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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那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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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七点,夜凌枫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切进来,落在床尾。身边是温热的呼吸,很轻,很慢。
夏星眠还睡着。
她侧躺着,脸朝着夜凌枫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夜凌枫没动。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
今天周三。
手术的日子。
她轻轻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零五分。有一条未读消息。
妈妈:醒了给我个电话。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去。
夏星眠的手动了动。
“阿崽。”她叫,声音还有点哑。
夜凌枫转头看她。
“嗯。”
“几点。”
“七点。”
夏星眠睁开眼睛。
她看着夜凌枫,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夜凌枫的脸。
“紧张吗。”她问。
夜凌枫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夏星眠没说话。
她只是把夜凌枫揽进怀里。
———
八点半,她们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8、17、16、15。
夏星眠握着她的手。
“阿崽。”她叫。
“嗯。”
“你妈说什么了吗。”
夜凌枫摇头。
“没回。”
夏星眠看着她。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夜凌枫想了想。
“没有。”她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她们走出去。
———
医院在虹口,开车四十分钟。
路上有点堵。夜凌枫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长长的车流。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爸,”她说,“会没事的。”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的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医生不是说成功率八成吗。”她说,“很高的。”
夜凌枫点头。
“嗯。”
“所以,”夏星眠说,“别太担心。”
夜凌枫看着前方。
红灯。车停下来。
她转头看着夏星眠。
“阿眠。”她说。
“嗯。”
“谢谢你。”
夏星眠愣了一下。
“这次谢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谢你在。”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笨。”她说,“我当然在。”
———
医院门口,张秀英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夜凌枫的车,她快步走过来。
夜凌枫停好车,下来。
“妈。”她叫。
张秀英握住她的手。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说,声音有点抖。
然后她看见了夏星眠。
“孩子,”她叫,“你也来了。”
夏星眠点头。
“阿姨,”她说,“叔叔怎么样了。”
张秀英抹了抹眼睛。
“推进去了。”她说,“刚推进去。”
她顿了顿。
“要四个小时。”
———
手术室在三楼。
她们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脚步声。手术室的门关着,上面亮着一盏红灯。
门口有几排椅子,空着大半。
张秀英坐下来。
夜凌枫坐在她旁边。夏星眠挨着夜凌枫坐下。
没人说话。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夜凌枫感觉到夏星眠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那只手很暖。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
———
时间过得很慢。
像有人在故意拉长每一秒。墙上那个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比平时慢十倍。
张秀英一直看着那扇门。
“你爸昨晚没睡好。”她忽然说。
夜凌枫转头看她。
“翻来覆去的,”张秀英说,“我问他想什么,他不说。”
她顿了顿。
“早上起来,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夜凌枫等着。
张秀英看着她。
“他说,‘凌枫来了吗’。”
夜凌枫没说话。
张秀英的眼睛红了。
“我说来了。他说,‘那就好’。”
她握住夜凌枫的手。
“他怕你不来。”她说,“怕你还在生他的气。”
夜凌枫低下头。
“我没生气。”她说。
张秀英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他不知道。”
———
又过了一小时。
走廊里多了几个人。别的病人的家属,拿着水杯,小声说着话。
手术室的门始终关着。
夏星眠站起来。
“我去买点喝的。”她说,“阿姨,您喝什么。”
张秀英摇头。
“不用,孩子,我不渴。”
夏星眠看着夜凌枫。
夜凌枫说:“美式。”
夏星眠点头,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沉默。
张秀英忽然说:
“那孩子,挺好的。”
夜凌枫看着她。
“人好,”张秀英说,“懂事,会照顾人。”
她顿了顿。
“你爸也这么说。”
夜凌枫愣了一下。
“我爸?”
张秀英点头。
“昨天晚上,”她说,“他忽然问我,‘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她说夏星眠。他点点头,说,“名字挺好听的。”
他顿了顿,又说,“人看着也行。”
夜凌枫没说话。
张秀英看着她。
“他这是同意了。”她说,“你懂吗。”
夜凌枫低下头。
“嗯。”她说。
———
夏星眠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杯咖啡。
她把美式递给夜凌枫,拿铁给张秀英,自己留了一杯热的巧克力。
张秀英接过去,有点不知所措。
“这……孩子,这怎么好意思……”
“阿姨,没事。”夏星眠说,“喝点热的,暖和。”
张秀英低头喝了一口。
她抬起头,看着夏星眠。
“孩子,”她说,“你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吗。”
夏星眠点头。
“知道。”
“他们……”
“他们很喜欢凌枫。”夏星眠说,“我妈说,她就是她女儿。”
张秀英愣住了。
她看着夏星眠,又看着夜凌枫。
眼眶红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
三个半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夜建国家属?”
张秀英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夜凌枫扶住她。
“我是。”张秀英说,“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顺利。”他说,“比预想的快一点。病人已经转到ICU观察,明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张秀英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走了。
夜凌枫站在那里,握着夏星眠的手。
很紧。
夏星眠看着她。
“阿崽。”她叫。
夜凌枫转头看她。
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没事了。”夏星眠说。
夜凌枫点头。
“嗯。”她说。
———
ICU不让探视。
她们只能在门口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夜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张秀英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走吧,”夏星眠轻声说,“明天再来。”
张秀英点头。
她们下楼。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疼。
张秀英站在门口,拉着夜凌枫的手。
“凌枫,”她说,“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夜凌枫看着她。
“你呢。”
“我回去拿点东西,”王秀英说,“晚上再来。”
她看了一眼夏星眠。
“孩子,你陪着她。”她说。
夏星眠点头。
“阿姨放心。”
张秀英笑了。
很淡。很累。但确实是笑了。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夜凌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有点佝偻,走得慢,一步一步。
“阿崽。”夏星眠叫她。
夜凌枫没动。
夏星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妈,”她说,“很爱你。”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
回去的路上,夜凌枫开车。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没说话。
车在高架上开着。两边的楼往后掠,太阳从西边照进来,把车厢晒得暖洋洋的。
等红灯的时候,夏星眠忽然说:
“阿崽。”
夜凌枫转头看她。
“嗯。”
“你爸说的那句,”夏星眠说,“‘那就好’。”
夜凌枫等着。
夏星眠看着她。
“他是在说,”她说,“你来就好。”
夜凌枫没说话。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
回到家,快四点了。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夜凌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双拖鞋。
深灰的,浅灰的。并排摆着。
夏星眠换好鞋,走进客厅。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凌枫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阿眠。”她叫。
夏星眠转头看她。
“嗯。”
“今天,”夜凌枫说,“谢谢你。”
夏星眠看着她。
“已经谢过了。”她说。
夜凌枫摇头。
“不一样。”她说,“谢谢你陪我等。”
夏星眠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夜凌枫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