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那封信 ...
-
晚上十点，雨停了。
夜凌枫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高架上的车流慢下来，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夏星眠从浴室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她走到夜凌枫身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看什么。”她问。
夜凌枫没回头。
“车。”她说。
夏星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高架上的车一辆接一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尾灯和头灯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离开，谁在回来。
“阿崽。”夏星眠叫。
“嗯。”
“你今天累了。”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把脸贴在她背上。
“我感觉到。”她说，“你肩膀一直绷着。”
夜凌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
夏星眠看着她。
酒店房间里只开着床头那一盏灯，光线昏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眼睛里有光，细细碎碎的，像窗外那些映在积水里的路灯。
“阿眠。”夜凌枫叫。
“嗯。”
“今天，”她说，“谢谢你。”
夏星眠愣了一下。
“谢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谢你在。”她说，“谢你陪我来。谢你……”
她没说完。
夏星眠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夏星眠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谢我，”她说，“我就得谢你。”
“谢我什么。”
夏星眠想了想。
“谢你等我。”她说，“谢你没放弃。谢你……”
她顿了顿。
“谢你那年写了那张纸条。”
夜凌枫愣住了。
“什么纸条。”
夏星眠看着她。
“2008年，”她说，“高考前。”
夜凌枫想起来了。
那封压在枕头底下的信。她写了很久，写完又不敢给。后来不见了，以为丢了。
“你妈给我的。”夏星眠说。
夜凌枫愣住了。
“什么？”
“2012年，”夏星眠说，“分手之后。”
她顿了顿。
“你妈来找过我。”
夜凌枫看着她，眼睛里的震惊藏不住。
“我妈？”
夏星眠点头。
“她没告诉你。”
夜凌枫摇头。
夏星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怕你难受。”她说，“她只是想……让我看看那封信。”
夜凌枫没说话。
“她跟我说，”夏星眠说，“‘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都不说。但她在信里什么都写了。’”
夜凌枫的眼眶红了。
夏星眠继续说：
“她说，‘我知道你们分开了。但我得让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她顿了顿。
“然后她把那封信给我看。”
夜凌枫看着她。
“写了什么。”她问。
夏星眠笑了一下。
“写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说，“写1998年秋天，校门口，我拎着保温袋问你打不打球。”
她顿了顿。
“写你后来每天去球场，不是想打球，是想等我。”
夜凌枫的眼泪掉下来。
夏星眠伸手抹掉。
“傻崽。”她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夏星眠。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久到床头那盏灯开始微微发烫。
夜凌枫松开手。
她看着夏星眠。
“阿眠。”她叫。
“嗯。”
“那年分手，”她说，“你是不是哭过。”
夏星眠没说话。
夜凌枫等着。
过了很久，夏星眠说：
“哭过。”
“多久。”
夏星眠想了想。
“三年。”她说，“每天晚上。”
夜凌枫的手收紧了。
“写歌的时候哭，”夏星眠说，“睡不着的时候哭，想你的时候哭。”
她顿了顿。
“后来不哭了。”
夜凌枫看着她。
“为什么。”
夏星眠笑了一下。
“因为想通了。”她说，“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只是我们不知道。”
她伸手，碰了碰夜凌枫的脸。
“现在知道了。”
夜凌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阿眠。”她叫。
“嗯。”
“以后，”她说，“不让你哭了。”
夏星眠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说话算话。”她说。
夜凌枫点头。
“算话。”
———
窗外又飘起小雨。
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夜凌枫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更暗了。只剩床头那盏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夏星眠坐在床边，看着她。
“阿崽。”她叫。
夜凌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嗯。”
夏星眠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今天，”她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夜凌枫等着。
夏星眠看着她。
“那三年，”她说，“我写过很多歌。”
夜凌枫点头。
“有一首，”夏星眠说，“一直没写完。”
“为什么。”
夏星眠想了想。
“因为不知道结尾。”她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见面。不知道……”
她顿了顿。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夜凌枫蹲下来，和她平视。
“记得。”她说，“每天都记得。”
夏星眠看着她。
眼眶红了。
“那首歌，”她说，“现在能写完了。”
夜凌枫等着。
夏星眠说：
“结尾是，你回来了。”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夏星眠揽进怀里。
———
那天晚上，她们没再说话。
就那样抱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夜凌枫，也许是夏星眠。
她们倒在床上，陷进那团柔软的棉被里。
夏星眠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亮得像2008年那个月光下的夜晚。
“阿崽。”她叫。
夜凌枫撑在她上方。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夜凌枫摇头。
夏星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在想，”她说，“还好我等了。”
夜凌枫看着她。
“还好我没放弃。”夏星眠说，“还好你也在等。”
她顿了顿。
“还好我们……”
她没说完。
夜凌枫低头，吻住她。
———
后来的事，像一场缓慢的潮水。
她们用了很长时间。比第一次长，比任何一次都长。
因为不用赶时间了。
因为知道以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因为终于可以慢慢来。
夏星眠的手攀在她背上，指甲轻轻划过。夜凌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烫的，湿的。
“阿崽。”夏星眠叫她。
夜凌枫没应。
她又叫了一声。
“姐姐。”
夜凌枫抬起头。
夏星眠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
眼睛里有水光。
“再叫一次。”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姐姐。”叫了。
夏星眠笑了。
她伸手，把夜凌枫拉下来，抱紧。
———
后来她们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沙沙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夏星眠侧过身，看着夜凌枫。
“阿崽。”她叫。
“嗯。”
“那年，”她说，“你写那封信的时候，在想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在想，”她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办。”
夏星眠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想，”夜凌枫说，“不喜欢也没事。”
她顿了顿。
“我还可以等你。”
夏星眠愣了一下。
“等我？”
夜凌枫点头。
“等你喜欢我。”她说，“等多久都行。”
夏星眠看着她。
眼眶又红了。
“傻子。”她说。
夜凌枫没反驳。
夏星眠把脸埋进她怀里。
“阿崽。”她说，声音闷闷的。
“嗯。”
“不用等。”她说，“早喜欢了。”
夜凌枫低头看她。
“多早。”
夏星眠想了想。
“1998年。”她说，“校门口。”
夜凌枫愣住了。
“你拎着保温袋问我打不打球，”夏星眠说，“那时候就喜欢了。”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把夏星眠抱得更紧。
———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夏星眠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又轻又慢。
夜凌枫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温的。
夏星眠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夜凌枫收回手。
她侧过身，和她面对面。
然后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