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以后别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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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夜凌枫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从医院回来，夏星眠煮了面，她吃了两口就靠在沙发上。后来的事，记不清了。
现在她躺在床上。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有温热的呼吸，很轻很慢。
夏星眠还在睡。
她轻轻翻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三条未读消息。
妈妈：你爸醒了。
妈妈：医生说没事了。
妈妈：你们明天再来，别半夜跑。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夏星眠动了动。
“阿崽。”她叫，声音还迷糊着。
“嗯。”
“几点了。”
“三点。”
夏星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摸到夜凌枫的脸。
“醒了？”她问。
夜凌枫说：“嗯。”
“怎么了。”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撑起身，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漫开来，照亮夜凌枫的脸。
她看着夜凌枫。
“你妈发消息了？”她问。
夜凌枫点头。
“说什么。”
“爸醒了。”夜凌枫说，“没事了。”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暖。
“阿崽。”她说。
“嗯。”
“没事了。”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
早上七点，她们出门。
天刚亮不久，路上车还不多。夜凌枫开得比平时快一点。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妈在医院待了一夜？”
夜凌枫点头。
“嗯。”
“她累坏了。”
夜凌枫没说话。
但她踩油门的脚，又重了一点。
———
医院门口，张秀英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碎花外套，还是乱的头发，但眼睛底下的青黑更深了。她看见夜凌枫的车，快步走过来。
夜凌枫停好车，下来。
“妈。”她叫。
张秀英握住她的手。
“醒了醒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她眼眶红着，但脸上在笑。
“你爸一直念叨你。”她说，“问你来没来。”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走过来。
“阿姨，”她说，“您一夜没睡吧。”
张秀英摆手。
“没事没事，习惯了。”
夏星眠看着她。
“您先去休息，”她说，“我们守着。”
张秀英愣了一下。
“这……”
“去吧。”夜凌枫说。
张秀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那我去躺一会儿。”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凌枫，”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你爸在13床。”她说，“普通病房了。”
她顿了顿。
“他……他想见你。”
———
病房在五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飘在空气里。
13床在靠窗的位置。
夜凌枫站在门口，没进去。
隔着玻璃，她看见她爸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
“进去吧。”她说。
夜凌枫没动。
夏星眠看着她。
“阿崽。”她叫。
夜凌枫转头看她。
“我在这等你。”夏星眠说。
夜凌枫点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
———
病床边的椅子上，放着张秀英的外套。
夜凌枫站在床边，看着她爸。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口子。头发乱着，白了大半。
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从没这样仔细地，认真地，看着他老了的样子。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又收回来。
“爸。”她叫。
很轻。
夜建国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
“爸？”
夜建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有点浑浊，有点迷茫。转了转，对上她的视线。
愣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凌枫。”他说。声音很轻，很哑。
夜凌枫点头。
“嗯。”
夜建国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一片，久到走廊里有人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咕噜咕噜的。
然后他说：
“你来了。”
夜凌枫说：“嗯。”
夜建国点点头。
他看着她。
“昨天，”他说，“你妈说你来了。”
他顿了顿。
“我没看见。”
夜凌枫没说话。
夜建国看着她。
“你瘦了。”他说。
夜凌枫的眼眶红了。
———
沉默。
病房里的仪器嘀嘀地响着，规律而单调。
夜建国看着她。
“那孩子呢。”他问。
夜凌枫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他想了想，“夏……”
“夏星眠。”夜凌枫说。
夜建国点头。
“对，夏星眠。”他说，“她没来？”
夜凌枫说：“来了。在外面。”
夜建国点点头。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让她进来。”
夜凌枫看着他。
“爸？”
夜建国没看她。
他看着天花板。
“让人家站外面，”他说，“不合适。”
夜凌枫没说话。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夏星眠站在走廊里，正看着窗外。
她回头，看见夜凌枫。
“怎么了？”
夜凌枫看着她。
“我爸叫你。”她说。
———
夏星眠走进去的时候，夜建国已经撑起身一点，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
他看着夏星眠。
夏星眠站在床边。
“叔叔。”她叫。
夜建国点点头。
“坐。”他说。
夏星眠看了一眼夜凌枫。
夜凌枫站在旁边，没动。
夏星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夜建国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夏星眠开始有点不自在。
然后他说：
“你叫什么来着。”
夏星眠说：“夏星眠。”
“夏星眠。”夜建国重复了一遍，“夏天的夏？”
“嗯。”
“星星的星？”
“嗯。”
“睡眠的眠？”
夏星眠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夜建国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说：
“凌枫小时候，”他说，“写过你的名字。”
夏星眠愣住了。
夜凌枫也愣住了。
夜建国继续说：
“她妈收拾她房间，翻出来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顿了顿。
“就三个字。夏星眠。写了几十遍。”
夏星眠转头看夜凌枫。
夜凌枫的耳朵红了。
但她没说话。
夜建国看着她。
“那会儿我就知道，”他说，“你是特别的。”
———
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嘀嘀地响。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夜建国看着夏星眠。
“四年了。”他说。
夏星眠点头。
“嗯。”
“你们，”他说，“一直在一起？”
夏星眠摇头。
“没有。”她说，“分开过三年。”
夜建国愣了一下。
“分开？”
夏星眠点头。
“我的原因。”她说，“家里出了点事。”
她顿了顿。
“没告诉她。”
夜建国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夏星眠说，“又在一起了。”
夜建国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也分开过。”
夏星眠没说话。
夜建国继续说：
“跟你阿姨。”他说，“吵了一架，分开了半年。”
他顿了顿。
“后来后悔了。后悔那半年。”
他转头看着夏星眠。
“你们，”他说，“后悔吗。”
夏星眠想了想。
“后悔。”她说，“后悔那三年。”
夜建国点点头。
他看着她。
又看着夜凌枫。
“以后，”他说，“别分开了。”
———
夜凌枫的眼眶红了。
夏星眠握住她的手。
夜建国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没什么文化。”他说，“不会说话。”
他顿了顿。
“凌枫她妈，你们多照顾。”
他看着夜凌枫。
“她辛苦了一辈子。”他说，“我要是……”
他没说下去。
夜凌枫走过去，站在床边。
“爸。”她叫。
夜建国看着她。
“你不会有事的。”夜凌枫说。
夜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上面扎着针，贴着胶布。
他握住夜凌枫的手。
很轻。没什么力气。
但他在握。
———
走出病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夏星眠拉着夜凌枫的手。
“阿崽。”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嗯。”
“你爸，”夏星眠说，“他很好。”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继续说：
“他说的那些话，”她说，“你知道有多重吗。”
夜凌枫点头。
“知道。”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那你哭什么。”
夜凌枫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
干的。
夏星眠笑了。
“傻崽。”她说，“逗你的。”
夜凌枫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