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假作真时真亦假 她就该背负 ...

  •   假做真时真亦假,虚幻沉浮雨打萍。

      此刻,躺在地上昏迷的钱铎,是她自小疼爱有加的弟弟,也是将她诱骗进来做赌注的帮凶。

      而在她对面坐着谈笑风生的江卿清,是她青春年少时的挚友,是她事业刚入门时的领航标,也是这场赌局在等待的真正庄家。

      那她又是谁呢?

      钱莱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在有序交织,古时有言这三道线,分别意味着寿命,智慧,爱情的走向。

      年少时,她曾因情路曲折繁杂,而暗自苦恼过,有人却握住她的手,食指搭在她的掌纹处,轻轻摩挲,慢慢为她解惑:

      “多多,所谓命呢,是由人心所想。寿命长短皆有因果,妄图长生者有违人伦。良缘多磨自是无可避免。”

      “可人若未经波澜,便不懂情为何物,也不知命以何贵,那么,便会有草菅人命的轻率,这就有逆天道。”

      钱莱:“可我的智慧线也不长…我是不是没有你们聪明啊?”

      “心灵慧性,是人的起始点,如何使用,能走远,则是看你自身,能发挥到什么地步。你的聪慧远胜于我,往后…可能还要多指望你。”

      “真的吗?”

      真的吗…

      少女稚嫩的追问,与此刻牢笼里的呢喃自语重合。

      钱莱默默攥紧手心,指尖深深嵌入掌纹渗出丝丝鲜血,为她混乱的脑内神经,重新注入一缕名为,感知痛楚的鲜活气息。

      她抬头再度望向牌桌,美女荷官的洗牌手法精湛娴熟,花里胡哨的举动让人眼花缭乱,显然是有备而来。

      “江大小姐,请吧。”

      五张牌被全部摆在江卿清的面前,她的笑意极其浅薄。无事牌的绳结被她缠绕在指腹间,紧紧勒住脉搏血管,玄黑的绳痕如同凶狠的蝮蛇般扼住呼吸的命脉。

      第一牌被翻开:红桃3。

      与牌身同时响起的,还有江卿清的第一句话:

      十五年前,沙城地下赌场一夜覆灭,领头管事的吴老大被人暗杀,他的家人也被尽数灭口。只可惜,好像到最后,都没找到他的那个小儿子…

      程老板藏在桌下的手轻微的颤抖,咽了咽口水没说话,正欲翻牌。

      便见江卿清继而翻开第二张牌,慢悠悠的接着说:

      “惠城十里区解放街3021号住着一户母子,那孩子约莫五岁,今年才上幼儿园大班。”

      江卿清顾自点了点牌面,轻得毫无声响,似是调笑道:

      “说起来,他好像也姓程吧?”

      怎么可能呢?程老板望向她的瞳孔放大,完全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江卿清能有本事查到这么多事!

      当然,她知道远不止这些,第三张牌被随意掀开轻巧压在前一张的牌身之上。

      江卿清似是感到无趣,向后靠近椅背,放松姿态,随意摇晃吊在手心里的无事牌,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上个月,浅水湾港口原本要接驳一批远赴重洋的货。但很巧的是,在最后十二海里的地方,突然触礁沉底全军覆没。”

      程老板的手按在牌面上,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感觉这薄纸片如同烫手山芋般炙热,又如山势倾倒之趋般沉重。

      “我知程老板你一向与人为善,今日来这,也不过是想劳烦您,替我传句话给那人。”

      江卿清将态度放得温和,不过是想要敲山震虎:

      “江家,还没倒呢。我江卿清也依旧还是江家人,想动我的人…”

      她故意停顿,语气虽冷淡,威压感十足:

      “也得先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前四张牌尽数亮明,江卿清的指尖按住最后一张牌,鱼死网破对她来说,不过衣角微葬。

      对程老板而言,便是以命相搏的死局,眼下底牌未动,他还有一线生机,明牌全押,他便是死路一条。

      “…够了。江大小姐,小的认输。”

      不出所料,江卿清笑意不减收回手,低头轻巧解开缠绕的绳结,似有收刀入鞘般稳妥。

      无事牌被她握在手心里,未曾沾染一点这赌桌的污秽之气。

      下一刻,铁笼的门被打开,钱莱被随从们恭恭敬敬的搀扶出来,她在站稳后第一时间推开他们的手,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钱铎也被一杯茶水泼醒,麻利跟着自家姐姐向外逃去。

      大门被打开,助理从门外走进来,站在江卿清身边将一沓地皮文书摆在桌面。

      局势已定,牌面输赢早已无所谓,江卿清起身皱眉瞧了一眼,因久坐导致轻微褶皱的裙角,好整以暇的看向对面呈现颓败之势的程老板,难得好言相劝道:

      “一点心意,不比揽月湾金贵,但足够解决你眼前的麻烦。往后生意场上,也好再相见。

      闻言,程老板站起身,毕恭毕敬冲她弯腰摆手作揖:

      “程某,谢过江大小姐的大恩。”

      江卿清转身向外走,只留给他一句:“生意常兴隆,程老板。”

      可算是能送走这“活阎王”了,程老板抬手擦了擦额头一直冒的汗,继而恭送对方出门:“诶!您慢走。”

      都不敢说,有空常来玩这种客气话,她江卿清去哪家赌场,不得让人脱层皮啊?

      出了赌场的门,钱莱在吸入鲜活冷冽的晚风后,终是没能忍住重大精神磋磨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蹲在路边剧烈呕吐,好似把心里那些疑云,怨气和悔恨全数倾倒而出,她便不会再难受。

      反常的是,江卿清没有急于查看她的情况,反而默不作声,淡淡打量起她的这番举动,转而极其决绝冷酷的丢下一句:

      “钱莱,太阳落山之前,想清楚,再来找我。”

      钱莱背对着她们,自然没看见江霖琳想要上前搀扶她的步伐,在被江卿清瞟了一眼后,终是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跟在对方身后走远。

      “你在跟踪我?”坐在车里,江霖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理智回升追问起来。

      江卿清避重就轻的抬眸与她对质:“你跟我说她没事的。”

      “…是我的失误。”江霖琳也没法否认。

      抽出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过摸牌的指腹,江卿清极为犀利点破她的短板:

      “你的傲慢误判,葬送的是别人的性命。”

      “那既然你早就知道,干嘛不直接解决掉钱铎呢!”江霖琳完全不能理解明明是可以规避掉的风险,却要任由它发生呢?

      江卿清又开始转动无事牌,倚靠在椅背,歪头反问另一个,一直被她刻意回避的问题:

      “既然,你知道我爹杀了你爹,你为什么不先解决掉我呢?”

      “这不一样!”江霖琳不明所以。

      而江卿清轻笑一声,极为讽刺的亮明那张底牌,关于所有人都对她存有的莫名希冀:

      “有什么不一样?你动不了手,她也不行,那为什么就一定要我去做?”

      是的,江卿清手段强硬,心思深沉,背景雄厚,所以她就该去做那些高风险高危机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存在本身就有违伦理。

      可就因为她是江卿清,她就该背负骂名。

      “我…”江霖琳无言以对,因为在这今天之前,她也是胁迫姐姐意愿的那些人之一。

      无论是参加综艺,还是进公司坐班,甚至于选钱莱做代言人,都是江霖琳想要制衡她的手段。

      然而,江卿清当然清楚,但她并不是在为此妥协。相反她任由今天的事发生,就是为了让江霖琳看清,自己所谓的“牵制”在面对绝对领域时,有多可笑。

      今天连赌场牌桌都摆平不了的人,未来又要如何能面对江家那般的庞然大物?

      如果,江霖琳还想做叱咤风云的商界总裁,等着看所爱之人深陷牢笼,却无能为力。她大可以直接回法国老家,那里会有她能掌控的安全区。

      气氛随即想入死寂般的沉默,江卿清并不着急也未曾催促她做选择,直到江霖琳再度开口:

      “最近,唐叁和贺扬似乎接触频繁。”

      无事牌被收回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江卿清抬头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她知道江霖琳的决定,可却算不准钱莱的想法,淡然应了一声:“嗯。”

      “你不意外?”江霖琳在心里对自己的姐姐生出一丝恐惧,一个人怎么能事事先人一步呢?

      江卿清感到疲惫,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拧开矿泉水瓶盖时,慢条斯理的解答她的疑惑:

      “我走后,总要有人接手唐叁。”

      在看清白色药丸时,江霖琳还是没忍住皱起眉,她知道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对方,只能继续说起正事:

      “但现在唐达死了,江家没将唐叁灭口,反而敢继续用他?”

      即使常年服药也依旧会被苦涩刺激到想吐,江卿清暗自咬紧牙关,克制住生理反应继续回答她:

      “无非两个可能,唐叁身上有保命符,或是多两个不受管控的人,你觉得哪个更有可能?

      反观,江霖琳此刻一心在推理线索,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异常:

      “你怎么确定,江家让贺扬接手你的位置?”

      “他还没这个资格。”拧紧的矿泉水瓶,物归原位,江卿清继续说:

      “江筝要做明面的继承人,背地里那些不干净的事,只能让其他人去做,贺扬跟江筝从小一起长大,也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想起这两人从小同吃同住,亲密无间的曾经,江卿清无奈的笑了笑,或许比起自己,江筝更愿意亲近贺扬这个表哥吧。

      然而,江霖琳打断她的追忆,意有所指的暗示她:

      “你这个弟弟也没多省心吧。”

      “嗯?”江卿清敷衍回应。

      江霖琳打开手机,将半个小时前下属发来的信息念出来:“他带人一起去了贺家大院见阿婆,你猜猜是谁?”

      “无聊。”药物起效,江卿清进入短暂的疲惫困倦期,无心跟她打哑谜。

      江霖琳想了想,之前在云城时两人的互动,谢青梨的追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在这时又去跟江家联姻,她试探开口:

      “谢青梨跟他联姻,也是你的布局吗?”

      “她自愿的。”江卿清垂眸闭上眼,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裹得紧些,车内空调似乎开得太低,她感觉遍体生寒,无一丝暖意。

      江霖琳实在看不懂这两人到底想干什么,但她最不能理解的还是自己这位姐姐的心思:

      “眼睁睁看着,江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推到江筝面前,你不恨吗?”

      然而,江卿清的语气,被刻意放得很轻,很缓慢道出一句:

      “他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与此同时,江城的贺家大院门口,有辆车停在门前,江筝先一步在前领路,门外护卫替他们打开大门。

      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院中央,树荫下的躺椅里,望向夕阳渐远,听见声响时,她略微艰难的转头望向他们,那年迈且沙哑的嗓音招呼道:

      “小初呀…终于来看阿婆了吗?”

      江筝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而后温声解释道:

      “阿婆,我是阿筝,阿姐她还没回来。”

      闻言,贺老太太失望的叹气,又躺回去,望向头顶的树荫呢喃:

      “唉,她还是不愿见我…”

      “阿婆,这位是谢小姐,我的…”江筝正斟酌着如何介绍她的时候,便瞧见谢青梨上前一步。

      她在躺椅一侧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贺老太太,轻柔得体的自我介绍起来:

      “阿婆,我叫谢青梨,你叫我梨子就好,我是阿筝的未婚妻。”

      贺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她,抬头望向这个小姑娘,好似透过她,便可瞧见另一个日思夜想,却不愿归家的孩子:

      “谢青…梨?你和小初的名字好像。”

      江筝不知从哪端来小木板凳,递给谢青梨,她坐在贺老太太旁边,从果盘里拿起一个砂糖橘边剥边说:

      “对呀,还挺有缘分的,刚好这不进一家门了嘛?”

      说完,她扬起极为甜美的笑容,将剥干净的橘子瓣一半放在贺老太太掌心里,一半丢进自己嘴里清甜果味充斥口腔,她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调皮讨喜的小孩子。

      贺老太太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怜爱的轻抚过她的头顶感慨:

      “好、好!好啊…好孩子,阿筝,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

      被点名的江筝蹲在一边剥花生,他也不吃就单纯找点事做,点点头回应着老人:“我会的,阿婆。”

      于是,贺老太太转而又问起谢青梨:“梨子你是哪里人呀?”

      “粤城,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平时工作比较忙也不怎么能顾得上我,所以从小在外婆跟前长大。”

      越看越觉得相似,贺老太太眼里的疼爱满得都要溢出,嘴里止不住的唠叨:

      “诶呦,真是让人心疼的小姑娘,跟小初小时候一样呢。”

      “那阿婆一定也很疼小初吧?”谢青梨拿起一旁的花生糖,状似无意打探起江卿清的过去。

      贺老太太望向不远处的空地,从前的点滴历历在目,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孩子好像还在那玩闹,她的语气里充满怀念的意味:

      “怎么能不疼她呢?这孩子从小就是爱闹腾的性子,脾气倔,气性还大…”

      谢青梨故意笑出声,佯装劝阻,实则引导的打断她:

      “阿婆,你再这么说下去,小初等会就要打喷嚏了。”

      贺老太太也笑得开怀,捂嘴似是怕江卿清听见那般,悄摸的对谢青梨说起她的“坏话”:

      “哈哈,可不能让她听见,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啊,只要别人说一句不顺她心的话,就立刻掉金豆豆,哭得可委屈了…”

      难以想象,江卿清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小姑娘,谢青梨此番收获颇丰:

      “真的嘛?她小时候这么娇气呀?”

      “阿婆…”江筝刚想出言打断,就被谢青梨瞪一眼瞬间噤了声。算了,这位谢小姐他也惹不起。

      “是啊,她那会老被其他小朋友捉弄,还喜欢围着圈喊她爱哭鬼,小初就一直憋着眼泪回来找我哭,那可怜劲哦…”

      “真是可爱的没办法啊。”

      谢青梨和贺老太太一起望向不远处的小秋千,它头顶维系的绳索已然破败不堪,孤单寂寥又易碎。

      少有人知那里曾有一位鲜活张扬的小姑娘,神气十足的晃荡着要与天试比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