嵘，蒸汽绕在大锅周围，已能闻到糕的甜味。
　　“熟了吗？”邓莹迫不及待。
　　“快啦小馋鬼。”
　　“熟了吧？”
　　“熟了熟了，小心烫。”关周南拿湿布巾隔了端下蒸笼，取了筷子递给妹妹。
　　邓莹吹凉送到关周南嘴边：“姐姐先尝。”
　　关周南咬一小口，“好吃。”
　　邓莹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冲她竖大拇指，含混道：“姐姐真棒。”
　　关周南拿小蝶分盛了装进几个食盒里，吩咐人给各院里送去。两人也不讲究，就着蒸笼吃，关周南时不时给峥嵘塞一个，投喂得不亦乐乎。
　　热气里，关周南面容温和，峥嵘双手捧着柔软的甜糕，心中暖意阵阵，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安宁地品尝食物，不为果腹，也不用争抢。

　　晚上行针，关周南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誓死追随小姐。”峥嵘声线有些发颤，背上指尖的触感异常清晰，一片皮肤都是滚烫的。
　　关周南心里叹一口气，就知道问他没用，还得自己安排。“晚上喝了药有不适么？”
　　“没有。”
　　“幸好你内力深厚，不然不用毒发就能疼死你。”关周南抓住他的手摸脉，指下脉搏有力。峥嵘经脉宽阔，天生适合习武，影卫似乎学得也挺杂，唔，可以教他点医术，好帮她处理药材和拿药。伤已经好转许多，应该不怎么疼了，虽然峥嵘从未表现出疼痛来。
　　“好了，早点休息吧，恢复的好过几日咱们就能走了。”

　　眨眼间半月已过，峥嵘的伤好得差不多，终于让邓嘉然逮着机会比武了。
　　“点到为止。”关周南虽然没有见过峥嵘武艺，但知道邓嘉然指定打不过，能在他手下撑多少招都不一定。
　　“是。”峥嵘赤手空拳，邓嘉然也不用刀剑，两人比划手脚功夫。
　　峥嵘速度奇快，身形几乎化为虚影，邓嘉然兴奋地接招，却根本应对不来。果然不过十招就被点了脉门败下阵来。
　　“太爽了，从没打过这么爽的架。”邓嘉然打输了也高兴得很，“咱们明日再来？”
　　峥嵘看向关周南，关周南点头，他便答应邓嘉然明日再战。
　　就当给弟弟找了个陪练，正好让峥嵘也活动活动筋骨，有助于恢复。关周南很满意。

　　邓莹对打架不感兴趣，她更喜欢四处玩耍，这对兄妹在一处的时间不多，邓莹对关周南比自己的亲哥哥还亲。关周南日日除了给峥嵘调整药方就是与她去玩，走街串巷、看戏耍球好不有趣。
　　“这个好看，呀，这个也好看！”邓莹一手一支钗子往关周南头上比划，“哎呀姐姐怎的生得这样美。”
　　都买下来给姐姐嘿嘿嘿。
　　峥嵘手上都拎不下了，关周南拉住了还要继续买的小姑娘，“咱们听曲儿去吧。”
　　“好啊，听玥娘子的新曲儿。”邓莹道，“娘亲一早就去了那里。”
　　玥娘子是远近闻名的好嗓子，楼中座无虚席，丝竹悦耳，台上女子手抱琵琶，曲调婉转动人。
　　“婶婶。”关周南牵着邓莹直接去了二楼谢夫人的雅间，三面屏风竹墙，一面纱帘半垂，往台上瞧清清楚楚。
　　谢夫人笑着招呼她们坐，峥嵘静静立在后面。
　　“给你新裁了几套衣裳，待会再去挑几套适配的首饰。”
　　“多谢婶婶。”
　　谢夫人给她理理耳边的发丝，“这钗子颜色不错，衬你。”
　　“我挑的，是不是很有眼光啊。”邓莹乐呵呵道。
　　“是，莹儿真棒。”谢夫人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傍晚一行人才大包小包地回去了，谢夫人热衷于打扮漂亮小姑娘，并且极精此道，选的衣裳样式各个好看，邓莹与关周南一人五套，都是用的上好的料子。
　　邓家富裕，随她怎么买，谢夫人这点烧钱的小爱好邓放当然大力支持，挣钱就是为了给夫人花。
　　邓嘉然瞧着自己花蝴蝶般的妹妹不住点头，转身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买，给姐姐也多买点。”

　　柿子熟了，被农户摘下制成柿饼，一部分用油纸包好了存放于窖中，一部分送与各方好友。鲜柿子不好久放，一家人坐在树下一边瞧农人采收一边咬破柿皮吸甜甜的果桨。
　　“邓叔，周南预备明日启程回山了。”
　　“你有事要办，叔就不留你了，待解了毒再来长住。”邓放道。
　　“好。”
　　“姐姐要早点回来哟，莹儿会想姐姐的。”邓莹满满不舍地粘着她。
　　“好啊。”

　　关周南自是要带上赤灵，赤灵太闹腾，套上马车可不得安生，于是另牵来了两匹稳重的马拉车。经过这一个月的陪关周南姐妹俩逛街游玩拎东西，给邓嘉然当陪练，陪邓放巡视田产抢收粮食，峥嵘终于稍稍习惯了不躲起来，于人前也放松多了。奈何邓家人太过热情，对关周南叮咛嘱咐时爱屋及乌地带上他，此时他抱着谢夫人吩咐给他裁的新衣只会木讷地一个劲儿道谢。
　　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谢夫人准备的吃用，关周南婉拒了邓放派人护送，也不要车夫，与众人道别后就离了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