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路上慢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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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是张秀英做的四个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鱼、番茄炒蛋。
夜凌枫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愣了一下。
她妈知道她爱吃这个。但往常做的时候，总会多放一点糖。今天这盘，颜色看着淡一些，像是盐放得少。
她看了一眼张秀英。
张秀英正忙着给夏星眠夹菜。
“孩子，吃鱼。”她把那块最好的鱼肚子夹到夏星眠碗里，“这鱼新鲜，早上刚买的。”
夏星眠低头道谢。
“谢谢阿姨。”
张秀英笑着摆手。
“谢什么，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这个也是凌枫爱吃的，你尝尝。”
夏星眠看了一眼夜凌枫。
夜凌枫低着头吃饭，耳朵好像有点红。
夏星眠笑了一下，把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张秀英脸上的笑更深了。
———
夜建国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夹几口菜。
张秀英看了他一眼。
“建国，你倒是吃啊。”她说，“光看着干嘛。”
夜建国“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
夜凌枫看着他。
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旧棉袄。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比四年前深了很多。但眼睛还是那样，不大爱看人，总盯着碗里的饭或者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
哗哗的，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叔叔，”夏星眠忽然开口，“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夜建国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还行。”他说。
“手术什么时候？”
“周三。”
夏星眠点点头。
“我陪凌枫一起来。”她说，“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您跟我说。”
夜建国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
“不用。”他说。
张秀英在旁边急了。
“建国！”她叫了一声，“人家孩子好心……”
“我知道。”夜建国打断她。
他又抬起头，看着夏星眠。
“你们，”他说，“不用来回跑。”
他顿了顿。
“医院不是好地方。”
夏星眠愣了一下。
夜凌枫也愣住了。
她看着她爸。
他这话，是在关心她们？
夜建国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继续盯着碗里的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张秀英在旁边笑了。
“他就是这个脾气。”她对夏星眠说，“心里有事，嘴上不会说。”
夏星眠点头。
“我知道。”她说，“凌枫也是。”
夜凌枫瞪她一眼。
夏星眠装作没看见。
———
吃完饭，王秀英去洗碗。
夏星眠要帮忙，被她推出厨房。
“你去陪凌枫。”王秀英说，“她难得回来，你们说说话。”
夏星眠看了一眼客厅。
夜凌枫正坐在沙发上，她爸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谁都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夜凌枫旁边坐下。
夜凌枫看了她一眼。
“我妈呢。”她问。
“洗碗。”夏星眠说，“把我推出来了。”
夜凌枫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一条接一条。
夜建国忽然开口。
“你……”他看着夏星眠，“你是唱歌的？”
夏星眠点头。
“对。”
“唱什么的。”
夏星眠想了想。
“流行歌。”她说，“自己写的那种。”
夜建国点点头。
又沉默了几秒。
“能挣着钱吗。”他问。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能。”她说，“够花。”
夜建国“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夜凌枫。
“她，”他说，“开销大不大。”
夜凌枫愣住了。
“爸。”她叫。
夜建国没理她。
他看着夏星眠。
“她那个膝盖，”他说，“要一直养着。冰袋不能断。营养要跟上。”
他顿了顿。
“你多盯着她点。”
夏星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她说，“我盯着。”
夜建国点点头。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但夜凌枫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
雨小了一点。
从哗哗的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声音轻了很多。
张秀英洗好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凌枫，”她说，“你们今晚住哪儿？”
夜凌枫说：“酒店。”
张秀英愣了一下。
“酒店？”她说，“回来还住酒店？”
她看了一眼夜建国。
夜建国没说话。
张秀英说：“家里有房间，你以前那间……”
“妈。”夜凌枫打断她，“住酒店方便。”
张秀英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夏星眠在旁边说：“阿姨，我们明天还要去医院，住得近一点方便。”
张秀英看着她。
然后点点头。
“那……那也行。”她说，“你们自己安排。”
她顿了顿。
“明天什么时候来？”
夜凌枫说：“下午。”
张秀英点头。
“那中午我做饭，”她说，“你们来吃。”
她看了一眼夏星眠。
“孩子，你喜欢吃什么？”
夏星眠笑了一下。
“我都行。”她说，“阿姨做的都好吃。”
张秀英也笑了。
“这孩子，”她说，“嘴真甜。”
———
走的时候，雨还没停。
张秀英送到门口，拉着夜凌枫的手。
“凌枫，”她小声说，“你爸他……他其实很高兴你回来。”
夜凌枫没说话。
“他这几天一直念叨，”王秀英说，“说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说要是你不来……”
她没说完。
夜凌枫点头。
“我知道。”她说。
张秀英又看了一眼夏星眠。
“孩子，”她说，“谢谢你陪她回来。”
夏星眠摇头。
“阿姨，不用谢。”她说，“我应该的。”
张秀英眼眶又红了。
她摆摆手。
“快走吧，”她说，“雨大，路上慢点。”
夜凌枫看着她。
那句“路上慢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爸站在客厅里，没出来送。
———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6、15、14、13。
夏星眠没说话。
夜凌枫也没说。
但她握着夏星眠的手，握得很紧。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雨落在她们身上。细细的，凉凉的。
夏星眠撑开伞，举在两人头顶。
“阿崽。”她叫。
“嗯。”
“你爸，”她说，“他在努力。”
夜凌枫没说话。
“那句‘你多盯着她点’，”夏星眠说，“是他能说的最重的话了。”
夜凌枫看着雨。
“我知道。”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夜凌枫想了想。
“因为，”她说，“我也是这样的。”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把夜凌枫被雨打湿的头发拨开。
“傻子。”她说。
———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窗户朝着高架。雨还在下，车流的声音混着雨声，闷闷的。
夜凌枫坐在床边，没开灯。
夏星眠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她走到夜凌枫面前，蹲下来。
“阿崽。”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嗯。”
“你还好吗。”
夜凌枫想了想。
“还好。”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眼眶底下有一点点红，但没有哭。
“你今天，”夏星眠说，“跟你爸说了很多话。”
夜凌枫点头。
“嗯。”
“比这四年加起来都多。”
夜凌枫又点头。
夏星眠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阿崽。”她说。
“嗯。”
“你爸那句对不起，”夏星眠说，“你知道有多重吗。”
夜凌枫没说话。
“他不会说的。”夏星眠说，“但他今天说了。”
她顿了顿。
“他说你开心就行。”
夜凌枫看着她。
“嗯。”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所以，”她说，“你开心吗。”
夜凌枫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现在开心。”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站起来，坐到夜凌枫旁边，把她揽进怀里。
“傻子。”她说。
夜凌枫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窗外雨还在下。
车流在高架上跑，光一道一道划过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