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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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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她们飞广州。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夏星眠一直看着窗外。那些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从舷窗外飘过,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握着夜凌枫的。
夜凌枫没说话。
就让她握着。
———
落地的时候,广州在下雨。
细细的,绵绵的,和上海那种湿冷不一样。这里的雨是温的,落在皮肤上,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润。
夏星眠站在到达口,看着外面那些雨。
“我妈不知道我来。”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没告诉她?”
夏星眠摇头。
“说了她肯定要来接。”她说,“折腾。”
她顿了顿。
“我就想……突然回去看看。”
夜凌枫点头。
“走吧。”她说。
———
出租车穿过广州的街道。
那些熟悉的骑楼,那些卖烧腊的店铺,那些路边的榕树,都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夏星眠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夜凌枫握着她的手。
“阿眠。”她叫。
夏星眠转头看她。
“嗯。”
“你多久没回来了。”
夏星眠想了想。
“半年。”她说。
她顿了顿。
“上次是她生日。我回来待了两天。”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又看向窗外。
“她瘦了。”她说,声音很轻,“比上次还瘦。”
———
车停在二沙岛那栋别墅门口。
雨还没停。细细的,落在桂花树上,落在草坪上,落在那个空荡荡的秋千上。
夏星眠站在门口,没按门铃。
夜凌枫站在她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夏星眠才抬起手。
门开了。
陈婉君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随意盘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凹下去,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看见夏星眠,愣住了。
“阿女?”
夏星眠看着她。
“妈。”她说。
陈婉君愣了三秒。
然后她看见了夜凌枫。
又愣住了。
“凌枫也来了……”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夏星眠走上前,抱住了她。
———
陈婉君僵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抱住夏星眠的背。
“怎么了这是。”她说,声音有点抖,“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夏星眠没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妈,抱得很紧。
陈婉君的眼眶红了。
她拍了拍夏星眠的背。
“好了好了,”她说,“进屋,外面下雨,别淋着。”
———
客厅还是老样子。
落地窗对着花园,茶几上摆着茶具。墙上那几幅画还在,那些照片也还在。
夏星眠和夜凌枫在广州的合照,还挂在餐厅那面墙上。
陈婉君去厨房泡茶。
夏星眠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照片。
夜凌枫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这张,”夏星眠指着其中一张,“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她们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夏星眠靠在她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自己在镜头前有点僵硬,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那时候不会笑。”夏星眠说。
夜凌枫看着她。
“现在会了?”
夏星眠转头看她。
“现在会了。”她说。
———
陈婉君端着茶出来。
还是那套工夫茶具,小小的杯子,琥珀色的茶汤。她把第一杯递给夜凌枫。
“尝尝。”她说,“你叔叔以前的存茶。”
夜凌枫接过来。
她注意到那个称呼。
你叔叔。
不是“他”,不是“我家那个”,是“你叔叔”。
好像夏鸣山还在一样。
她低头喝茶。
烫的。有点苦。回甘很长。
“好喝。”她说。
陈婉君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电话里的声音不一样。电话里的笑是装出来的,这个笑是真的。
“好喝就多喝点。”她说。
———
晚饭是陈婉君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菜心,蒜蓉粉丝虾,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不知道你们来,”她说,“没准备什么。”
夏星眠看着那桌菜。
“妈,”她说,“够了。”
陈婉君摆手。
“凌枫难得来,”她说,“怎么能就这几个菜。”
她看着夜凌枫。
“明天,明天我去买烧鹅。那家店你还记得吗,就你上次吃的那家……”
“阿姨。”夜凌枫打断她。
陈婉君看着她。
“这几个菜,够了。”
她顿了顿。
“您做的,都好吃。”
陈婉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眼眶有点红。
“好,”她说,“好,那先吃,先吃。”
———
吃饭的时候,陈婉君一直给夜凌枫夹菜。
“这个鱼,你试试。”
“这个虾,新鲜。”
“这个汤,多喝点。”
夜凌枫面前的碗,堆得冒尖。
夏星眠在旁边看着。
看着她妈给夜凌枫夹菜,看着她妈脸上的笑,看着她妈眼里那点难得的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想起她爸还在的时候。
想起每次回来,也是这样的场景。她爸在厨房忙,她妈张罗着摆碗筷。她爸把烧鹅最好的部分夹到她碗里,她妈给她盛汤,说“多喝点,炖了一上午”。
现在她爸不在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妈一个人。
但那碗汤,还是热的。
———
吃完饭,陈婉君去洗碗。
夏星眠要帮忙,被她推出来。
“你陪凌枫。”陈婉君说,“我马上好。”
夏星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以前瘦了很多。肩膀窄窄的,动作还是那么麻利,但看起来有点孤单。
夜凌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阿眠。”她叫。
夏星眠没说话。
夜凌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
晚上,她们坐在客厅里喝茶。
电视开着,放的是粤语新闻。没人看,就是有点声音。
陈婉君问夜凌枫很多问题。
你爸妈身体好吗?你工作累不累?膝盖怎么样了?上海冷不冷?
夜凌枫都耐心的回答。
陈婉君听着,点点头。
“你爸妈好就行。”她说,“年纪大了,身体最重要。”
她顿了顿。
“你爸那个手术,恢复得怎么样?”
夜凌枫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阿女告诉我的。”陈婉君说,“她说你爸住院了,手术很顺利。”
她看着夜凌枫。
“老人住院,最怕没人陪。”她说,“你多回去看看。”
夜凌枫点头。
“嗯。”
陈婉君又看着夏星眠。
“你呢,”她说,“最近怎么样。”
“还好。”
陈婉君看着她。
“瘦了。”她说。
夏星眠没说话。
陈婉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好吃饭。”她说,“别熬太晚。”
夏星眠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点头。
———
那天晚上,她们睡在夏星眠的房间里。
房间还是老样子。那张床,那张书桌,那个衣柜。墙上那些照片,还贴在那里。
夏星眠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照片。
夜凌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眠......”她叫。
夏星眠转头看她。
“嗯?”
“你妈,”夜凌枫说,“比我想的好。”
夏星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夜凌枫想了想。
“我以为……”她说,“她会更……”
她没说完。
夏星眠替她说完:
“更颓废?更走不出来?”
夜凌枫点头。
夏星眠低下头。
“她在我面前,”她说,“一直都这样。”
夏星眠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
“我不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什么样。”
———
沉默。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夜凌枫伸手,把夏星眠揽进怀里。
“阿眠。”她说。
“嗯。”
“以后,”她说,“我们多回来。”
夏星眠抬头看她。
“多回来,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夜凌枫肩窝里。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
———
第二天早上,夜凌枫醒得很早。
身边是空的。
她坐起来,听了听。
楼下有声音。轻轻的,像有人在说话。
她下床,走出房间。
走到楼梯口,她停住了。
客厅里,夏星眠和陈婉君坐在沙发上。
陈婉君握着夏星眠的手,正在说什么。夏星眠靠在她肩上,像个小孩一样。
夜凌枫听不清她们说什么。
但她看见陈婉君在笑。
那种笑,和昨天不一样。是真的,是从心里出来的。
夏星眠也笑了。
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夜凌枫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们。
看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她没下去。
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